《我拱了揍敌客家的白菜》菜鸟初试

78、第 78 章 意料之中的

　　意料之中的，蚁王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月光已经彻底褪去，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房间里是一片灰蒙蒙的、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光。凯坐在那里，那张脸在这暧昧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像一尊雕像。

　　蚁王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知道吗？你真的很卑鄙。”

　　凯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蚁王没有停下，继续说：

　　“和小麦越接触——”

　　蚁王顿了顿，像是在咀嚼什么。

　　“我越能了解到你的狡猾、你的阴暗、你的心思缜密。”

　　他的目光落在凯脸上，落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如果人类都是像你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么统治人类世界，也没什么意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窗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点点。灰蒙蒙的光开始泛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正在慢慢晾干。

　　凯终于开口。

　　“……没错。”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甚至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试图挽回什么。

　　然后，他把事态又往前推了一步：

　　“人类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

　　“即使是你把我当做食物，你的部队也会被‘污染’。”

　　蚁王看着他。

　　看着这张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沉静的眼睛，看着这个被自己称为“卑鄙”却依然从容地坐在这里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一个微微的弧度。但在那片渐渐泛白的晨光里，那个弧度显得格外真实——不是征服者的笑，不是王者的笑，只是一个终于想通了某个问题的人的、纯粹的愉悦。

　　“你们人类都这么狡猾吗？”

　　他问。

　　但问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答案是错的。

　　他见过人类。

　　见过那些在战场上瑟瑟发抖的废物，见过那些为了活命不惜出卖同类的卑劣小人。

　　也见过——

　　小麦。

　　那个流着鼻涕的、除了军仪什么都不会的、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女孩。

　　赤诚之心。

　　这个词从蚁王脑海里浮上来。他不知道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这就是小麦给他的感觉。

　　他看着凯，看着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坦然承认自己“卑鄙”的人。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给你一片蘑菇林——

　　有些蘑菇有毒，有些蘑菇可以吃。

　　你无法分辨。

　　你还能安然地圈养它们、食用它们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蚁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看着那些正在从灰蒙蒙变成淡金色的云。

　　过了很久。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

　　“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至少在这一局里。”

　　阳光慢慢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光亮，然后，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了。

　　凯猛地抬起头。

　　透过窗户，他看见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被无数道金色的光柱贯穿。那些光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像是神明撒下的网，又像是——

　　龙星群。

　　凯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轰鸣声才迟迟到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吞没了一切，整座宫殿都在颤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凯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光芒撕裂的天空。

　　烟雾散去。

　　蚁王不在房间里了。

　　凯转过头，看向蚁王刚才坐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点微微的凹陷，证明那里曾经有人。

　　他什么时候走的？

　　凯眨了眨眼。

　　不对。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凯回忆了一下。

　　“小麦！”

　　然后下一秒，人就没了。

　　凯：“………………？”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着窗外那片还在坠落光柱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神奇的情感。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程笑说过，就是今天。尼特罗会和蚁王打起来，然后死在这里。

　　凯站起身。

　　他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观察到全局的位置。

　　——————

　　人偶的身体轻，速度可以很快。

　　凯在废墟间穿行，越过倒塌的廊柱，越过燃烧的残骸，越过那些还在惊恐奔逃的蚂蚁。他的目标明确——第一层平台。

　　那是整个宫殿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一切。

　　他到达的时候，平台上已经有人了。

　　很多。

　　凯的脚步顿了一下。

　　尼特罗。

　　那个白胡子老头站在平台中央，姿态从容，像一棵老松。他的身后——

　　桀诺·揍敌客。

　　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完了。

　　躲不掉了。

　　跑！

　　但太迟了。

　　桀诺的眼睛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苍老的、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在凯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

　　“昂——！”

　　一声龙啸。

　　金色的念气从桀诺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巨大的、盘旋的东方巨龙。那龙昂首向天，然后猛地俯冲而下——

　　不是冲向尼特罗，不是冲向蚁王。

　　是冲向凯。

　　凯转身就跑。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龙。

　　那只巨大的龙爪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他。

　　凯：“！！！”

　　他拼命挣扎，但那只龙爪握得死紧，像铁箍一样把他固定在半空。

　　龙的另一只爪子还勾着一条尾巴。

　　是蚁王。

　　蚁王抬起头，看着头顶这个被龙爪抓住的、正在拼命挣扎的人偶，又看了看那条龙的背——

　　尼特罗正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俩。

　　蚁王：“……？”（你怎么来了？）

　　尼特罗：“……？”（你谁？）

　　凯：“！！！”

　　他还在挣扎。

　　不是因为想逃——他知道逃不掉了。

　　是因为他宁愿损坏人偶，直接“回城”，让这次任务功亏一篑——

　　也不愿意回到揍敌客！！！

　　—————————————

　　现实和凯想象得很不一样。

　　在他的预想里，被桀诺抓住之后，至少会有一番周旋——问话，对峙，或者哪怕只是被拎着飞一段路，他也可以趁机和蚁王对上视线，再用眼神暗示点什么。

　　但他想多了。

　　这条金龙抵达目的地之后，尼特罗和蚁王——那俩主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干净利落。

　　连个停顿都没有。

　　凯：“………………”

　　他被桀诺的龙爪抓着，悬在半空，看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下方那片荒芜的平原上。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

　　贫者的蔷薇。低配版。

　　帕里斯通交给他的时候，笑容灿烂得像个推销员。“或许会用得上哦～”

　　现在，他用上了。

　　凯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

　　那枚小小的东西从高空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片荒原的某个角落。

　　他看着下方那片已经看不清细节的战场，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即将碰撞在一起，看着自己这趟任务唯一的希望——那颗在他和蚁王对弈时种下的种子——能不能在今天开花结果。

　　蚁王，你可一定要上套啊。

　　凯在心里默默祈祷。

　　———————————————

　　蚁王从千手观音打出的坑洞中跃出，尘埃在他身后缓缓沉降，落在那片被彻底改变的地貌上。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人。

　　尼特罗。

　　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老者。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强者。

　　蚁王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然燃烧的战意，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这场打斗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从心底浮上来，他没有压下去。

　　原本，他有答案。

　　创造一个新世界。

　　强者享有平等，弱者沦为食物。很合理，很高效，很符合自然法则。

　　但刚才——

　　凯的话，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人类都是这样。即使是你把我当做食物，你的部队也会被污染。”

　　蚁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凯是一颗毒蘑菇。

　　没有念能力，按照他的筛选标准，应该成为食物。但那样的话，他就会像一颗毒蘑菇混进食用菌里，慢慢污染整个族群。

　　那就修改筛选准则。

　　但谁来制定标准？

　　蚁王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让自己来——他承认，他分不清。

　　如果让三护卫来——他并不觉得他们能胜任自己都无法完成的工作。

　　那怎么办？

　　他看着尼特罗，看着那个依然站在那里的老者。

　　凯的声音又响起来：

　　——王，你一开始想得就不应该是“我该怎么解这个局”，而是“如何避免这个局”。

　　蚁王沉默了。

　　撤离吗？

　　回黑暗大陆？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于轻松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只用暴力决胜负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简单。直接。不需要思考那些分不清的东西。

　　但就这么回去吗？

　　太亏了。

　　什么收获都没有。白来一趟，打了几场架，认识了小麦，被一个毒蘑菇搅乱了脑子——

　　然后就这么回去？

　　蚁王的眉头微微皱起。

　　至少，得带点什么回去。

　　人类。

　　不是普通的人类。是人类的智慧。

　　他看着尼特罗，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然燃烧的战意。

　　这个人类，很强。

　　不是凯那种“用脑子毒死你”的强，是另一种强——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属于武者的强。

　　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傻瓜。

　　那他一定比凯还厉害。

　　蚁王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怎么把他带回去？

　　他想起凯。

　　想起那间客房，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那个坐在自己对面、坦然承认自己“卑鄙”的人。

　　凯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浮上来。

　　——想招贤纳才，就得拿出丰厚的报酬。

　　——想寻求合作，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当然是我最在意，最追求的东西……

　　——你可以想到的，蚁王。

　　蚁王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尼特罗，看着那个等着自己下一步动作的老者。

　　然后，他开口。

　　“如果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黑暗大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空气里。

　　“那么，我将放弃人类世界。”

　　他看着尼特罗，等着他的回答。

　　尼特罗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能刺穿一切。

　　他看着蚁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我作为会长，不可能公开承认和别的种族合作去探寻黑暗大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不是拒绝，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于权衡的东西。

　　蚁王看着他。

　　他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一声轻响。

　　蚁王低下头。

　　那是一朵花。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花的东西。金属质感的，精巧的，藏在这片被破坏的土地上，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

　　蚁王看着那朵“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秒。

　　轰——！！！

　　火光冲天。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尘土全部掀飞，浓烟滚滚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尼特罗的身影从烟雾中跃出。

　　他的身上有些焦黑，但依然站着。他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地方，看着那朵“花”留下的深坑，眼睛微微眯起。

　　贫者的蔷薇。

　　低配版。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滑过。

　　他想起那个被桀诺带走的人。

　　想起帕里斯通。

　　蚁王也跃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片爆炸的痕迹，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碎片，看着那朵“花”留下的残骸。

　　尼特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蚁王。

　　“……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蚁王听到了。

　　尼特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蚁王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我现在没什么顾虑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