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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看门狗 “你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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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南轩说她不学,姚陆恒这个做小姨的是一个字都不信。
知子莫若母,她一手带大的侄女是什么样的,她怎会不了解?
什么时候是真乖,什么时候是装乖,什么时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姚陆恒一眼便能看出。
这孩子平日里越是闹,那越说明心里没藏着事,不用过多担心。
但如今,姚南轩嘴上说着“不学了”,小手却抓着她的衣角,眼睛更是不受控地朝白芒剑上瞟去。
这样子,分明是另有打算。
简直是和自己的姐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姐姐也是这样,假设一件事母亲们都不允许,那她便先装乖,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再继续。
姚陆恒低着头看她,透过她,看向记忆中的姐姐。
“南轩,”姚陆恒笑意依旧温和,“今日便去书院。”
姚南轩眨眨眼:“现在吗?”
“对,现在。不然让你背着书袋来做什么?”
“可是小姨,庄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帮忙呢,”姚南轩捏着书袋扭捏开口,“我可以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是摔碗,还是洒粥?还是把自己的斗篷跑丢,让孟姥姥满院子找?”
姚南轩顿时没话说了,噘着嘴,抱着书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姚陆恒替她扶正帽子,手指轻轻滑过她帽边的绒毛,语气慢悠悠道:“是帮不上忙不高兴,还是不想去上学呢?”
“小姨,我没有。”
“好啦,知道你没有,你少惹些事,便是帮我了。”
姚南轩还是不太服气,捏着书袋,却也不敢顶嘴。
廊内,贺平耀抱着白芒剑盘腿坐着,神情冷淡,像是这场长辈训小孩的戏码同她毫无干系。
姚陆恒偏要把她也卷进来,绝不能置身事外。
“你也去。”
贺平耀疑惑抬眸:“我?”
“嗯。”
“我去做什么?我也要读书?”
“你若想读书,我也能安排,”姚陆恒上下打量着,“不过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可不像书生做派。”
贺平耀冷声道:“既然这样,那我更不能去了,再吓坏教书老师。”
“不去也可,那便留下来喝药。”
“我方才已经喝过了!”
“无妨,裴大今日新熬了一锅。”
贺平耀:“……”
姚陆恒看着她骤然冷下的脸,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拿药威胁贺平耀,竟比别的都好用。
许是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苦,又或是这人心里清楚,裴大真有本事把药灌进她嘴里。
贺平耀最终还是起了身。
姚南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大声唤道:“钱姐姐也要去吗?”
又是钱姐姐,叫得倒亲。
姚陆恒食指轻轻敲击手炉边缘。
厚重浑浊的声音引去贺平耀的注意,似是察觉到了姚陆恒的目光,她抱着白芒剑往旁挪去半步,离姚陆恒更远些。
姚陆恒看在眼里,并未言语。
她向来不喜欢离人太近,可贺平耀真避开,她又莫名觉得碍眼。
“等一下,把剑留下。”
贺平耀又撤了一步,抱紧宝剑,眼睛看向一旁的木门:“老师的剑我不会给你的。”
姚陆恒挑眉道:“我说过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山下不比庄内,要是被什么好事之人瞧见这把剑,要是发生什么误会,招财,你自己去解释。”
“你不是说保我平安吗?莫非姚庄主也要食言?”
姚陆恒眯起眼,嘻嘻打量着。
也,这个小剑客为什么要用也?
“所以,更要好好听我的话。”
贺平耀被说得没脾气,现在带着老师的剑下山,的确太过招摇。
姚陆恒瞧出她的动摇,懒懒说了句:“去把剑放好,我和南轩在这里等你。”
贺平耀归来之时,下山的马车已经备好。
姚南轩抱着书袋,先一步钻进车里,刚坐下便掀开帘子往外看。
她从前不是没去过书院,庄里也有姐姐在书院读书。那时她只算个过路客,缠在穆双身后,跟着穆双去接别的姐姐放学。
穆双也同她讲过,年后她也要来上学了。
她想过很多,想过穆双会来送自己,再不济也会是牧七,或者直接跟着庄里的姐姐一起。
可今日姚陆恒亲自送,她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怵。
小姨亲自来送,说明这件事还挺重要的。
读书,是件大事。
“嗯?不走吗,后悔了?”姚陆恒笑道。
贺平耀没有理会,上车的动作却不顺利。
她的伤尚未痊愈,一手扶着车壁,一手扶着腹部,面上非要装得若无其事。
姚陆恒站在车旁,伸手想扶她一把。
贺平耀看见了,立刻侧身避开。
姚南轩在车内眨眨眼,看看小姨,又看看贺平耀,很识相地没有讲话。
姚陆恒慢悠悠收回手,笑道:“逞强。”
贺平耀坐到车门边,冷声道:“不劳庄主费心。”
“我不费心,”姚陆恒上了车,坐在她对面,同南轩紧挨着,“我只是怕你摔坏了,还得费我药钱。”
贺平耀垂眸冷笑:“庄主果然什么都算。”
“那是自然。”姚陆恒抱着手炉,“不然怎么养茶庄这一大家子?又怎么养你?”
贺平耀抬眼,立刻否认道:“我不用你养。”
“你吃的是茶庄的饭,用的是茶庄的药,穿的是茶庄送去的斗篷,坐的是茶庄的马车,连你脖子上的锁,那也是我给的。”姚陆恒慢条斯理地数给她听,“你仔细想想,这怎么不算我养?”
贺平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姚南轩忽然小声插话:“小姨,钱姐姐那个也是长命锁吗?”
“不是。”姚陆恒答得算快。
姚南轩掏出自己的长命锁,挠着头,眉头都要抱在一起:“可是我看见了,钱姐姐的长命锁,和我的好像好像。”
“你的是长命锁,”贺平耀冷冷开口,“我的不是。”
“钱姐姐,那你的是什么呀?”
车内难的安静了片刻。
姚南轩前看看,右看看,就等着两个大人解答自己的困惑。
她想,如果小姨和钱姐姐都不告诉自己,那她今日正好可以问问教书老师。
也能顺便测一下,这个老师够不够格。
贺平耀故意避开孩童期待的眼神,看向姚陆恒。
此时的姚陆恒正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沉溺在冬日山景中。
贺平耀也不恼,她想,若是让你心爱的侄女,知道你本来的面貌,那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这是你小姨给我的狗链。”贺平耀答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姚南轩睁大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脖上的长命锁,小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可是……”姚南轩认真道,“钱姐姐,狗链不是给小狗戴的吗?怕小狗跑丢。你是人呀。”
贺平耀没有回答,直勾勾盯着姚陆恒,似要等她亲自解答小孩的疑惑。
然后,姚陆恒懒懒打了个哈欠,笑道:“那是因为,你钱姐姐觉得自己是条小狗。”
贺平耀才想为自己辩解,又听姚南轩困惑开口:“但是我觉得钱姐姐也不像狗啊。”
姚陆恒笑意不减:“不像吗?”
“嗯,不像,”姚南轩点头,“钱姐姐更像是,会咬人的野狼。”
姚陆恒:“……”
贺平耀终于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很轻,可姚陆恒听见了。
她看向贺平耀,贺平耀立刻收住笑,转过头,重新冷下脸,仿佛方才那声笑只是车轮碾雪的幻觉。
姚陆恒忽然觉得,贺平耀笑起来倒比冷着脸时顺眼些。
这个念头才起,又被她按下头去。
不该想这些,她不该想这些。
她捡回来的是饵,养着的,是能引出西盟盟主的狗。
有趣归有趣,不能太有趣。
这几日多有灾民上山,平缓的山路,留下不少踩踏过后的泥雪。外加沈家的粮一车车的往上送,车轮印受冷凝固,使这山路更为颠簸。
贺平耀伤口未愈,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手掌护在腰腹,很快又松开。
姚陆恒瞧见了,问了句:“疼?”
“不疼。”
“嘴硬。”
“那是庄主眼拙。”
姚陆恒笑了一声,还未说话,马车又猛地一晃。
贺平耀受力一偏,眼看要撞上车壁,姚陆恒先一步伸手扣住她手腕,将人往里拽了一把。
贺平耀猝不及防,险些撞到她怀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手炉。
姚陆恒垂眸看她:“眼拙?”
贺平耀试着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姚陆恒握得不重,偏偏扣在腕骨处,让她一时使不上力。
“放手。”
“坐稳。”
“姚陆恒。”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碰我?”
车内又安静了一阵。
姚南轩慢慢把脑袋从窗边转回来,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姚陆恒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
她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把膝上的手炉扶正:“我是怕你摔坏了。”
贺平耀揉着腕骨,冷声道:“庄主好会找借口。”
“比不上你,”姚陆恒抬眼看她,“明明疼得要命,还非要嘴硬。”
贺平耀不答。
姚南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指着姚陆恒的耳朵认真道:“小姨,你耳朵红了。”
姚陆恒:“……”
贺平耀立刻看过来。
姚陆恒面不改色,手却捂着耳尖说了句:“车里热。”
贺平耀冷笑:“原来庄主不光怕冷,还怕热。”
姚陆恒看向她。
贺平耀这次没能撤回视线。
最后,还是姚南轩捏着书袋,小声问道:“小姨,我是不是不该在车里?”
姚陆恒没回话,揉着眉头干笑一声。
“哈。”
这孩子果然该送去书院。
书院在勒马镇东侧,离茶庄不算远。
因年节未尽,书院赶来上课的学生不算多,院门前积雪扫得很干净,门檐下挂着两串旧灯笼,随风晃动。
马车刚停下,便有人出门来迎。
一位十二三岁的姑娘,眉眼秀气,举止很稳,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青布棉袄。
“孟姐姐!”姚南轩最早呼唤道,手都要晃出残影。
孟青禾点点头,还是先对着姚陆恒规规矩矩地行礼:“庄主日安。”
姚陆恒认得她,温柔唤了声:“青禾。”
这小姑娘名叫孟青禾,是孟姥姥族中的孩子。
她的母亲们走得早,从小被孟姥姥带到茶庄养。
姚家的茶庄有条祖训,茶庄中的孩子,无论属仆役,还是同姚家沾亲,只要她们愿意读书,茶庄便会出资供学,送她们去勒马镇的书院读书。
孟青禾便是其中之一。
她不算太聪明,可人算是稳妥,学得认真仔细。
书院老师上次来茶庄回话,还说她字写得清正,性子也好,若再读几年,日后可回茶庄替账房做事。
姚陆恒原本也这么打算。
茶庄不需要人人习武提刀。
有孩子管账、有孩子种茶、有孩子学医、有孩子种粮。
这样,茶庄才像一个能长久活下去的地方。
姚陆恒不喜江湖生活,尤其在姐姐去世后。
江湖的恩怨情仇,只有在说书人口中精彩夺目。
故事落到人身上,那便是刀尖舔血,死不瞑目。
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这才是好事。
孟青禾如此,南轩也该如此。
“今日怎么出来了?”姚陆恒追问道。
孟青禾看向笑得正灿的南轩:“老实说南轩今日入学,我便出来迎迎。”
姚南轩立刻不服,叉腰反驳道:“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跟着穆双姐姐来过几次!”
孟青禾无奈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想着你许久没来,怕你摸错屋。”
“哼,孟姐姐,我才不会那样!”
“好,你不会。那就当我想出来透透气。”
姚南轩又被堵住,可孟青禾说话实在温柔,她也不好发作,抱着书袋闷声道:“那好吧。”
姚陆恒看着她们,心里稍稍放下些。
孟青禾是个稳重的孩子,有她看着也好,至少不会让南轩把书院闹翻了。
老师也很快迎了出来。
姚陆恒向老师行礼,语气依旧温和。
“老师,这几日山庄救灾忙,实在没人照看,这才想让她提前些时日入学。”
“不怕早,若老身没记错,老庄主也是这个年纪入学的。”
“阿娘,对。”姚陆恒笑着,又把话题引回南轩身上,“只是南轩的性子不同于阿娘,她性子跳脱。若南轩有不懂规矩处,老师尽管告知,若她闯祸,老师更不必替她遮掩。”
老师连声应下。
姚南轩听到这里,不满地小声嘟囔:“小姨说得好严重,我哪有这么能闯祸?”
贺平耀站在一旁拆台道:“看起来可不像没有。”
姚南轩震惊回头:“钱姐姐!你是不是和小姨走得太近,也被她传染了?你不是不怕小姨吗?”
贺平耀别开脸,孟青禾也抿嘴笑了一下。
这幅场景倒也称得上平静。
雪后初晴,书院门口干净,老师德高望重,孟青禾更是稳妥。
姚南轩虽不乐意,倒也肯怪怪进门。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姚陆恒喜欢这样的平静。
平静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可控。
可控,便是不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灾难。
“进去吧。”姚陆恒轻推南轩的后背。
姚南轩小声保证道:“小姨,我会好好读书的。”
“嗯。”
“我也会,不学武。”
这句话太跳,也太讨好。
姚陆恒是一个字也不信。
她伸手,替姚南轩理理衣领:“最好如此。”
姚南轩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书院。
孟青禾走在她身侧,替她拿着书袋,低声说了什么。
姚南轩没走几步便被逗得发笑。
姚陆恒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样便好。
书院总比江湖干净,读书总比学武安全。
南轩在书院,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你就这么放心?”
贺平耀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姚陆恒偏过头去应:“不然呢?”
“人多的地方,未必干净。”
姚陆恒想起过往的日子,摇头笑了笑:“书院再不济,也比江湖好。”
贺平耀抬头看向书院的牌匾,没再讲话。
“你小时候没读过书?”
“老师教过。”
“书院老师,还是柳大侠?”
“我只有柳大侠一位老师,”贺平耀道,“她说,不识字,打酒容易被小二骗。”
姚陆恒扑哧笑出声:“倒是像柳大侠会说的话。”
贺平耀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走近,声音要比往常兴奋:“你认识我老师?”
姚陆恒没有立刻回答。
柳大侠,她当然认识。
柳大侠年少成名,剑术精湛,白芒剑一出,便能震得各路高手齐齐屏声。更可贵的是,她为人正义,向来看不惯江湖里的龌龊勾当。
柳大侠救过姐姐,姚陆恒也借着姐姐的缘由,与柳大侠见过几面。
姚陆恒那时年纪不大,只记得对方笑声爽朗,腰间挂着酒壶,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说话都是半醉半醒。
后来,柳大侠死了,死在一场不清不楚的追杀。
再后来,南轩捡到了倒在雪地里的贺平耀。
世上的旧债,总会想着法子的绕回来。
姚陆恒轻声道:“听说过。”
贺平耀看她一眼,显然不信。
姚陆恒笑道:“怎么,又觉得我在骗人?”
“庄主不是一直很会骗人吗?一开始入庄,便骗我用下母子蛊。”
“你倒是记仇。”
“承让,都是跟庄主学的。”
姚陆恒被贺平耀呛了一句,反而低头笑了。
她发现贺平耀这张嘴,越来越会“咬”人了。
只是咬得不深,总让人觉得痒。
“不早了,招财,走,回家。”
车内少了姚南轩,一路上都显得格外安静。
贺平耀仍坐在姚陆恒对面,双手抱臂靠着车壁。
姚陆恒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自己的侄女。
想起南轩的询问,想起南轩发亮的眼睛。
姚陆恒最怕的就是那样的眼睛。
像姐姐,像姐姐那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姚陆恒闭了闭眼:“方才的话,听清了吗?”
贺平耀道:“不许教她武功?听清了。”
“也不许背着我教。”
“庄主是怕我带坏她?还是怕她学会了,就要离开?”
姚陆恒笑意淡了些。
贺平耀没有收回话头。
她像是终于摸到了一点姚陆恒藏起来的伤口,她尚不知这处伤口有多深,只是想到这几日的遭遇,她本能地想再往里刺一寸。
“你不让她学武,是怕她更能闯祸?还是怕她以后会离开,和那些江湖人士一样,把命丢在外边?”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轻声响。
姚陆恒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贺平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大概越界了,可她没有道歉,只是坐得更直了些。
姚陆恒看了她许久,没有任何征兆,倏地伸手。
贺平耀本能地后撤,却还是慢了一步。
“你!”贺平耀退无可退。
金锁又被姚陆恒扯出,金锁残存的体温,于姚陆恒手心散离。
姚陆恒轻轻一拉,贺平耀整个身子便随之前倾。
靠近这件事,不必姚陆恒亲自俯身。
姚陆恒上下打量着。
狗学会咬人是好事,但咬主人的狗,留不得。
姚陆恒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贺平耀。”
贺平耀呼吸一顿,眼底飘过若有若无的困惑,像是在确定自己的名字。
姚陆恒捏着那枚金锁,目光落在她眼底:“不该问的,别乱问。”
贺平耀咬着下唇,竭尽全力压下慌乱,目光不再飘,盯着她问道:“那你杀了我?”
“杀你做什么?”姚陆恒笑了笑,听着发冷,“我可舍不得。”
车内一静。
有些话说出口太快,连姚陆恒自己都来不及拦。
二人贴的太近,贺平耀眼中闪过的茫然,被她尽收眼底。
瞧见那些,她心口的躁意像寻到了什么筹码,压得更重了。
她松开金锁,重新靠回车壁,语气又恢复平日里的懒散。
“毕竟养你这么久了。你用我这么多东西,还没开始还。要是现在把你杀了,那我可真是糊涂到连账都算不明白了。”
贺平耀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她是想骂人,可又被方才的“舍不得”堵住了喉咙,半天只憋出一句:“姚陆恒,你有病。”
姚陆恒垂眸看着手里的手炉。
她当然有病,很多年前就有了,姐姐死后,这病根便埋进骨头里。
南轩和旧事,都能牵扯到她的病根。
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牵动病根的会是自己养的狗。
马车回到茶庄时,粥棚前正热闹。
灾民入庄已有几日,最初那股死气渐渐散了些。有人开始帮着劈柴,有人帮着洗碗,还有几个孩子围着药房跑来跑去,像是终于摆脱饿死的威胁,性子也愈发活泼。
姚陆恒才下车,便看见一个高壮的身影匆匆向粥棚挤去。
队首的小孩来不及躲,被她撞了一下,小孩踉跄两步,手里捧的粥洒了半碗。
那孩子紧盯着地上的米粒,她不敢哭,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
撞人的女人生得高壮,似是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嘴里还骂着:“哭什么哭?不过半碗粥,后头还有的是。”
姚陆恒脚步一顿。
她还没开口,身侧已有一道灰影掠过。
贺平耀的伤还没好全,动作却仍快。
剑未出鞘,她只用剑鞘抵住那女人肩头,轻轻往下一压。
扑通一声,那人便跪在雪泥里。
贺平耀低头看她:“排队。”
女人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贺平耀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雪夜里的刀。
“她是我安排的看门狗,”姚陆恒不知何时走进,“你要不要试试,她会不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