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她不养闲人》青枝灼灼

7、庄主好大的威风 “在茶庄里

　　救灾事急，姚陆恒这几日忙东忙西，说是分身乏术也不足为过。

　　常是在前院还没转两圈，后院就有事把她唤走，药房的事情还没忙完，粮食的事情又需她的指示。

　　“庄主，您忙了这几日，也该休息了。”牧七躬身请求道，“灾民那边再不济也有二皇子的人盯着，庄主，您……”

　　桌案上的纸张几乎要堆成小山，姚陆恒并未理会，岔开话题道：“西盟盟主那边，什么情况？”

　　牧七猛地抬眼，身子压得更低了。

　　“回、回庄主。西盟盟主说，几份相似的暗器不足为奇……”

　　“所以，她是不来喽。”

　　姚陆恒放下手中毛笔，几滴墨水甩落至茶杯，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属下再为您换一杯。”牧七忙说道。

　　“不必，”姚陆恒抬手制止，“我倦了，牧七，你也早回吧。”

　　“是。”

　　牧七不敢多言，拿下批注好的指示，快步离去。

　　有关姚陆宁的事情，她向来不敢多言。

　　“牧七，等一下。”

　　“庄主，您请讲。”

　　“贺平耀那边怎么样了？”

　　牧七脸色逐渐暗下，礼数仍在，只是不如方才自然：“回庄主，贺姑娘一切安好。只是，贺姑娘不怎么爱吃药。”

　　姚陆恒托着脑袋，轻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又想起这几日的点滴。

　　她忙不假，但针对贺平耀的事，也从未停息。

　　这几日，贺平耀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眼底冰冷的恨在慢慢消融，偶尔还会被些别的替代。

　　像是困惑，亦或是不服气。

　　再或是被自己逗急后的恼怒与委屈。

　　姚陆恒觉得有趣，她向来喜欢有趣的东西。

　　想到这，姚陆恒紧绷的肩膀像是得了什么依靠，一点一点地松下。

　　“好，我知道了，”姚陆恒答道，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冷，“我去瞧瞧。”

　　牧七喉咙一紧，还是出声提醒道：“庄主，您说过，她是您引出西盟盟主的饵。”

　　姚陆恒才松下的肩膀又慢慢绷紧，提手炉的动作放缓，嘴角浮起的笑意瞬间平复。

　　“嗯，我知道。”姚陆恒说着，匆匆离开房间。

　　屋外寒风肆虐，她抱紧手炉，整个人又向斗篷内缩紧。

　　路上不少人同她打招呼，她都温和地点头应下。

　　只是心底的那点冷，身体的那些寒，日夜牵绕着她，不肯放她离去。

　　无人之境，她才敢讲出心中所愿：“贺平耀呀，贺平耀，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不远处的长廊，裴大正端着一碗药走向贺平耀。

　　“药。”

　　贺平耀正坐在阳光里，闻见那股苦味，眉头立刻皱起。

　　她抱起腿上横放着的白芒剑，别过脸去：“不喝。”

　　裴大颔首行礼，目光落在姚陆恒肩侧，静候指令。

　　当然，若庄主不在，她生灌也要把这碗药灌进去。只可惜庄主在，她不能用如此暴力的行为逼“伤员”就范。

　　姚陆恒也不惯着，斗篷扫过廊椅，平稳入座：“不喝便罢了。”

　　闻声，贺平耀这才转过头来，向旁边靠了靠，生怕离姚陆恒太近。

　　她狐疑地看向姚陆恒，不知道姚陆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姚陆恒抱着手炉，慵懒开口：“药不喝也罢，不就是伤好得慢些嘛……伤好得慢，下山也要向后推。不能下山嘛，那就只能留在茶庄内……”

　　她一顿，目光落到廊外觅食的麻雀群，弯下腰观察：“嘬嘬嘬。”

　　端着药的裴大忍俊不禁：“庄主，您那是唤狗的声音。”

　　姚陆恒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涨红脸的贺平耀，似笑非笑道：“我知道，就是唤狗。”

　　贺平耀抱紧白芒剑，全身绷紧，看着样子下一秒就要溜走。

　　姚陆恒笑意温和：“招财，你自己选。”

　　贺平耀的心怦怦直跳，眼睛死死盯着姚陆恒，冷了脸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裴大笑而不语，带着空碗赶回药房，留贺平耀苦的发颤。

　　贺平耀苦的脸色更差了，压低头，整个人抱紧白芒剑。

　　姚陆恒取出几枚蜜枣递过去。

　　“喏，吃个压压苦。”

　　“不要。”贺平耀声音发闷。

　　“蜜枣，甜的。”

　　“不要。”

　　“吃了，便在心里少骂我几句。”

　　贺平耀才抬起头，冷冷道：“说了不吃。”

　　姚陆恒也不急，挑了颗最大的蜜枣，两指捏着，送到贺平耀唇前。

　　贺平耀呼吸停了一瞬。

　　除蜜枣的香甜气息，她更寻到那份独属于姚陆恒的茶香。

　　天边云飘过，露出高悬的太阳，阳光落在二人之间，晃得人恍惚。

　　融雪顺着雨铃滑下，铃声清脆，滴水轻盈，廊下风轻。

　　一切定格于此，聚焦在那颗蜜枣上。

　　贺平耀垂眸盯着那颗蜜枣，脸色却越来越冷。

　　“姚陆恒，你羞辱人也该有个度。”

　　“这是羞辱吗？”姚陆恒轻声问道，“这不是关心吗？”

　　贺平耀抬眸，眼神凶的像要咬人。

　　姚陆恒没有退。

　　她喜欢看贺平耀这样。

　　明明气得要死，明明慌得要死，偏偏不发作，要忍着。

　　忍到全身发颤，依旧不肯先低头，像极了雪地里受伤的狼犬。

　　同捡她回来时，如出一辙。

　　她越这样，姚陆恒越想伸手去碰，看她会不会真咬人。

　　“吃不吃？”

　　“不吃。”

　　“那我让牧七来喂你？”

　　贺平耀眼瞪得更凶了。

　　姚陆恒笑意更深：“那看来，还是我来喂好些。”

　　“你……”

　　贺平耀话尚未说完，便被姚陆恒的动作打断。

　　姚陆恒把蜜枣塞进了她的手心。

　　姚陆恒的指尖短暂扫过贺平耀的手心，那里因常年握剑，留有一层薄茧。

　　贺平耀手心一热，飞快收回手。

　　“吃。”姚陆恒说道。

　　兴许是药太苦，兴许是阳光太晃，贺平耀整个人发晕，抬手把蜜枣塞进嘴里。

　　姚陆恒终是满意地笑了，起身走到她面前，轻拍她发热的脸颊：“还算听话。”

　　“你！！！”贺平耀惊得站起，才想要理论些什么，偏被孩童的呼唤声打断。

　　“小姨！”姚南轩抱着书袋哒哒跑来。

　　姚陆恒立刻变了副面孔，蹲下身静候。

　　“跑什么？后头有狗追你？”她替姚南轩扶正帽子。

　　“没有，没有狗，但是有孟姥姥！”姚南轩兴冲冲道，“孟姥姥说，我要是再去粥棚添乱，她就要把我丢到后山去！”

　　姚陆恒抬眸笑道：“孟姥姥说的不对？”

　　“小姨！”姚南轩气得跺脚，“我是去帮忙的！我是好人！”

　　“帮忙？帮忙摔碗？穆双这几日说岁岁平安，说得嘴都要起泡了。”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院子里的地太滑了！”

　　“好，那是地滑。那我怎么听穆双说，你还洒了不少粥呢？”

　　“不对不对，那是穆双姐姐突然转身！而且，而且那些洒了的粥，小鸟们都吃了，也没有浪费。”

　　“油嘴滑舌。那孟姥姥说，你把斗篷都跑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姚南轩没话说了，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去看小姨的脸。

　　廊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姚陆恒闻声看去，贺平耀已经别开脸，神情依旧冷淡，仿佛方才笑出声的并不是她。

　　姚南轩与自己的小姨不同，立刻哒哒跑过去，凑在贺平耀的身旁：“钱姐姐，你也觉得好笑吗？”

　　钱姐姐？

　　姚陆恒起身，手指按紧手炉。

　　这家伙还说自己很会骗人……

　　贺平耀冷着脸道：“没有。”

　　“你就是笑了！”姚南轩眼睛亮亮的，目光又被白芒剑引过去，“钱姐姐，你这把剑，有名字吗？”

　　“白芒剑。”

　　“白芒剑，”姚南轩认真跟读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好听啊，上面还有一条好漂亮的蛇。那你会用它吗？”

　　贺平耀低头，眼神要比对姚陆恒时温柔些。

　　“会。”

　　姚陆恒在旁边咳了一声。

　　姚南轩立刻缩了缩脖子，缩完又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钱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一点点武功，就一点点一点点，我保证不告诉小姨。”

　　有什么阴影盖住两人之间的空隙。

　　贺平耀向后倒去，靠着廊柱闭目养神。

　　还不告诉你小姨，你小姨就在你身后……

　　姚陆恒拎起南轩的衣领，脸上仍是笑着的：“南轩，我和你说过什么？”

　　姚南轩低声说了句：“小姨……”

　　姚陆恒没看她，又看向贺平耀：“你要教她？”

　　贺平耀皱眉，显然不想掺和这件事：“我可没说。”

　　“那便是不答应。”

　　“我只是说，我没说。”

　　姚陆恒把南轩拎到身后，视线落在白芒剑上，又缓缓移到贺平耀脸上。

　　“贺平耀，”姚陆恒声音少见的严肃，“你不许教她武功。”

　　贺平耀抱着剑，像是终于来了兴致，仰头看着她：“为何？”

　　“因为我说不许。”

　　“不许，也总归有个缘由。”

　　“在茶庄里，我便是最大的缘由。”

　　贺平耀抱着剑冷笑道：“呵，姚庄主好大的威风。”

　　姚陆恒走近，伸手勾住她衣领间露出的长命锁。

　　姚南轩睁大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脖前的长命锁。

　　贺平耀神情大变，倒吸一口冷气，抬手就要去挡。

　　姚陆恒却比她更快，手掌压住金锁，连同她的手一起按回衣襟前。

　　“招财。”姚陆恒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人听闻，“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带坏我的孩子。”

　　贺平耀盯着她，眼底有怒意，却没有立刻挣开。

　　她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姚陆恒能看清贺平耀眼底那点被激出的绯红，近到姚陆恒也能感觉到贺平耀不均的吐息。

　　姚陆恒忽然想，若自己再近一点，这条狗会不会真咬上来。

　　她松开手，慢悠悠退开。

　　贺平耀立刻把长命锁塞回衣领，耳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得太过于明显。

　　姚陆恒心情稍好了些。

　　姚南轩站在后面不知所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而后，她才拉住姚陆恒的衣角，小声道：“小姨，我不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