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她不养闲人》青枝灼灼

13、书院风波（二） “你答应我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

　　方才撕毁宣纸的姑娘，发间别着枚不俗的玉簪，玉簪的做工，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担负起的东西。

　　她听闻姚南轩的制止，手上动作一停，上下打量着门前的姚南轩。

　　姚南轩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可她年纪太小，模样太嫩，横竖不像能吓住人的样子。

　　玉簪姑娘笑了。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哪来的小孩？”

　　跟在玉簪姑娘身旁的人认出了姚南轩，忙低声提醒道：“也是姚家人，但是，是姚庄主的侄儿。”

　　玉簪姑娘脸色一变，身旁人一听姚庄主，也变得收敛起来。

　　姚家本就是炙手可热，外加这段时日救灾的故事，更让她们胆怯。

　　再强硬的沈家家主都被姚家“请”上山，开粮仓了。

　　她们家即便有些权势钱财，也不敢再这个时候做这个出头鸟。

　　只是。

　　玉簪姑娘眯眼想了想。

　　偏偏姚南轩年纪小，不懂很多事，身后的孟青禾又是个软柿子。

　　任性些，看上去也没什么。

　　“原来是姚家姑娘，姚小君”她把手中的纸揉成团，随手丢到孟青禾胸前。

　　几人见她如此，讲话也不再谨慎。

　　万事有打头的就好。

　　“姚小君护自己院里的仆役也正常。”

　　“都听见了，姚小君来为她院里的仆役讨说法了，咱们也别太过分。”

　　姚南轩快步跑来，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挤进这些大孩子围成的圈。

　　可她做不到。

　　那些人挡在面前，像坚不可摧、难以攀越的巨山。

　　“你们让开！”姚南轩大声唤道。

　　玉簪姑娘瞧架势不对，声音也平静了些，弯腰哄骗道：“姚小君误会了，我们不过是在和孟同窗聊天，哪里就是欺负她了？”

　　“我刚刚都看见了！”姚南轩气得脸通红，“你撕了孟姐姐的文章！”

　　“文章写的不好，自然是要重写的，”玉簪姑娘笑道，“老师也是这样教的。姚小君才来书院，怕是不懂这些规矩吧？我们，也是为了孟青禾好。”

　　姚南轩一怔，这些规矩她确实不懂。

　　书院的规矩太多，什么时辰上课，什么时辰休息，哪间屋子不能进，见了老师要说什么……

　　最简单的规矩，她都没记全。

　　更何况，眼前的人笑得和善。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

　　只可惜……

　　姚南轩攥紧双手。

　　这笑她在小姨脸上见多了，眼前的人，可完全比不上小姨。

　　书院的规矩她记不全，但她知道，撕别人辛辛苦苦写好的东西，就是不对！

　　“你胡说，老师才不会让你们这样欺负人！老师教，教仁义！”

　　姚南轩脸抬得高，想以此弥补身高上的不同。

　　也因如此，她得以从几人空出的缝隙中，窥探到桌前的孟青禾。

　　孟青禾低着头，脸色发白，手指紧扣着书桌边。

　　姚南轩见她动了动嘴，可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姚南轩急了，冲着书桌后大喊道：“孟姐姐！你快说啊，是不是她们让你写的！”

　　“轩姑娘……”

　　孟青禾的声音很轻，几乎就要死在风声内。但姚南轩还是听到了，听到了那声“轩姑娘”。

　　足以斩断两人所有的情面。

　　孟青禾终是抬起头，看向姚南轩的眼睛没有委屈，却尽是慌乱。

　　“不是，”她低声道，“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这几位姑娘叫我写的。”

　　为首的玉簪姑娘笑了：“姚小君可听清了？这可不是我们欺负你家仆役，是她自愿的。”

　　姚南轩才不管这些人在说什么：“才不是！孟姐姐才不是愿意的！”

　　姚南轩不知道孟青禾为什么要那样回答，她胸口堵得厉害，简直要吐出来。

　　她亲眼看见这几人撕坏了纸，也亲耳听见了那些她或能理解，或不能理解的难听话。

　　孟姐姐为什么不承认？

　　姚南轩又往前走了两步，透过几人身边的缝隙，伸手就去拿桌上剩下的文章。

　　“这是孟姐姐写的！不给你们！”

　　为首的玉簪姑娘脸色一沉：“姚小君，你年纪小不懂事，但也不该乱碰别人的东西。”

　　“这是孟姐姐的东西！”姚南轩喊道。

　　“孟青禾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那是因为她害怕你们，但我不怕！”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静下。

　　孟青禾脸色更白，咬紧下唇，向后躲去。

　　这些人也不想惹麻烦，拿了剩下的文章，提步就要走。

　　“姚小君倒有趣，都是书院里的学生，怎么就成了她怕我们？”

　　姚南轩才不管那些，拦着这些人不让走，伸手就去抢剩下的文章。

　　玉簪姑娘仗着自己年长，故意抬手。

　　姚南轩个子矮够不到，急得跳起来去夺。

　　旁边几人立刻笑出声。

　　“哎呀，没想到啊，姚小君还挺厉害的。”

　　“才来几天，这就要抢风头，替人出头了？”

　　“诶，这小孩是不是不知道，这里不是茶庄啊？这里可不是人人都要哄着她的。”

　　姚南轩依旧听不懂那些话里的弯弯绕绕，只认得那些恶意的笑。

　　她明白，这些人在嘲笑自己。但是和小姨、穆双姐姐还有宁姐姐的笑都不一样。

　　姚南轩脸涨得通红，跳太久，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给我！”

　　她猛地用力往前扑去，一把抓住玉簪姑娘的衣袖。

　　“你做什么！”

　　玉簪姑娘手里的宣纸散了一地，她恼羞成怒，下意识伸手推开姚南轩。

　　姚南轩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跌去。

　　触地的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的眼眶顿时红了，忍着不让泪流出，抬着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人。

　　“南轩……”孟青禾惊呼着。

　　她被面前人堵着路，进也进不得。

　　玉簪姑娘似乎也吓了一跳，她本不想对姚南轩动手。

　　姚家如今风头正盛，传着还有二皇子坐镇。

　　若真要让姚庄主知道这些，那回家后，母亲们定要问罪自己。

　　“是你自己先动手的，不守书院规矩，”她冷声道，“你自己站不稳摔的，我们走。”

　　那几人慌张离去。

　　“哼！”姚南轩撑着身子想要站起。

　　破皮的手掌异常敏感，每碰一下，都疼得直冒冷汗。

　　孟青禾快步跑去，把南轩一把抱起，蹲在南轩身前问道：“南轩，你摔哪里了？疼不疼？”她的声音颤的不成样子。

　　姚南轩抽抽鼻子：“不疼。”

　　孟青禾看见她掌心溢出的血，眼圈瞬间红了。

　　这绝不是姚南轩平日的做派，这小家伙，平日里摔一下都要哭闹半天。

　　“还不疼，”孟青禾擦去眼角的泪，“都破了。”

　　“就一点，”姚南轩忙把手往后藏，“孟姐姐，你别哭。”

　　孟青禾自袖中拿出帕子，牵出她藏在身后的手掌，替她擦去掌心上的灰。

　　姚南轩疼得缩了一下。

　　孟青禾动作又轻了些：“我轻点。”

　　“孟姐姐，你别怕，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小姨的。”

　　“别。”孟青禾几乎是本能回答道。

　　姚南轩不懂，歪着头说道：“为什么呀？你又没做错什么，小姨不会罚你的。”

　　孟青禾咬紧下唇，目光落在姚南轩胸前的金色长命锁上。

　　她明白，自己能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己平日跟着孟姥姥，已经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了。

　　她怕，每天都在怕。

　　怕说了后，这些人更过分，怕老师知道后烦她软弱，怕书院里的传言更多，说她就是仗着茶庄。

　　怕庄主知道后，直接把她接回去……

　　更怕，孟姥姥对她失望。

　　她不想回去，她想继续读下去。

　　庄主不是说，她以后可以帮账房做事吗？

　　她可以做到的，她可以做工。

　　她不想成为人们口中的麻烦，更不想成为人人厌恶的累赘。

　　可她更不想南轩受伤。

　　“南轩，”孟青禾眼睫颤了颤，“你答应一件事好吗？”

　　“孟姐姐你说。”

　　“南轩，”孟青禾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庄主，好不好？”

　　姚南轩不说话。

　　她不想答应。

　　小姨那么厉害，小姨一定能解决。

　　可孟姐姐看着好难过……

　　姚南轩低下头：“那我告诉钱姐姐，可以吗？”

　　“钱姐姐是谁？”孟青禾有些困惑，不记得茶庄内有姓钱的。

　　“就是招财姐姐，”姚南轩小声道，“昨天就是她保护了另一个小朋友。”

　　孟青禾猛摇头：“也不行。”

　　“这又是为什么呀？招财姐姐也很厉害，也能保护我们的。”

　　“她是庄主的人，”孟青禾解释道，“她若知道，庄主肯定也知道了。”

　　姚南轩一阵沉默，似乎也觉得有道理。

　　她藏好手，说了句：“嗯。我听你的，孟姐姐。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是我自己摔倒的。”

　　孟青禾心中五味杂陈，如鲠在喉，抱紧姚南轩道了声：“南轩，谢谢你。”

　　姚南轩没有回答。

　　她垂眸看向自己受伤的手掌。

　　如果钱姐姐在这里，她会被人推倒吗？

　　钱姐姐绝不会像自己这样摔倒。

　　如果自己也能和钱姐姐一样厉害，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孟姐姐呢？

　　“南轩，谢谢你，”孟青禾看着她，“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姚南轩点头说道：“嗯……”

　　她其实很生气。

　　气孟姐姐不肯说实话，气孟姐姐不让她告诉小姨，气孟姐姐从不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可她更气自己，气自己根本没办法对付那些恶霸。

　　“孟姐姐，我没生你的气，”姚南轩小声道，“我是气我自己……我太小了，太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