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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院风波 “你们不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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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药房撤离后,姚陆恒亦如往日,在天亮前赶到南轩所住的院落。
“庄主,您来了。”
“嗯,昨夜南轩睡得可还好?”
“回庄主,轩姑娘上学第一日,难免有些兴奋,昨夜睡得有些晚,但夜里很安稳。”
“那就好。”
南轩里屋,有张专为姚陆恒准备的书案,清晨等待南轩醒来的时间,姚陆恒便会再次等候。
案前的屏风,恰能掩过部分光,不扰床上酣睡的南轩。
南轩自己也奇怪,每日醒来,小姨都会准时出现在自己床边。
她也曾偷偷试探过,强忍着困意不去睡,说要跟踪小姨一天的行踪。
但每次,要不是被武艺高强的小姨发现,要不就是自己困得实在受不住,又被小姨抱回去睡觉。
“庄主,茶。”
姚陆恒摆手拒了。
“不必了,先退下吧。”
“是。”
仆役合门而去,隔绝屋外寒风。
北风自屋外呼啸,姚陆恒长舒一口气,又朝炉内添了些柴火。
“嗯……小姨,是你吗?”
姚南轩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时惯有的沙哑。
“被吵醒了?还不到点,再睡一会儿吧。”
姚陆恒走近,给她掖掖被角,伸手拂过额前的碎发。
小姑娘往被里缩了缩头,嘟嘟囔囔来了句:“小姨,手凉。”
“好,小姨不碰……”
“不要。”
姚陆恒才要收手,却被小姑娘暖烘烘的小手攥住。
她边握着,边把姚陆恒的手往被窝里牵:“我给小姨暖暖,小姨不用走,嘿嘿嘿。”
说完,又往里挪了挪,为姚陆恒空出
姚陆恒心里发软,坐在床边,轻轻哼唱起母辈流传下的歌谣。
屋外北风呼啸,但屋内的炉火起身抵御起寒冷,晃动的火苗,精心守护着这寸温暖。
姚陆恒口中的歌谣逐渐盖过屋外的风声,与炉火共同构建起温暖的庇护。
姚南轩呼吸渐深,可握紧姚陆恒的手,迟迟没能松开。
在过往千百个清晨里,姚陆恒总这样守在南轩身旁,透过南轩,再见姐姐一面。
她总在想,如果姐姐还在,她和南轩又会是何样的。
有姐姐在身边,自己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有趣的小姨,带着南轩各地胡闹。
可是她不能。
姚陆恒口中的歌谣,再无气力哼下去……
姐姐不在了,自己,再没机会了。
她想起往日,自己同南轩这么大的时候,娘亲也会守在床边,为自己和姐姐哼唱着。
只是,再也不会了。
姚陆恒心中竟升起一丝恐惧,瞧着南轩睡熟的模样,总怕连这份平静,都会被外面的世界吞没。
她,不允许。
屋外太阳缓缓升起,穿过雾蒙蒙模糊的天空,落于湿润的青石上。
“南轩,该起床了。”姚陆恒轻拍南轩的脸颊道。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躺平身子,伸了个懒腰。
她慢悠悠起身,问了句:“小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姚陆恒叫来门外的仆役,为南轩洗漱。
她站在旁边耐心讲道:“今天还要去书院,忘了吗?”
姚南轩立刻惊醒,眼睛瞬间瞪大,捂着嘴不可思议道:“可是小姨,我昨天不是去了吗?今天还要继续去吗?”
才说完,身旁的仆役扑哧一笑。
“宁姐姐你别笑我啊!”小姑娘不服道。
姚陆恒压下唇角的笑,说了句:“当然,以后都要去的。”
姚南轩的头随即低了下去,捏着身旁的腰带,不满道:“那要每天都去吗?”
“过节不必去,学堂的老师也要过节。”
“那小姨,还有什么情况,我可以不去学堂呢?”
狩宁笑道:“姑娘,你这才去了一天,就不想继续上学了?可不能这样没长性呢。”
“我没有!”姚南轩攥紧双拳辩驳,“我只是,不喜欢那些文章,要是让我学我想学的,我肯定天天,我就是,不睡觉也要学!”
姚陆恒弯腰点点她的脑袋,笑道:“你呀你呀,你说说,你想学什么呢?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让老师单独给你开小灶补习怎么样?”
“但是我想学的,小姨不让我学。”姚南轩嘟囔着,低头盯着自己鞋子上的老虎发呆。
姚陆恒见她那样,不用想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南轩,我说过,那件事不行。”
“小姨,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小姨我是神算子,知道你在想什么。快快快,动起来,吃完饭就和孟青禾一起去上学。”
“可是小姨……”
“没有可是。”
叩门声打断屋内的争执。姚陆恒看向门外,来人的身影瞧着眼熟,该是药房派来的人。
“嗯……好苦的药味。”姚南轩捂着鼻子说道。
“庄主,”门外人唤道,“裴姐姐让我来送药。”
听说是给小姨送药,姚南轩立刻抬头,捏着姚陆恒的袖子晃着,关切地问道:“小姨,你吃什么药哇,是生病了吗?”
“小姨没病,这药是替别人准备的,好好念书,别闹乱子。”
姚南轩是真听进去了,抬着脸追问道:“这是钱……我是说,这是招财姐姐的药吗?”
“南轩,听话。把你这能力放到读书上,狩宁,看好轩姑娘。用完早饭就去门前马车候着。”
“是,庄主。”
姚陆恒走出屋内,外面风冷,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庄主,你还好吧?”药房来人问道。
“无碍,”姚陆恒目光落在保温木盒上,“药在里面?”
“是,裴姐姐还嘱托厨房那,就是,里面备了些清淡的粥,绝对没有发物。”
“好,你先回吧,药房那边还要人帮忙。”
“是。”
姚陆恒挎起保温木盒,唇角勾笑。
也不知,那位小剑客又在做什么呢。
客房内,贺平耀早已醒来,躺在床上,盯着白芒剑发呆。
裴大的话她并不想听。
可现在,她需要养好伤,尽早逃出去。
“还要为老师报仇。”
她攥紧白芒剑,心思一点点沉下。
只要剑谱还在自己手里,那便不愁仇家不会现身。
当时老师就是因这该死的剑谱身亡。
“若不是那人用阴招,老师又怎么会……但我现在。”
贺平耀烦躁闭眼,脑海内再次浮现姚陆恒的模样。
老师栽在毒上,自己现在也是。
胸口涌出的躁意,肆意缠绕着脑海里的姚陆恒,定要推演出姚陆恒受困的模样,定要那个女人,亲口求饶。
自己明明已经那般小心,最后还是中了这个女人的毒,真是……
“可恶!”
这声可恶伴着木门声响起。
“呦,大早上的,这么大火气?”
姚陆恒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便是贺平耀口中的可恶之人。
或者她意识到了,并没有理会。
“你来做什么?”贺平耀迅速坐直身子,动作太快,带的她的伤口生疼。
即便如此,她还是调整好呼吸,趁姚陆恒转身取药时,偷偷擦干额角沁出的汗水。
她要维持体面,狼狈的模样,绝不能让这个女人瞧见。
不然,这人又不知要如何嘲讽自己呢。
“来瞧瞧你,”姚陆恒端着药走近,“瞧瞧还活着没?”
贺平耀冷哼一声,迟迟不肯接下端来的药。
“那庄主觉得,我还活着吗?”
“比昨日更像活着,”姚陆恒笑道,“连药都不想喝了,真当自己痊愈了?”
贺平耀没吭声,夺过姚陆恒手中的药,眉头紧皱,一饮而尽。
出乎她意料的是,今日的药,不似平日那样苦涩。
只是方才夺碗时,小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姚陆恒。
她的手永远那样冰凉,连发烫的瓷碗也没法暖好。但,只是一次短暂的接触,竟让她浑身热了起来。
应该是药的原因,应该是母子蛊的原因。贺平耀在心中想着。
“庄主,您可真是一条毒蛇。”贺平耀递出空碗,冷冷地道。
姚陆恒眉尾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绷紧疲惫的身子,顿时松懈了不少。
她轻笑着:“你这人倒是有趣,昨日还说我,救苦救难,菩萨心肠。今日,又成了你口中的毒蛇?有意思。”
贺平耀脸一热,从未想过,姚陆恒会记下她的话。
“手冷,心狠。不是毒蛇是什么?”
姚陆恒端粥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放下一切防御后,身体不由自主产生的懈怠。
“手冷,心狠。我既是毒蛇,那你老师剑鞘上刻的,又是什么呢?”
贺平耀急忙反驳道:“那不一样!老师,老师和你不一样!老师才不会像你这样卑鄙无耻,乘人之危,给人下药。”
“不是药,是蛊,”姚陆恒更正道,“蛊和毒,还是有区别的。”
贺平耀盯着那碗热粥,不免咽了咽口水。
然后,又被自己口中的余味苦得皱眉。
“都是害人的,哪里不一样?”
她抱起白芒剑,交叉双臂,故意盖住剑鞘上的白蟒。
“毒是用来杀人,蛊不一样,”姚陆恒拿着瓷勺,轻搅热粥,又对着粥面吹了几下,“蛊是用来留人的。”
贺平耀只觉得烦人。
这么好的粥,偏要染上姚陆恒的茶香。
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粥。
“不吃。”贺平耀咬着后槽牙嘟囔道。
“嗯,真的不吃吗?”姚陆恒舀起一勺,如方才那样吹了吹,“吃了药,嘴里不苦吗?”
“你手里的粥更苦,因为是你,”贺平耀朝里移了移,“我才不要吃你喂的饭,饿死也不吃。”
姚陆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放下碗勺,假装嗔怒道:“又胡闹。我怎么舍得你饿死呢?好不容易用蛊虫把你留下,再让你白白饿死?”
这话听着不简单,想起来也是令人发羞的存在。
贺平耀几乎就要拔剑而起,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姚陆恒!你无耻!”
“我无耻吗?我说我真心喜欢你,这也叫无耻吗?”
“你!你现在,滚出去!”
姚陆恒轻笑道:“招财,你在说什么呢?整个茶庄都是我的,你让我滚哪里去?还是说,你真把这里当家了呢?”
贺平耀的心简直就要挤出胸口。
不,那不该是她自己的心。
她现在真想挖出姚陆恒的心,好好检查一番。
看看她是不是比平常人多些什么,或者少些什么。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姚陆恒,你若想控制我,我身体里已有你下的蛊虫了,”贺平耀尽可能平静开口,眼神却不知要落在何处,“你若想夺剑谱,大可杀了我。你现在,究竟要折辱我到什么程度?你究竟想做什么?”
姚陆恒重新端起碗勺,将其递到贺平耀面前。
“喝完。”
她说道,再无平日里的和善,就这般居高临下地垂眸观望。
眼前的姚陆恒,让贺平耀感到陌生。
陌生又滋生出无名的恐惧。
压在心底的恐惧倾涌而出。
贺平耀颤巍巍接过碗勺。
她明白,眼前这人,真的能杀了自己。
“贺平耀,我想要你活着。”
是回答,更是命令。
可姚陆恒说得又是那般轻巧,像是什么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存在。
贺平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低头一点点喝掉手中的热粥,慌乱的身体,这才慢慢稳下。
姚陆恒立在床旁,眼底的满意,随着热粥的消失,一点点溢出。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养的好狗。”她脸上终有了笑意。
“给。”贺平耀压着声音说道,伸手递出空碗。
这是她仅剩的“反抗”。
哪怕手边就是保温木盒,哪怕她身后就能放进去。
她还是递出,残留温暖的空碗。
她就要姚陆恒亲手接过,放回。
坦白来说,她也不知道,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知道,做完这些,心里会好受些。
姚陆恒停了片刻,与瓷碗内壁挂着的惨白米汤不同,贺平耀的脸,红得出奇。
现在这个情况,真是有意思极了。姚陆恒想着。
她接过贺平耀手中的瓷碗,手掌故意在她的指背滑过。
贺平耀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方才,手上是温热的瓷碗,手下姚陆恒冰冷的手心。
对比加剧感受。
幸是姚陆恒提着保温木箱离去,贺平耀这才得以大口喘息。
只是,这整个屋内,似乎都染上了姚陆恒的气息。
贺平耀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蜷缩着。
她觉得,真的要完蛋了,自己身上都有了姚陆恒那挥之不去的茶香了。
“哦对了招财,好好活着,”姚陆恒最后嘱托道,“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贺平耀又往床里面缩了缩,想要尽可能远离姚陆恒。
她想她没听错,姚陆恒又说了一遍,喜欢自己。
这次不光是姚陆恒的声音,外面似乎还有仆役快步离开的声响。
“有病,”贺平耀缩在被里闷声道,“等逃出去后,我一定要回来报仇。”
——山下书院——
姚南轩强撑着困意,这才没让自己在第一堂课上就昏昏睡去。
听老师说可以休息时,困意也随着这句话飘远了。
她来了精神,整个人向下一滑,悬在空中的双腿这才得以落下。
休息时间终于到了,她想,她又可以去找孟姐姐玩了。
“南轩,学堂里不许跑。”
听见老师的话,南轩吓得脖子一缩,脚步也变得规矩。
“是,老师。”
跑是不跑了,只是整个人改成了快步走。
她走出屋内,掀开棉帘,趁人不注意,又快步跑到孟青禾所在的屋内。
那里的学生都比她高半身,她挤在出门的人群中,嘴上的让一让倒喊得勤快。
“这小姑娘是谁?”
“好像是姚庄主的侄儿。”
听了南轩的身份,那些意图动怒的人,这才压下脾气。
南轩急忙忙挤进屋,空荡荡的屋内,只有孟青禾还在低头写着文章。
“孟姐姐,你怎么还在学习呀?”南轩趴在桌旁问道。
“南轩,你来了?”孟青禾疲倦笑着,“你自己去玩好不好,我这里还有三份要写完。”
“孟姐姐,都下课了,”姚南轩左看看右看看,“你的同窗都出去了,你也要休息。我们老师今天刚说了,什么,砍柴不费时间……”
孟青禾长叹口气:“那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南轩听话,散学后,我再和你玩。”
姚南轩还有些失望,可她又记起小姨的话,没再缠下去,悻悻地就要离开。
只是转身时,她突然发现了什么。
“诶,孟姐姐,同样题目的文章,你怎么还要写三份啊?”
孟青禾神色慌乱,收好桌上的宣纸道:“你看错了,我是三份不一样的文章。”
“不对啊,我刚刚明明就看见……”
“南轩,去玩吧,要不一会儿又上课了!”孟青禾催促道。
姚南轩不明白,这还是孟姐姐第一次对她没耐心。
她没走远,躲在门外看着。
果然,不一会儿工夫,有几个衣着华丽的人,边笑边往里走。姚南轩躲在一旁,等她们进了门,才悄悄跟了上去。
只是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宣纸撕裂的声音,以及让她恶心的笑声。
里面的人说道。
“孟青禾?老师不是夸你聪明,文章写得好吗?要我看也不过如此,这份我就撕了,你再给姑奶奶我重写一份。”
边上立刻有人附和。
“呵,让你写文章都是抬举你,像你这种,在我家,也就是给我擦地的命。能在这里和我们同窗……呸,我都觉得丢人,早晚让姚家的人把你发卖出去!”
姚南轩还小,有些事情她不是很明白。但有件事她看得清,自己最喜欢的孟姐姐被人欺负了!
“你们几个,”她快步冲进去大喊道,“你们不许欺负孟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