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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狗”抢食 “招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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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陆恒行至客房外,裴大的指责声正从半掩的门缝飘出。
“姑娘若是烦自己活得长,大可再去瞎胡闹。下回受伤也不必扰庄主唤我,我山下也认识些做木匠的朋友,叫她们直接给姑娘备副棺材便可,省得浪费这些药材。”
贺平耀盯着腰腹侧的伤,没好气地来了句:“裴大说话倒是吉利,我还活着呢。”
“那也快死了。”裴大咒骂道。
“你医术就这么差?”
裴大气得脸都绿了,重重关上药箱道:“我医术差?我医术再好,也救不回想要送死的人!至于你,若不是庄主拿上好的药吊着你,你早就去见孟婆了!真不知道庄主留你作甚。”
贺平耀忽然笑了声:“是呀,我这条命,往日再不值钱,现在也值了。”
屋外,姚陆恒推门的手缓缓垂落。
这话明明是自己先讲出的,可此刻,经贺平耀亲口复述出,竟会变得刺耳。
方才在粥棚前,贺平耀也是这样笑的,没有丝毫的喜悦,有的只是冷意。
姚陆恒没再多想,推门而入。
“庄主。”裴大行礼道。
姚陆恒点头,越过裴大瞧向床边的贺平耀。
贺平耀坐在床边,外衣半解开,腰腹处的旧布还未来得及处理。
“庄主来这儿作甚?”她脸色苍白,眼神却无丝毫软意,“莫不是来记账的?”
姚陆恒坐在桌旁,语气平淡:“你说是,那便是吧。”
“我说是便是,庄主还真是看得起我。”
低头备药的裴大猛然抬首,狠狠瞪向贺平耀。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之徒,庄主可是这家伙的救命恩人,这满嘴带刺的态度,说是摆给仇人看的也不足为过。
“姑娘,你……”
“裴大。”姚陆恒轻唤着,打断裴大的责问。
她没多教育什么,只对裴大问道:“伤口如何?”
“裂了些,但不算太深。”裴大蹲在床边,为贺平耀拆开腰腹伤口的旧布,“可要是再多折腾几回,那便说不准了。”
姚陆恒看向贺平耀,声里压着警告:“听见了?”
贺平耀别过脸,双目盯紧床上的白芒剑:“听见了。”
“知和行,是两回事。光听进去,那还不算完。”
“庄主这话还是留给南轩听吧,我就不必庄主叨扰了。”
姚陆恒笑了笑:“你若让我省心的话,我也不必在这里啰嗦。”
贺平耀缄口。
往日,裴大换药时都会出声提醒些。
但今天,贺平耀对庄主如此不敬,她觉得也没有提醒的必要,保证人不死就好了。
药粉撒上去的一瞬,贺平耀猛地收紧腰腹。
她没有出声,眉头紧皱着,握紧身旁的白芒剑。
姚陆恒看得仔细。
“裴大。”她轻声唤道。
裴大手上一顿,动作立刻放缓:“是。”
贺平耀扭回头,盯着姚陆恒的衣摆出神,仿佛这样,便能疼得轻些。
姚陆恒垂眸看向衣摆,面不改色道:“裴大,她若疼得继续乱动,伤口再次开裂,那样岂不是,更费我庄中的药?”
裴大轻轻“嗯”了声,紧忙起手里的工作。
半晌,贺平耀才回神冷笑道:“庄主可真是,半句离不开损失。“
“没办法,”姚陆恒慢悠悠道,“谁叫你现在太值钱。”
贺平耀才想还嘴,可裴大手上的动作突然加重。
这药粉本就厉害,加上裴大这一用力,她疼得就要逃开。
她双目紧闭,皱着眉,终是没能开口。
姚陆恒看着她额头渗出的冷汗,双手不知怎么的,已从袖口中拿出帕子。
她又想起粥棚前的那句“你最好活久些”。
那话太真,真的不像她。
她不该这样的。
贺平耀是她留在身边的饵,是引出西盟盟主的关键。
仅此而已,也只能仅此而已。
姚陆恒不愿再想,捏在手里的帕子终是没能送出。
不多会儿,裴大终于上完药,边包扎边嘱咐道:“夺剑的事情莫要再有,这几日连跑跳的都要免。最好是不下床,卧床休息。”
贺平耀不满道:“我不是废人。”
裴大起身,没好气道:“你再折腾下去,我保你是个废人。”
贺平耀脸色一冷,才要说些什么,又被清脆的敲桌声打断。
“招财。”姚陆恒的声音不大不小,“你现在欠我的账已经够多了,别让我再添一笔。”
贺平耀盯着她,讨价还价道:“若我不听呢?”
姚陆恒淡淡一笑:“那我便让裴大再多备份药。”
裴大点点头,提着药箱行礼告退。
裴大离开后,姚陆恒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蜜枣。
她当着贺平耀的面用下,轻声笑道:“或者,少送你一份药也行,但我想,你也知道那份药会是什么。”
少送一份药……
贺平耀当然清楚,少的一份药会是什么。
母子蛊的解药,用来压制自己体内的蛊虫。
她被腰腹的伤扰得烦躁,竟一时忘了,姚陆恒还有如此卑劣的手段。
贺平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姚陆恒心情莫名好了些,刚要起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
那步子她听得真,当即坐直身子静候来客。
“钱姐姐!”
姚南轩的声音要比人先到。
姚陆恒坐在椅上,忍俊不禁。
门先是被推开一条缝,姚南轩抱着小食盒,顺着门缝探进脑袋。
她原本笑得灿烂,侧目见到坐得端庄的小姨,又立马变得规矩起来。
“嘻嘻,小姨,你也在呀。”姚南轩推开房门,乖巧走入。
姚陆恒瞧着她,表情依旧严肃道:“今日散学了?”
“散学了,”姚南轩抱紧食盒,“我和孟姐姐一起回来的。”
姚陆恒向外看了眼阴沉的天,估摸着时间,的确也不早了。
只是方才的心思全扑在贺平耀身上,竟一时忘了南轩散学之事。
“上学第一日,感觉如何?”姚陆恒问道。
姚南轩眨眨眼:“挺好的呀。学堂有好多大姐姐们,还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老师讲什么了?”
“讲字义,还讲了一个,一个……”姚南轩眼睛转得飞快,像是真的在回忆,“哦对!前朝的一个,很会写文章的人!”
“孟青禾呢?”
“孟姐姐去粥棚帮忙了。”姚南轩答得倒快,“孟姐姐今日带我认了屋子,小姨你知道吗?我和孟姐姐不在一起。孟姐姐还告诉我哪里能喝水,哪里是老师的博古屋,不能进。小姨你放心,我今日没有闯祸哦!”
这话听着很乖,甚至有些过于反常。
姚陆恒仔细瞧着,小姑娘抱着食盒,眼睛亮亮的,倒不像受了什么委屈。
见状,她心底的那点疑惑,这才暂时消散。
“没闯祸最好。”她说道。
姚南轩松了口气,表情像是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立刻把食盒举起来,小步跑到床边道:“钱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我散学路上买的!你快尝尝。”
贺平耀面无表情地拒绝道:“我不吃。”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后撤一步,犹豫了好久,才没躲回小姨的身后,眨眨眼问道:“钱姐姐,为什么呀?你不喜欢甜的吗?我和孟姐姐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老板说,这是她们最甜的桂花糕了。”
姚陆恒在旁边瞧着,轻声答道:“她喜欢。”
贺平耀冷冷地看过来,还不等说些什么,便又被姚陆恒打断。
“她嘴硬罢了。”姚陆恒笑道。
姚南轩恍然大悟:“哦!那我知道了!老师今天讲了,这个叫‘口是心非’!”
贺平耀:“……”
姚南轩立刻打开食盒,认真挑了个在她看来最漂亮的桂花糕。
“喏!钱姐姐。这个给你吃!你今天帮了那个小孩,很厉害的,大家都在讲你的故事呢!”
贺平耀看着那块桂花糕,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致命毒药。
她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谢谢。”
姚南轩立刻笑起来,只是那笑里,颇有些阴谋得逞的意思。
姚陆恒听着只觉得头疼。
“姚南轩。”她揉着太阳穴道。
姚南轩立刻站直:“小姨。”
“不许让她教你武功。”
“小姨,我没说这个呀。”
“想也不行。”
姚南轩抿嘴,低着头不说话。
贺平耀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开口道:“你管她倒管得紧。”
姚南轩听到这话,像是得了什么靠山,立刻把头抬起,眼睛放亮。
姚陆恒看向贺平耀,说了句:“对你不也一样吗?”
姚南轩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小声道:“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呀?”
姚陆恒:“……”
不久,姚南轩便被孟姥姥派来的人接走。
临走前,小姑娘还趴在门边嘱咐道:“小姨,你也记得吃哦,可甜了!钱姐姐,你也要吃!”
贺平耀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没有回答。
等门重新合上,屋里即刻安静下来。
姚陆恒看着她,说了句:“吃吧,别浪费了孩子的一点心意。”
贺平耀讥讽道:“这次,庄主怎么不先验验毒呢?”
“南轩给的,不会有毒。”
“小孩不会下毒,”贺平耀抬眸道,“庄主可不一定。”
姚陆恒笑了一声,起身夺过贺平耀手中的糕点。
她咬了一口。
这桂花糕确实如南轩所说,很甜很甜,甚至可以说甜得要命。
“喏,没毒。”姚陆恒说道,又把食盒打开,供贺平耀自己挑。
贺平耀迟迟不选,只盯着她。
姚陆恒挑眉:“怎么不吃?哦……”
她把咬过的糕送到贺平耀嘴边,轻笑道:“招财,你莫不是,想吃我咬过的这块?你这狗,怎么还和主人抢食吃?你这样子坏,可让我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