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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普济藏幽秘 禅院锁悲声 “施主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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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师兄!"
温渝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唤。他回头,就见常怡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四师妹。"温渝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常怡跑到近前,叉着腰仰起脸:"温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也不叫上我们一声?"
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眼睛却亮晶晶的,倒不像是真生气。
温渝也不是偷偷跑出来,他醒的特别早,见其他人还昏昏沉沉地睡着,没忍心打扰他们。
温渝拿她没辙,笑了笑:"是师兄不对,下次一定叫你。他们人呢?"
"在后面呢,马上就到。"常怡放下叉腰的手,顺着他的目光往巷子里望了一眼,又好奇地问,"温师兄,你一个人在这儿坐了半天,查到什么没有?"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就走来三人。
"哟,温兄倒是会找地方。"沈意忱合上扇子,指了指茶摊,"这位置不错,正对着巷口。"
常砚三两口把买来的糖糕咽下去,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有线索没?"
温渝让了让凳子,等几人都坐下,才把方才马老头和那妇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买孩子?"常砚皱起眉 "这么说来,白家后院那些孩子,都不是白家家主亲生的?"
"多半是。"温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而且听那意思,不光是孩子,还有女人。买进来,关在后院,疯了就……"
他没说下去,但几人都懂。
付云舟沉吟道:"若真是如此,那白家灭门,倒未必是单纯的寻仇。"
"管他是不是寻仇,反正那白老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常砚撇撇嘴,又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茶摊坐一天吧。"
沈意忱忽然展开扇子,轻轻摇了两下:"我来的时候听人说,这城后头山上有座寺庙,叫什么……普济寺。说是香火挺旺,不少善男信女都去上香。"
"寺庙?"常怡眨眨眼,"寺庙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我觉得吧,这人越多越容易出事。"沈意忱笑了笑,"你们想啊,白家买了那么多孩子和女人,总不能凭空变出来。总得有个来路吧。寺庙这种地方,人来人往的,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极有可能的。"
常砚一拍大腿:"有道理!说不定那寺庙就是中转站,表面上是寺庙,暗地里干着拐卖的勾当!"
付云舟没说话,似乎在思索。
温渝放下茶碗,抬眼望了望城后的山影。日头正盛,山在远处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真切。
"去看看也好。"他缓缓道,"总比在这儿瞎猜强。"
几人说定,便付了茶钱,往城后走去。
普济寺在城后山腰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几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远远望见寺庙的山门。
寺门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两株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日头。山门口站着个小沙弥,见有人来,连忙合十行礼。
"几位施主,是来上香的?"
沈意忱上前一步,笑着道:"正是。听说宝寺香火灵验,特地过来拜拜。"
小沙弥笑得腼腆:"施主客气了,请进吧。"
进了山门,便是前院。院子不大,正中一座香炉,香烟袅袅。几个香客正跪在蒲团上拜佛,神情都很虔诚。院子两侧是钟鼓楼,再往里走就是大雄宝殿。
一进寺门,几人就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寺庙里很安静,除了几声钟磬,就只有香客们压低的说话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这寺庙看着挺正经的啊。"常砚压低声音,凑到温渝耳边说,"不像有什么猫腻的样子。"
温渝没答话,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站着个中年僧人,正低着头扫地,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先拜佛吧。"付云舟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
几人便进了大雄宝殿。殿里供奉着三尊佛像,金身庄严。沈意忱取了香,分给几人,大家都象征性地上了香,拜了拜。
常怡拜得格外认真,闭着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
拜完佛,几人从殿里出来,沈意忱提议道:"听说这寺里的素斋不错,要不咱们尝尝?顺便也能多待一会儿,看看情况。"
常砚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正好饿了。"
小沙弥领着他们往后面的斋堂走。穿过一条长廊,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好。长廊尽头是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银杏,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斋堂就在小院旁边,并不大,摆着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还没到饭点,斋堂里没什么人。
"几位施主先坐,我去吩咐厨房备斋饭。"小沙弥说完,就退了出去。
几人坐下,常砚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咂咂嘴:"这茶还不错。"
温渝和付云舟却没动茶,他们的目光落在斋堂门口。门口挂着一道布帘,布帘后面是通往后厨的路。刚才小沙弥就是从那儿走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付云舟忽然开口,"这寺里,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常怡小声问,"寺庙不都这样。"
"不一样。"温渝摇摇头,"香火这么旺的寺庙,就算不是初一十五,也不该只有这么几个人。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见到几个香客?"
几人回想了一下。前院拜佛的有三四个,加上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对于一座"香火灵验"的寺庙来说,确实少了点。
"而且,"付云舟又道,"刚才那扫地的僧人,手上有茧。"
"小师叔,有茧怎么了?"常砚纳闷,"干活的人有茧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干活的茧。"温渝的目光沉了沉,解答道,"是握兵器的茧。长在虎口和指腹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
常砚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布帘后面传来脚步声。他赶紧闭上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进来的是个厨子打扮的人,端着几盘素菜,脸上堆着笑:"几位施主,斋饭来了,慢用啊。"
他把菜一一摆上桌,动作很麻利。摆完菜,他又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等等。"付云舟忽然开口。
那厨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施主何事?"
付云舟抬眼看他,语气平淡:"请问师傅,这寺里,一共有多少位师父啊?"
厨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施主,寺里连方丈带沙弥,统共二十来位吧。小的是后厨帮忙的,不算寺里的人。"
"哦。"付云舟点点头,没再问。
厨子又笑了笑,掀帘子出去了。
等布帘重新落下,常砚才压低声音问:"小师叔,你问这个干嘛?"
付云舟没回答,反而问:"你们刚才看他的手了吗?"
温渝道:"看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很深的勒痕。"
"勒痕?"常怡眨眨眼,"什么勒痕?"
"是绳子勒出来的。"温渝缓缓道,"而且是经常绑东西,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绑东西……"常砚喃喃道,忽然脸色一变,"绑人?"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先吃饭。"付云舟拿起筷子,"别打草惊蛇。"
这一顿素斋,几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菜的味道其实不错,豆腐做得鲜嫩,青菜也清爽,但谁都没心思细品。
吃完饭,常怡小声道:“听你们说的,这寺庙却又古怪。不过不是绑女人嘛,姑奶奶去会会他们。”
常砚道:“不行。你出事了怎么办?”
常怡道:“哎呀,师兄!我这么大个人了不会出事的!”
常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良久又道:“你多大个人了?你在大我也是你师兄。不行。”
常怡鼓了鼓嘴不说话了。
沈意忱看了一眼这两人,打开扇子道:“好了常兄。你这么说话像个长辈似的,人家姑娘想去,我们几个护着,不会有问题。”
常怡眼睛眨了眨,期待地看向常砚。
常砚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
小沙弥过来收拾碗筷,又给他们添了茶。
沈意忱摇着扇子,状似随意地问:"小师父,听说你们寺里很灵验,尤其是求子,是不是真的?"
小沙弥脸一红,挠挠头:"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不过确实有很多施主来求子,都说灵。"
"哦?"沈意忱挑挑眉,"都是些什么人来求子啊?"
"什么人都有。"小沙弥道,"大多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也少有乡下的百姓。方丈师父人很好,不管是谁来,都亲自接待。"
"方丈师父?"温渝忽然开口,"不知方丈法号怎么称呼?"
"方丈法号玄空。"小沙弥道,"方丈师父平时在后面禅房念经,很少出来。几位施主若想见方丈,小的可以去通传。"
"不必了。"温渝笑了笑,"我们就是随便问问,不打扰方丈清修。"
小沙弥点点头,收拾完碗筷就退出去了。
布帘落下,斋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常砚压低声音,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沈意忱合上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一下,"等会儿常师妹先出去,就说是四处逛逛。我们几个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别让人看出来。"
"那我呢?"常砚问。
"你跟我们一起。"付云舟道,"你这性子,跟在她身边,反而容易露馅。"
常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说得有道理,只得闷闷地"哦"了一声。
温渝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吧。"他转过身,"常师妹先出去,往人少的地方走。我们三个分头跟着,别凑在一起。"
"好!"常怡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深吸一口气,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
常砚又叮嘱了一遍:"你小心点啊,有事就喊,千万别逞强。"
"知道啦知道啦。"常怡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得不紧不慢,还真像个游山玩水的香客,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还停下来摸摸院墙上的石刻。
等她走出十几步,温渝才对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也先后出了斋堂。
常怡沿着长廊慢慢往前走,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她嘴上说得厉害,真要一个人当诱饵,还是有些紧张的。
但转念一想,师兄们就在后面跟着,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长廊尽头是个岔路口,一边通往藏经阁,一边通往后面的禅房。常怡犹豫了一下,故意往禅房那边走去——那边人少,真有什么猫腻,也更容易露出来。
禅房那边果然更安静,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郁郁葱葱的,遮得光线都暗了几分。
常怡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旁边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哭声。
是女人的声音,很压抑,像是在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漏出了几声。
常怡心里一跳,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听着很是凄惨,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哀求,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那边走,可刚迈出一步,又想起师兄们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她装作被院子里的花吸引的样子,慢慢踱到墙根,往里面瞟了一眼。
院子不大,有几株寒梅。院门关着,从门缝里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那哭声,确实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施主,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常怡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个中年僧人,穿着灰色僧袍,面相和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笑却叫她感到很不舒服。像是一个饿狼在盯着猎物。
"我随便逛逛。"常怡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寺里风景真好,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
那僧人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她身后看了看:"施主一个人?"
"嗯。"常怡点点头,"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在前院喝茶呢。"
"哦。"僧人点点头,依旧笑着,"这边是禅房,没什么好看的。施主若是想逛,不如往前面去,那边的景色更好。"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身子却往旁边一站,隐隐挡住了通往里面的路。
常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了笑道:"是吗?那我往前边看看去。"
她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僧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容在树荫底下,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常怡心里发寒,加快了脚步。
拐过长廊,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柱子后面的温渝,心里顿时一松,差点没扑过去。
温渝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停。
常怡会意,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前院,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装作看树上的鸟。
很快,温渝、付云舟和常砚,沈意忱也先后过来了,几人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分散在四周。
过了一会儿,见没人跟来,温渝才慢慢踱到常怡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常怡也压低声音:"我听到了,有女人在哭,就在后面那个院子里。还有个和尚,看着挺和善的,但是……怪怪的。他不让我往里面去,还挡着路。"
温渝的目光沉了沉。
"那便是了。"他缓缓道,"那个院子,就是关人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常怡问,"现在就冲进去救人吗?"
"不行。"付云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另一侧,沉声道,"现在是白天,人多眼杂,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修为如何。贸然冲进去,反而坏事。"
"那怎么办?"常怡有些着急,"那些女人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遭一天罪。"
沈意忱也走了过来,摇着扇子,神色难得有些严肃:"付兄说得对,不能急。咱们先回去,等天黑了再来。晚上人少,方便行事。"
常砚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问常怡:"你没事吧?那和尚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常怡摇摇头,又有点得意,"你看,我说我不会有事吧。"
常砚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温渝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该黑了。
"先回客栈。"他沉声道,"回去准备一下,天黑了再来。"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下山路上,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常怡的玉牌突然掉了,弯腰去捡,而她前面的人没有注意,继续往前走。
“唉,怎么不见了。”她喃喃道,带着几分着急。望了一眼越走越远的四人,“哎呀,怎么走这么快!”
而她不知道,一个人盯着他很久了,正朝她慢慢地、慢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