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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道献我身 青溪镇怪人 “下次我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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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渝是被冷醒的。
潇冷江底那种刺骨的、浸到骨头缝里的固然冷,但山风穿堂而过,带着草木湿气的凉让他刺骨。
这是寒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败的茅屋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石炕。屋顶破了个洞,天光从洞里漏下来,正照在他脸上。
他动了动手指。
有触感。
温渝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实实在在的手,指节清瘦,骨相分明,掌心有薄茧,腕间还有一道浅疤——是他十七岁那年练剑时不小心划的。
不是魂体。
他……有肉身了!
温渝掀开身上盖着的旧袍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脚心传来,真实得让他恍惚。
他明明记得自己投了江。
潇冷江的水又冷又沉,灌进鼻腔和肺里,窒息的痛感清晰如昨。还有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空荡荡的绝望。
可现在,他活着。
或者说,又活过来了。
"有人吗?”
温渝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没人应答。
茅屋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墙角堆着些杂物,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还有个落满灰的酒坛子。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旁边放着一枚黑色的玉牌和一个粗布包裹。
温渝走过去,拿起纸条。
字迹潦草,墨痕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小子,你娘救过我一命,我还她一条。镯子戴好,能稳住你这身子。别问自己怎么活的,也别乱试身上的力气。往南走,去剑阁,那儿有你要找的答案。
别回痴狂峰。
崔雉渊 绝笔"
温渝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崔雉渊……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还有"你娘"——他娘在温家灭门那夜就死了,怎么会救过这个老者?
还有,"别乱试身上的力气"是什么意思?
温渝放下纸条,拿起那枚黑色玉牌。玉质冰凉,触手沉,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隐隐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贴着掌心往身体里钻,所过之处,原本虚浮的脚步都稳了几分。
他把玉牌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然后打开了那个粗布包裹。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一小袋碎银、几张符纸,还有一瓶伤药。东西不多,却样样实用。
温渝站在原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他重生了。
被一个叫崔雉渊的老者救了。
老者已经死了。留了话,让他去剑阁。还让他别回痴狂峰。
……
很多疑问堆在心头,可记忆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雾蒙蒙的,很多事都想不真切。他记得温家灭门,记得自己拜入痴狂峰,记得自己投了江,也记得……世人渐渐把他遗忘的过程。
可他的上一世是个谜,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被遗忘,温家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为何自己身体会时不时有快要七窍流血的感觉。那么真切,那么痛苦,
还有,温渝抬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罢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慢慢去找。
猛然间,他当自己是恍惚了,突然听到一个空洞的声音:
“温渝。”
是谁?
“温渝。”
“你是谁!”
接连叫了几声,那声音有一开始的不紧不慢逐渐变得急促、不安……
他是疯了吧,他竟然觉得这个声音很像他自己。
可那个声音不见了。
……
温渝换上包裹里的干净衣服,是件青布长衫,大小刚好。他把旧袍子叠好放在炕上,对着空荡荡的茅屋,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崔雉渊是谁,救了他的命,就是恩人。
这恩,他记下了。
然后,他推开茅屋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花塘。
说是花塘,其实早已荒芜,正处寒冬,塘水凝结成冰,岸边杂草枯黄,只有几株不知名的野梅,在风里孤零零地傲然开着。塘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风屿花塘。
风屿花塘……
温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是没什么印象。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南走去。
崔雉渊让他去剑阁。
剑阁,地处蜀中,从这里往南走,不远。
为什么是剑阁?
温渝想不明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去过那里。那是掌门让他去的,还有他那几个同门。稀里糊涂地去找修真界重犯,由广寒门带头,最后就只有一个内力紊乱的小贼被抓了去。他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但广寒门不让多问,这件事草草了结,被人当作茶间笑谈。
若是这样,或许疯道就将自己重生在了这个时候。
“我死的好好的,你却偏偏救了我啊……”
去剑阁,或许真的能找到答案。
……
山路难走。
温渝走了大半天,才走出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区。
奇怪的是,他明明刚重生,身体虚得很,可走了这么多路,除了有点累,竟然没什么大碍。反而越走,身体里越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转,让他越来越精神。
温渝没多想,只当是那枚镯子的作用。
傍晚时分,温渝终于走到了官道上。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行商,有镖师,也有游历的修士。大家各走各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温渝松了口气。
被人遗忘的感觉,他已经尝够了。现在这样,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人群里,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他找了个路边的茶摊,买了碗茶水,边喝边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边给客人添水,一边跟人闲聊。
"……听说了吗?剑阁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大事!"老板压低声音,"剑阁有个外门长老,剑阁那边有名的门派,一夜之间全被灭了!那些人死的时候都笑着,跟中了邪似的!"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表弟就在剑阁脚下的镇子上,亲眼见着的!说是邪修作祟,仙门各派都派人去了,连广寒门都来了人!"
温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火光、鲜血、笑声……还有一张脸,一张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谁?
温渝皱紧眉头,想抓住那片碎片,可它像泥鳅一样滑走了。
他只记得,那个人,跟剑阁……或者跟广寒门,有关系。
"客官,您没事吧?"老板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温渝回过神,放下茶碗,"多谢。"
他付了茶钱,继续赶路。
天色渐暗,前面不远就是镇子,可以找家客栈歇一晚。
可不知为什么,听了茶摊老板的话,温渝心里越来越不安。
温渝抬头,望向远方。
暮色沉沉,山峦的轮廓在天际线处模糊成一片暗影。
他有种预感。
这趟剑阁之行,不会太平。
天黑前,温渝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叫青溪镇,依山傍水,看着挺热闹。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温渝总觉得这镇子……有点说不出的怪。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看着再正常不过。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过于亢奋的红。
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嗑了什么药。
连路边乞讨的乞丐,都笑得一脸满足,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成仙。
温渝皱了皱眉,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刚重生,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下一秒,温渝看着眼前有人走过去,他快步追了上去。那是付云舟,他的小师叔。
付云舟撞着了人,有许惊讶:“温渝?你为何在这儿?”
温渝想来上辈子在此之前与付云舟一路,或许因为什么事二人分开了,如今出现在这儿不好解释。
他愣了会儿,道:“我出去随便转转,一不小心迷了路到了这儿来。”他觉得自己像在做贼,又道,“师叔怎也在这儿?”
付云舟道:“我见此有许奇怪,便来看看。”
温渝问道:“小师叔也觉得奇怪?”
付云舟“嗯”了一声,他与温渝相处次数不多,在广寒门甚至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个佼佼者,他们见面第一眼:
打。
令他刻骨铭心的,是那年龙岩湖畔初见不久的一场交手。
“温渝。”
清冽声线自远处遥遥传来。
“师叔怎会……”
话音未落,付云舟已然拔剑出鞘,落云剑寒光凛冽,直刺他心口而来。温渝反应迅捷,腕间红丝倏然翻飞,挑开剑锋。剑光流转间,林间枯叶簌簌零落,付云舟握着那柄隐带锈迹的铁剑,步步紧逼,只差寸许,便可破心而入。
“你输了。”
“师叔何必急于定胜负,不妨细看。”温渝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笑意,抬手指指身下。
付云舟垂眸望去,才见那缕绯红丝绦早已悄无声息缠上自己周身,柔韧锋利,慑人锋芒。
他无奈轻叹,缓缓收剑垂落。
“写师叔未免太过耍赖,我不过闲步湖边,你便突然出手。”
“下次,我定赢你。
“我等。 ”
林间风起,又一片枯叶悠悠飘落,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付云舟鼻尖。
往事流转,又忆起彼时少年恣意,望着付云舟窘迫模样,笑得眉眼弯起,桀骜与烂漫尽数漾在眼底,周遭风物都要温柔几分。
付云舟寡言,未曾理会他的打趣,执剑转身便离去。少年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人背影渐行渐远,自清晰化作一抹浅影,终成天际一点白,消融在远山云雾间。
……
两人没有多言,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掌柜的是个胖男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热情得过分:"客官您是第一次来青溪镇吧?哎哟您可来对了!我们这镇子,可是远近闻名的'欢喜镇',来了的人啊,没有不开心的!"
"欢喜镇?"温渝挑眉。
"对啊!"掌柜的一拍大腿,"我们这镇子啊,风水好,养人!不管你有什么烦心事,来这儿住上几天,保准你开开心心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笑容夸张得有些僵硬,眉眼和嘴唇的笑割裂开来,给人强烈的不适。
房间在二楼,临着街。推开窗户,正好能看见镇上的主街。
天色已经全黑了,街上挂起了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照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一个个笑逐颜开,有的在逛街,有的在看戏,还有的站在路边,就那么……傻笑着。
温渝和付云舟看着看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太不对劲了。
哪有一整个镇子的人,都这么开心的?
而且那种笑……太假了。像是画在脸上的面具,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二人进了各自的房间关上窗户,走到桌边坐下。
他们决定今晚先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这镇子邪门得很,还是少待为妙。
温渝拿出崔雉渊留下的那瓶伤药,倒出一粒闻了闻。是很常见的凝神丹,没什么特别的。他又拿出那几张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都是最基础的辟邪符、清心符,品阶不高,聊胜于无。
崔雉渊留下的东西,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那老者能把他从江底捞出来,还帮他重聚肉身,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为什么只留下这些东西?
夜深了,独他一人想着,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温渝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