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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李勇就是当年兰令仪在城北抽了两鞭子的那名禁军头领,不知是不是李知远授意,陈子明谋反那晚,本该在北衙的李勇却混进了霍璋的队伍,事后也按例得了赏。

      李知远这话本就荒唐,因着他资历老,所以无人敢驳,兰令仪这一笑,带着周围官员也掩面作笑。

      李知远红着脸道:“就算不能带兵!当个前锋总可以的吧!”

      兵部尚书孙旻看不下去,翻脸骂道:“前锋?大将军你要不要!”

      底下吵作一团,周昭轻轻摔了奏折,目光微睨。

      李知远识趣地不敢再说。

      寂静中,龙椅上的人淡淡道:“众卿,怎么看?”

      兰令仪正色道:“陛下,汴西这两年一直不安分,眼下见北边战火不休,也妄想浑水摸鱼。栎阳、洛州虽小,臣怕这只是个幌子,用来试探我朝余力。因此这一仗必须打,不光要打,还要速战速决,方能安定汴西。”

      孙旻粗声粗气地接话道:“臣站兰将军!”

      周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举起一封信,道:“跟战报一同来的,还有凉州递来的请愿书。定西王信上说,愿出兵助大周平乱。”

      李知远悄声对左右道:“那岂不是不费我大周一兵一卒?定西王倒是忠心。”

      有人点头,有人犹疑,户部尚书王文竹赶紧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既然定西王愿意出力,咱们还是……还是不出兵的好。”他瞄了眼周昭神色,继续道,“虽说我朝地广人多,但若连年战事不休,臣怕......”

      周昭打量他,问道:“怕什么?朕记得先帝在时,曾说国库充盈,至少可保二十年国力不衰。怎么,朕刚登基不到半年,爱卿就来哭穷?”

      王文竹忙道:“臣不敢。”

      “凉州虽与周朝交好,但这信来的时机太巧。”周昭将那封信丢到一边,“汴西十三州各怀鬼胎,这一仗,必须大周来打。”

      兰令仪起初还担心周昭疲于应付汴西,此时喜道:“陛下,臣愿出兵!”

      周昭点点头,又转向户部尚书,问道:“尚书,能不能打?”

      王文竹哪敢说半个不字,惶恐跪地道:“能打,能打。”

      等退了朝,王文竹才反应过来被周昭摆了一道。

      当年宣庆帝的确说过,国库可保二十年有余。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新帝还跟他要二十年!他上哪儿找那么多银子去?王文竹哭丧着脸,忙着筹备军饷去了。

      承乾殿只剩下周昭跟兰令仪两人,没有旁人在,周昭并没有朝堂上那么冷淡凌厉。

      虽然面容依旧无甚表情,语气却软和许多:“兰将军,朕给你八万兵马,够不够?”

      “鼠辈何用八万大军?”兰令仪挑眉道。

      “不,朕是要你用这八万大军,替朕守住甘南腹地。将军,你来。”

      兰令仪跟随周昭走到侧殿,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一道汴江隔开大周与汴西。

      渡过汴江,甘南地势平坦一览无余。

      兰令仪皱眉道:“陛下,这些年咱们光顾着北边儿,西南倒是疏忽了。”

      周昭点头道:“汴西十三州形势复杂,一旦乱了,敌军横渡汴江,届时想挡住也难。”

      “西南太分散,论熟悉程度,咱们远不如定西王。臣在南疆也听到过些只言片语,说凉州一家独大,定西王早年背靠周朝,可是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汴西起兵,凉州嘴上说着要替我朝打仗,实际却对栎阳借道凉州态度模糊。就怕,定西王是两边押宝。”

      “旧账暂且不算,凉州还动不得。”

      “臣明白。兰家军都在南疆驻守,有阿南守着,臣没什么后顾之忧。”兰令仪本就是为贺新帝登基回盛都,并不久留,眼下的确是带兵的不二人选。

      周昭握住她的手,神情凝重道:“令仪,朕将汴西交给你了。”

      兰令仪心念大动:“臣兰令仪,定不负陛下所托!”

      周昭扶她起身,拜道:“多谢将军。”

      “陛下折煞臣了!”

      兰令仪看着周昭,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由想到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说是一国之君,也才不到双十年岁。

      “将军?”周昭道。

      兰令仪回过神,忍不住道:“臣走以后,还望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周昭难得微微一笑,却是苦涩居多:“朕会的。”

      她目光落在兰令仪腰间那只软鞭上,道:“将军这鞭上坠的穗子真好看,是新得来的?从前没见过。”

      兰令仪抚着鞭首上一串红色珠穗,笑道:“这是前几日路过东市,见样子别致便买了,陛下若喜欢,我送你可好?”

      她说完才自知失言,周昭像是没注意,摇头道:“朕说说罢了,这珠穗很衬将军神采。”

      二人又就汴西局势商讨了小半个时辰,周昭留下兰令仪用饭,席间又说到战事,兰令仪道:“从前跟在陛下身边那位小靖王,虽不是周朝人,倒是忠心。”

      “折杞年纪小,却善用兵,海疆那边朕很放心。”

      兰令仪无意道:“看来小靖王从前八成是藏拙,在盛都不显山露水的,出去了反倒闯出一番天地。”

      周昭不做评价,只道:“折杞从前过得不容易。”

      兰令仪对折杞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相熟。

      夏日炎热,她心火燥得慌,饮了杯冷酒,道:“陛下,如今槐鬼暂时被控制住,反倒不是最可怕的,怕的是这战事没完没了。您不觉得,这些年各地起兵有些频繁吗?我听说姜国有支银甲鬼兵,最早北疆也有,但过了年,这些鬼兵一夜之间却突然都凭空消失了。臣以为,这其中怕是有古怪。”

      这话正说到周昭心里,她略动了动筷子,放下道:“将军可姓鬼神之说?”

      兰令仪沉吟道:“陛下是说,从槐鬼到这些鬼兵,都是妖邪作祟?”

      周昭不置可否,想起那夜出现在昭阳殿的“鬼王”,不由感叹道:“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兰令仪没见过江梅棠,却听说过这位神通广大的国师,一时沉默,无言劝慰。

      周昭漫不经心道:“孟舒袁良被斩,其父袁浩年迈,不足为惧。袁浩儿女虽多,出众的只有袁良一个。北疆这场仗,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她侧过脸:“等霍将军凯旋归来,朕要摆酒为他接风洗尘。兰将军,可会来?”

      当年霍将军违令私自回盛都,其中缘由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周昭早将此事告诉了兰令仪。对方听说后却没什么反应,周昭还当自己会错意。

      可眼下见兰令仪表情,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兰令仪眸光流转,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红痣煞是动人,见周昭目光探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反倒坦然笑道:“好啊。”

      她豪迈地饮尽杯中酒,促狭道:“陛下可不能偏心,等臣从汴西回来了,也要讨一桌酒吃。”

      周昭点头道:“朕等将军好消息。”

      兰令仪饮了几杯酒,话也多起来,竟敢胡言乱语道:“陛下,您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昭愣住,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人。

      兰令仪确实醉了,絮絮叨叨地说道:“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她说完这句就脑袋一沉栽倒在桌上,周昭唤人来:“送兰将军回府。”

      “兰将军酒量何时这么小了?”

      男子背着药箱缓步而来,他微微笑着打趣,好在兰令仪已经走远了,听不见这句话。

      周昭转身道:“啊,宁兄,你来了。”

      宁啻嗯了一声,扫了眼饭桌,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冰碗,里头盛着十余颗鲜红荔枝:“陛下,你夏日胃口不好,这个可愿意吃些?”

      周昭从碗里捡了颗荔枝:“是流筝又跟宁兄说什么了?”

      宁啻不置可否:“上次配的药今日就该吃完了,我来看看。”

      周昭吃完一颗又去拿,突然呀了一声,举着荔枝道:“这颗味道很奇怪。”

      宁啻微微挑眉,玩笑道:“我取了几颗用药蒸过一遍,对你身体好,没毒。”

      周昭笑了笑,只有宁啻才能想出把药混在荔枝里的法子,倒也不抗拒,安安静静地将那碗荔枝吃干净了。

      宁啻替她诊完脉,摇头道:“亏得你自小习武底子不差,换个人,我也没办法治。”

      周昭不以为然道:“死不了就行。”

      宁啻脸色不大好,周昭只好又找补道:“只睡觉不大好,真的不要紧。”

      宁啻抬眸看她,目光隐隐有几分责备,末了又微笑道:“陛下,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从前在黎国有个野小子,自小便羡慕澹洲仙人传闻,为此他日夜练功,痴心妄想有朝一日也能悟道成仙。在他九岁那年,误饮了一盅被下了毒的梨汤,虽然保住性命,此生却与修道习武无缘了。”

      “不光如此,他才知道那碗梨汤是他的母亲为他父亲备下的。少年一气之下离家,他余毒未清,晕倒在山脚,后来被山中一位云游神医所救。神医告诉他,小子,这世上最珍贵的只有自己,你若是连自己都不爱,还指望谁能爱你呢?”

      周昭半晌无言,宁啻收拾好药箱,起身道:“好了,我回去了。新配的药已经交给流筝,记得按时吃。”

      “宁兄。”

      “嗯?怎么了?”

      周昭淡淡笑了笑,道:“谢谢你。”

      宁啻微笑道:“好好休息,我走了。”

      五日后,兰令仪挂帅出征。

      至于那封凉州送来的信,则由兰令仪原封不动地还给定西王。

      栎阳王一听将帅是赫赫威名兰令仪,竟连夜撤了军。

      至于洛州,也是不经打的主儿,汴西捷报频传,连着周昭心情也好了许多,加上宁啻一服服药送进宫,和流筝变着法儿做些清淡药膳,周昭再没有夜间呕血。

      等到十月末,周昭气色已经较夏日大好。

      不过时至今日,除了将染上槐鬼的百姓移入地宫,还未找到彻底的解决之法,这件事始终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随时都要掉下来要命。

      每日都有新的人染病异化,有新的人头长出来,闫斯年恨不得禁军每个人长出三头六臂,一人发三把铁铲挖地开坑。

      再说打仗要银子,修建地宫要银子,地宫里那么多嘴吃饭也要银子,除了这三样必不可少的开支,一个家中若是男丁染病,朝廷便免其赋税,这项政策是周昭提出来的。

      虽然利民,却不利户部王文竹。

      王文竹每日都在户部打算盘,数银子,算珠都快让他打出火星子。

      有一日,听说闫斯年又来户部要银子,王文竹二话没说从后门溜得飞快,一路跑进宫,他去时满腔愤慨,心说就是陛下要我这颗人头,我也要横着脖子说一句没钱,就是没钱!

      说破大天也没钱!

      但等他真的到了上书房,宫人进去通报,王文竹又两腿发软,突然觉得闫斯年也还能再敷衍敷衍。

      “王大人,陛下叫您进去呐。”太监小乐子道。

      他是从前李德海手底下的人,宣庆帝驾崩后,李德海告老还乡,小乐子本以为机会来了,谁知周昭不喜用太监,平时大都是流筝等一众女官伺候,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因此带了十二分的殷勤。

      这份殷勤让王文竹浑身不自在,咬咬牙,硬着头皮往殿里走,只道今年秋老虎实在厉害,不然怎地浑身是汗!

      他站定,跪下请安,正经事儿还没敢说,龙椅上那位先发话了:“爱卿,是户部的账太难算,想让朕帮你算算?”

      王文竹低头一看,要命!怀里还抱着算盘!

      他将算盘往袖中欲盖弥彰地藏了藏,咽了咽口水,擦擦汗,支支吾吾道:“还好,还好……不难算。”

      “哦,不难算。”

      王文竹只看见桌上一双手在翻阅什么,眼一闭,心一横,高呼道:“臣!有事启奏陛下!”

      周昭抬了抬眼皮,示意小乐子将东西送下去,淡淡道:“爱卿看看,这是不是你要说的事?”

      王文竹满心疑虑地接过,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竟然跪不住,手也跟着抖起来。

      王文竹手里的是份账本,并不是户部的明帐,而是私账。

      所谓明帐,是户部专门呈给皇帝看的。

      至于私账,则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假账烂帐。

      谁都知道账难算,更何况一个国家的账,有些烂账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历代皇帝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这其中大部分私账都是皇帝自己用了,要么就是扯进哪些重臣要员,世族贵族。

      总之,没法算。

      如今王文竹捏着账本,就像是脑袋给伸进了铡刀底下。只要上头那位再说一句,估计他就可以横着出去了。

      “臣、臣……”

      “你若是不来,朕倒是得考虑考虑,这户部的帐是不是换个人才能算得好。”周昭手指敲了敲龙椅,话锋一转,“爱卿既然来了,说明这帐,你还是能算。”

      “能算!臣能算!”

      周昭打了个眼色,小乐子识趣地又把账本呈上来。

      “说吧。”她道,“小乐子,你先退下。”

      王文竹这才明白,皇帝这是给他下马威。但他明白也无济于事,跟脑袋比起来,烂账算什么!

      于是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将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

      说来说去,其实就五个字:户部没钱了。

      他说得痛快,说完又偷看皇帝脸色,无比失望地发现看不出来皇帝心里在盘算什么,但直觉如今他这脑袋,算是从铡刀底下挪出来半边儿。

      “有什么法子?”

      问我有什么法子???

      王文竹暗暗叫苦。

      不打仗?增加赋税?不修地宫?哪一个是能说的!

      他吞吞吐吐,捡着不要紧的说了几个。

      周昭摇摇头,道:“不妥,朕给你出个主意。宫里的开支减去一半。”

      王文竹惊道:“陛下,这、这……”

      周昭冷冷道:“这宫里除了朕,还剩别的主子要侍奉吗?光宫里这项流水,户部的帐竟然跟往年没差别,银子去哪儿了,当朕是傻子吗!”

      王文竹磕头不迭,惶恐道:“臣回去就严查。”

      周昭脸色和缓,又语气温和道:“好,这是第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爱卿,朕看朝廷每年发出去的晌银似乎也不少,你说呢?”

      王文竹心道:这声爱卿断不敢当。

      脑袋虽然从铡刀底下拿出来了,皇帝又亲手拿绳子套了个圈儿,等着他伸长脖子往里钻。

      他不想钻,但又不敢不钻,赔笑道:“微臣倒是觉得,陛下您都减少用度,咱们做臣子的,理应为国分忧。别人不知道,臣愿意拿出一半俸禄充入国库。”

      “好!爱卿不愧是肱骨之臣。”

      王文竹心都在滴血,还得笑着谢恩。

      但往深了说,此举其实不妥。

      新朝刚立,便动官员的俸禄,危险,危险得很呐。

      王文竹心里直打鼓,抬头一看,周昭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当即冒了一脑门子汗,脑子转过弯来,忙道:“陛下,臣刚才言语有失,这俸禄是百官的命根子,眼下怕是、怕是动不得。”

      果然,周昭道:“接着说。”

      “国库,历来都取之于民。要想充盈国库,最简易的法子是臣刚才提的征收赋税,又分增收土地税,盐铁税不一而足。也有些非常规手段,如捐官剿晌,铸劣钱。”

      “至于……降低俸禄,则是反其道,不取民而取官,虽短期有效,但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官员没了钱,缺的钱从哪儿来?”王文竹大着胆子道,“臣恐此法动摇社稷根基,还请陛下三思。”

      周昭颇为满意地点头,抚掌道:“说得好。既如此,朕再给你出个法子。”

      ……

      王文竹走出殿门,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回去就把那算盘摔了,摔完又心疼钱,还得捡起来接着用。

      等写完了折子半夜躺在床上,这位官场纵横多年的户部尚书突然生出劫后余生之感,万分庆幸自己早去一步。

      今日看似是他进言,实则是皇帝试他这户部尚书的斤两,只要说错一句,估计乌纱帽已经不在脑袋上顶着了。

      王文竹不由对这新登基的年轻帝王又怕又敬,辗转反侧,一直到天蒙蒙亮,方顶着眼下两圈乌青上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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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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