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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那是个风雨夜,永安门就在眼前,远远地,城楼上几盏惨白的灯笼在呼啸的风中摇曳不停。
周昭很少会梦到那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当陈子明带着数千禁军来城门“迎接”她时,周昭和当年一样,并不想跟这位统领过多攀谈。
那晚,盛都城中的厮杀声响了整整一夜。
等到日出东方之际,长街恢复黎明前该有的寂静,心惊胆战地度过了一晚上的百姓才敢打开门窗,偷偷向外看上一眼。
周昭沿着记忆里那条满是尸体的街道缓慢地走着,她看见当年的自己狼狈不堪地握着一把剑,左手牵着狼牙,马背上横卧着一个几乎是变成刺猬的人。
她满脸是血,惊惶不安,口中喃喃道:“裴砚,裴砚......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昭阳殿了......裴砚!你听见我说话吗?”
时至今日,周昭仍然不明白,那晚为何会在永安门遇到裴砚。
那时她明明是让裴砚去北疆的,裴砚明明同意了,但这个人.....这个人却偏偏要出现在这里!
周昭咬咬牙,将眼泪硬是逼回去,低声道:“裴砚,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裴砚,我恨死你了!”
“裴砚,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裴砚……我求求你,求你别……”
宣庆帝没能等到周昭回宫便撒手人寰,皇帝猝然驾崩,禁军统领陈子明举兵谋反,南衙羽林军统领闫斯年被囚,安定侯霍行野下落不明。
——史称“永安门之变”。
那时周昭绝不会想到,裴砚的死仅仅是个开始。
眼前忽明忽暗,昭示皇帝驾崩的丧钟阵阵自苍界山传来。
周昭心想:“是了,这一定是梦。”
宫门近在眼前,尖叫声不绝于耳,周昭缓缓走着,宫道尽头就是皇后的凤仪殿,殿门大开,烛火明亮。
她眼睁睁看着当年的自己提着剑一步步走近,不由叫道:“不!别去!”
眼前的人很快消失了,梦境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真实。
四周安静极了,仿佛漆黑的夜晚只剩下凤仪殿那一盏烛火。
周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凤仪殿,她借着烛火低头一看,盔甲之下浑身是血,不由打了个寒战,四顾茫然。
忽然,周昭看见屏风后露出的一片红色衣角,尽管脑海里似乎有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喊——
别!别去!!!
周昭还是控制不住地挪动着沉甸甸的步子,向那扇屏风后走去。
她看见皇后孤零零地躺在那儿,一如既往的美貌面容蕴着世间最温柔的笑,唇角却挂着刺目的红,心口插着一柄剑。
“母后!”周昭扑过去,惊恐地发现那把剑不是别人的,正是自己的。
紧跟着,周昭余光看见窗棂下另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
一股腥甜猝然涌上喉头,周昭先是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
一个响雷在皇宫上方那黑压压的天边炸开,惨白的闪电映照出流筝那张憔悴的脸。她一路小跑进来,看到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匆匆别过脸,再转过身只看得到泪痕。
流筝提起裙摆跪在床边握住周昭的手,蹙眉道:“陛下,暑天里的,手这样凉。”
她取了方帕子熟练地将血抹了,方扭头唤道:“小翠,倒热茶进来。”
周昭像个木偶人似的喝茶漱口,流筝看她寝衣尽数被冷汗打湿,便问是否要传热水沐浴。
周昭半闭着眼睛,疲倦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此时不到三更天,夜还长,窗外大雨下个不停,殿内熏着浓重的安神香。
进殿侍奉的宫人们全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谁都知道新登基的帝王最不喜风雨夜,生怕出了差错惹祸上身。
宫里每逢下雨,都是最忙的时候,新君见不得一丁点儿雨水堆积,特别是屋檐窗根底下,必须打扫得干干净净。
上回雨夜有个新来的宫人不懂规矩,湿着鞋履进殿服侍,被这位年轻的帝王瞧见,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差得吓人,叫那宫人第二日再不敢奉茶。
“都出去罢......”
这一声宛若叹息,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朵里,无不松了口气,悄然退下了。
只有新来的小翠年纪最小胆子最大,偷偷望上一眼,层层叠叠的纱幔后,靠在浴桶里半寐的女子美得惊人。
小翠心想:“宫中盛传陛下登基前杀母弑兄,我瞧着却不像,八成是假的。”
正兀自看得呆了,突然对上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冷冰冰得宛若打量死人,小翠慌忙低下头往后退,险些打了茶盏。
雨势铺天盖地,值夜的宫女们无处可去,全都聚在廊下躲雨。
小翠抽出手帕赶蚊子,想起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仍心有余悸,悄悄问:“姐姐们,咱们陛下不喜下雨,为何呀?”
正叽叽喳喳说话的宫人们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有人道:“......都说是永安门之变那晚……”
旁边的宫女用手肘撞了撞她,悄声道:“好端端地提那时候做什么。”
“锦心姐姐,你来得最早,给大伙儿讲讲呗。”
“对啊,姐姐讲讲呗。”
锦心四处看看,有些犹豫道:“我也不清楚,就记得那晚宫里突然闯进很多侍卫,到处都在、都在杀人。”
锦心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又回到半年多前的那个风雨夜:“那时候咱们陛下还是明鸢公主,听说是受诏从边境赶回来的,还没到城门外,先帝就驾崩了。”
小翠好奇地问道:“陛下是受诏回来即位的吗?那为何都说……”
“祖宗!”锦心一把捂住她的嘴,瞪了小翠一眼,接着道,“陛下既然能登基,当然是有先帝遗诏。”
其他人你望我我望你,显然是想起了那个广为流传的可怕传言,一时无人敢接话。
“不过,我有个表哥跟着安定侯做事,他说那晚凶险得很,要不是侯爷有先见之明,提前秘密出城,恐怕也被叛贼所害。后来,表哥跟着侯爷回城救驾,是......”
那宫女偷偷瞧了瞧紧闭的殿门:“......亲口说的,杀了先皇后跟五殿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却让众人都大暑天里起了身冷汗,噤声不敢再议论了。
流筝取来寝衣,却被眼前所见骇得软了半边身子,跌跌撞撞扑向浴桶,想大叫又记起这里早不是昭阳殿,下死劲儿咬住下唇,才把那声惊呼咽回肚子里,唤道:“陛下!”
周昭慢吞吞地从水底下浮起来,吐了口气,望着惊魂未定的流筝,微微侧了侧脸,流筝道:“您吓死我了!”
周昭淡淡道:“你怕朕自戕?”
流筝慌忙低头道:“流筝不敢!”
哗啦——
周昭站起身,迈出浴桶,有些懒懒地张开双臂,流筝赶紧为她擦身,又拿来新换的寝衣给周昭穿上,系腰间绸带的时候,流筝忍不住抽了抽气,小声叹息道:“陛下,您又瘦了。”
“是吗?”
流筝只觉手底下的腰身都能掐出骨头来,心疼不已,却也知道自己今夜话太多了,如果再说,就会被打发出去,只好揭过不提。
她从袖口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丸淡绿色的丹药,担忧道:“宁大夫的药好是好,但日日都吃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您今日又……要不我还是请宁大夫再来瞧瞧?”
周昭这半年多几乎夜夜梦魇,严重时急火攻心吐血也并非一两次,但周昭却不让太医来瞧。
流筝不管什么朝局不稳民心动荡,她只知道周昭这样下去身子一定要垮,因此偷偷将这事儿告诉了兰将军。
没出十日便来了位姓宁的大夫,听说是黎国人,那位大夫开的药的确管用,周昭有阵子睡得安稳些,但没过多久,不知为何又不肯喝汤药,好在宁大夫脾气甚好,亲自配药炼成这药丸。
自从宁大夫来,周昭便没再吐过血,今夜还是头一回,流筝才如此紧张。
周昭今夜却不接那药,推开她的手兀自走开,流筝惊呼道:“陛下,您还没……”
“流筝,你也出去罢。”
流筝鼻头一酸,欲言又止。
虽是寝殿,五步之远却有处昼夜点灯的暗门,流筝望着周昭那道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究还是将那珍贵的药丸倒回瓶中,低头应道:“是。”
这处隔间陈设简单至极,无外乎一只桌案,一张软榻。
桌上堆着高高两摞奏折公文,左边一摞是这半年的战事急报,右边则是槐鬼近况,多半是由闫斯年呈上来的。
除了这两样,桌角还有一支新鲜的梅花,装在玉兰色的花瓶里。
周昭这半年睡着的时候少,夜里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张桌子前度过的。她从不让人进来服侍,连流筝也只是添茶点灯后便离开。
周昭从左边那摞取了最上面的一本奏折,其实这本她白日已经看过。
霍璋在北疆大捷,斩落孟舒王子袁良人头,孟舒与鞑子八大部落盟军后退五十里,又遇雪松山雪崩,损失惨重。
这算是上半年难得的好消息,周昭又看了一遍,却仍静不下心。
她提起笔想写几句嘉奖的话,笔尖悬在“雪松山”二字上空,奏折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却化开漆黑的墨色,渐渐变成一副雪景图——
雪山底下有人披一身雪白狐裘,骑着马缓慢地往前走。那人于马背上回头招手,微笑道:“小昭。”
周昭腾得站起来,定睛再看,哪里有什么雪景图,不过是她看花了眼。又看了几本奏折,却总静不下心,索性丢开。
时候还早,但上床睡觉是不能了,她便坐在窗边看雨。
雨声又急又猛,周昭推开半边窗,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并不觉得痛。她听着雨,便能一遍遍记起不久前做过的梦,提醒她到底犯下了怎样的滔天罪孽。
就这么干坐了半炷香时候,新换的寝衣又从头到脚都被打湿了个透彻。
突然,一声闷响将周昭从回忆里拉回来——
案上梅花打翻在地,水渍将那块地毯晕成暗色。
周昭起身将花瓶重新放好,又坐回去。
哪知没过多久,又是一声闷响,花瓶又滚落在地上。
周昭不愿再管,半晌又回头,见地上的梅花被风吹得有些可怜,只好将它再安置好。
这回周昭将花瓶放在离风口远些的地方。却不料,刚坐好,桌上的笔筒竟一齐被风吹得落了满地。
周昭再也无法忍受,砰一声关上窗。
这些笔却没有海棠那般好运了,周昭压根不看它们,径直走向软榻。
第二日,流筝进来时吓了一跳,还当这里遭了贼,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蠢,哪个贼胆大包天敢来这里,八成是周昭半夜开窗被风吹成这样的。
她见周昭整个人在榻上缩成一团,虽然闭着眼睛却神色倦倦,便知对方醒着,多半一夜未睡。
流筝轻手轻脚地收拾残局,纸笔也就罢了,看到角落那方砚台上不由咦了一声,心道:“怪事,昨夜风有这么大吗?”
她摇摇头,快速收好。
下了整夜的雨终于停了,天色微光,接着便是早朝。如今战事不断,连流筝都能说得上来一两个敌国的将军名字。
周昭又惯常穿黑衣,一点儿花纹装饰都无,就连发饰也仅仅是一根玉簪。她不施粉黛,再加上瘦了许多,眉眼间愈发清冷凌厉,坐在龙椅上竟有几分让人不敢抬头看的逼视。
那是和当年宣庆帝的不怒自威截然不同的,更像是阎罗殿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玉石珠帘轻轻摇曳,周昭低头看奏折,台下百官小声交头接耳。
闫斯年近日忙于修建地宫困得满脸青胡茬,人虽然站着,眼神却在发呆,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听那奏折里到底在说什么。
说来修建地宫本是工部的事儿,但工部尚书不久前也变成槐鬼自身难保,只能闫斯年这位禁军总督亲自查办。
兰令仪听着左右议论,觉得心烦,抱着双臂站远了点。
礼部尚书李知远就是这些文官的头儿,虽然对于军事兵法一窍不通,就像天底下所有文人一样,什么都想说上两句发表高见。
李知远为人尖酸刻薄,爱拍马屁,大是大非却拎得清。永安门之变陈子明谋反,意在胁迫周澈做傀儡皇帝,策反了不少官员,其中就有李知远。他先假意应下,转头就向霍璋通风报信。
当然,这些都是李知远自己说的。
至于霍璋是不是最先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那可难说了。
但李知远坚信自己是开国功臣,并常常以此自居,他进言道:“陛下,近日听说有许多和尚道士被召进宫,微臣觉得不妥。”
周昭抬眸道:“哦?何处不妥?”
李知远侃侃而谈:“我大周建朝以来,便只敬人皇天子,不信神鬼修道。道士术士之流,善用幻术,术法惑人,怎能进宫玷污庙堂!”
眼见周昭要发怒,李知远早有应对,立刻叩首接着道:“先朝虽有国师先例,但国师心怀苍生,久居苍界山,说是修道之人,可从未见过国师他使出过什么幻术邪术。国师尚且如此谨慎小心,不敢坏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那些个不入流的术士,陛下还是该离远些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李知远开了头,一帮世族连声附和,口径统一,都是在劝谏帝王不可乱了规矩,不可与术士结交。
周昭倒也没急着反驳,心道:“冥顽不灵,一群老古董!如今槐鬼成灾,不靠术士另辟蹊径想办法,难道坐着张大嘴等吃人!”
她抬手道:“诸位爱卿,朕又没说要如何,都起来说话。”
其实先朝并非只有江梅棠一位道士,还有虚无渡。
宣庆帝那时抓到了虚无渡这根救命稻草,虽以国师之礼待之,但还没来得及授职。周昭甫一登基,立马收到了如山的折子,朝臣联名上书,阻止为虚无渡授官加爵。那时李知远的原话是:
为保周朝千秋基业,术士之类,暂时用之,倚之,但不可重用,亦不可加官。
这些官员的心思周昭门清儿,祖制重如山,不可撼动是一方面。怕朝野掀起修道之风,曾经最下等的道士摇身变凤凰,骑在世家头上拉屎才是真。
这个话题被周昭暂且敷衍过去,问:“栎阳、洛州等地,接连举兵,众卿有何看法。”
大理寺卿张文山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兵急往,晚了,怕是汴西十三州要一呼百应。”
周昭点点头,问:“诸位有何人选?”
李知远抢道:“陛下,臣那侄儿虽不成器,也能带兵......”
兰令仪忍不住大笑道:“你说李勇?那确实不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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