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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夜探小院风波起 ...

  •   夜色如泼墨般浓郁,将八方城深深浸染在一片沉郁的深蓝之中。白小白所租住的僻静小院,在经历了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剑意爆发后,此刻更显得万籁俱寂,仿佛暴风雨肆虐前,天地间最后一丝令人窒息的宁静。连惯常的虫鸣都销声匿迹,唯有夜风拂过老槐树残存枝干时,发出的细微呜咽,更添几分萧索。

      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孤灯,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阿檀依旧沉睡着,但她的睡眠显然极不踏实。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抖,光洁的额间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淡色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时而紧抿,时而如同离水的鱼儿般艰难开合,显然正深陷于无法挣脱的梦魇沼泽之中。白小白不敢有丝毫离开,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沿。她一只手轻柔却坚定地握着阿檀那只微凉而指尖泛白的手,仿佛要通过这肌肤相触传递去一丝力量与安稳;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抬起,用指腹极轻地拂过阿檀滚烫的额际,将一丝丝温和醇厚、蕴含着生机的天道本源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渡入她剧烈翻腾、遍布裂痕的识海,试图抚平那惊涛骇浪。

      “北望城……火光……小白……不……不要……”阿檀在梦魇的深处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与绝望,握住白小白的手无意识地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她的掌心软肉,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白小白心中一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立刻俯下身,将温热的唇贴近阿檀冰凉汗湿的耳廓,用尽可能平稳而轻柔的声音,一遍遍地低语安抚:“没事了,阿檀,都过去了,那只是梦。你看,我在这里,好好地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阿檀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些,但眉宇间那个深深的结,却如同刻印般,未曾有丝毫舒展。

      白小白心下明了,心魔的种子已然种下,并且正在疯狂滋生,这绝非一朝一夕凭借言语安慰便可根除。白日里那场石破天惊的剑意爆发,不过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悔恨与绝望情绪的一个剧烈宣泄口。更深层的神魂创伤,那些关于背叛、利用、族灭与亲手造成的憾事,依旧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啃噬着舒君璧(阿檀)本就脆弱的神魂核心。她能做的,唯有不离不弃的陪伴,耐心细致的引导,以及依靠自身这具天道化身所蕴含的本源力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地去滋养、去修复那千疮百孔、几近破碎的心灵世界。

      窗外,浓厚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月华,只有零星几颗黯淡的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上顽强地闪烁,如同绝望中不肯熄灭的微光。就在这片万籁俱寂的黑暗深处,几道截然不同、却同样不怀好意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鬼魅,凭借着高超的隐匿技巧,悄然无声地逼近了这座看似平凡的小院。

      率先抵达的,是司无际派出的那名心腹妖族护卫。此妖身形魁梧雄壮,肌肉虬结,但动作却异常敏捷轻盈,宛如暗夜中贴地疾行的猎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轻松翻过不高的院墙,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最阴暗的角落。他彻底收敛了周身澎湃的妖气,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的兽瞳,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警惕而缓慢地扫视着院落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钉在了那扇紧闭的、透出微弱灯光的房门上。少主司无际给他的命令清晰而残忍:探查虚实,若时机合适,便给那个屡次让他丢尽颜面的“墨池”一个深刻的教训,最好能逼出她身边那个神秘“婢女”的真正底细和弱点。

      几乎就在这名妖族护卫落地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更加隐晦、如同隐藏在剑鞘中的锋芒般、带着森然冰冷剑意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小院附近一座较高的屋顶阴影之下。来人乃是厉锋亲自指派的一名天衍宗精锐内门弟子,修为已臻元婴中期,尤其擅长隐匿、追踪与一击必杀的剑术。他的目标明确而冷酷,不带丝毫感情——确认叛徒舒君璧当前的真实状态,若其确实虚弱不堪,则不惜一切代价,执行宗规:擒拿回宗受审,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两名不速之客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紧张因子。然而,出于各自不同的任务目的以及对八方城规矩的些许顾忌,两人极有默契地并未立刻动手暴露,而是如同两条经验丰富的毒蛇,选择潜伏在最佳的攻击位置,在冰冷的黑暗中耐心蛰伏,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然而,无论是司无际的护卫,还是天衍宗的弟子,都未曾料到,他们自认为隐秘无比的行踪,早已如同棋盘上被点亮的棋子,落入了更高处旁观者的眼中。

      距离小院不远,一处地势更高、可俯瞰大半个街区的阁楼顶端,两道气息深沉的身影正并肩而立,默然注视着下方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小院。一人身着玄色贴身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气息几乎与浓稠的夜色完美融为一体,正是八方城三位副城主之一,掌管刑名与城防的独孤信。另一人则是一袭绣着流云纹路的青色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随风轻拂,眼神却深邃如海,乃是云来宗副宗主,以智计闻名的唐季。

      “果然,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独孤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杀意,“万杀妖城的蠢货,行事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天衍宗的鹰犬,倒是懂得隐匿,可惜,目的太过明确,杀气腾腾。真当我八方城的夜幕,是他们可以随意撕开的破布?”

      唐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得如同能穿透黑暗,直抵本质:“厉锋是狗急跳墙,失了方寸。司无际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他们这般动作,虽在我等预料之中,倒也确实给了我们一个近距离看清那‘墨池’真实底细的绝佳机会。独孤兄,依你之见,屋内的两位,今夜能否安然度过此劫?”

      独孤信沉吟片刻,目光依旧锁定着小院,缓缓道:“白日里,那‘墨池’安抚舒君璧体内暴走剑意时,曾动用了一种极其奇特的力量。非灵非魔,煌煌正大,隐隐有涤荡乾坤之势,但其运用间又透着一股生涩之感,似乎并非完全掌控。其显露出的灵力波动看似只在金丹境界,但手段之玄奇,已远超此限。至于能否应付眼下局面……”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期待,“你我拭目以待便知。”他并未下令让暗卫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冲突,显然是存了借此机会一探虚实的心思。

      唐季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也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独孤兄,还需把握好其中的分寸,切莫玩火自焚。舒君璧此人关系重大,若真折损在这等宵小之辈手中,恐怕整个南域的局势都将瞬间失控,那绝非你我所愿看到的。”

      就在两位大佬隔空交谈、暗中布局之际,小院内的那名妖族护卫率先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与凶戾。他侧耳倾听了半晌,屋内除了女子细微的呼吸与偶尔模糊的呓语外,再无其他动静,便武断地认为白小白与舒君璧都已陷入深沉的睡眠。立功心切加上对自身实力的盲目自信,让他决定冒险靠近窗边进行窥探,若有机会,便雷霆出手!

      他如同训练有素的狸猫,四肢着地,肌肉紧绷,悄无声息地蹿到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下。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阴毒的妖力,小心翼翼地在厚实的窗纸上蚀开一个仅有米粒大小的孔洞,然后屏住呼吸,将一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凑了上去。

      然而,他窥探到的并非预想中毫无防备的沉睡景象,而是对上了一双骤然抬起、冰冷如万载玄冰、不含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正是白小白!

      “什么人?!鬼鬼祟祟!”白小白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如同冰锥般刺入对方耳膜。她虽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安抚阿檀,但身为天道化身的先天灵觉何其敏锐超凡,早在对方翻入院墙、气息与院落环境产生细微不谐的刹那,便已心生警兆!

      那妖族护卫心中猛地一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几乎都要炸起!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如此情况下竟还保持着如此高的警觉!但惊愕过后,便是被戳破行藏的恼羞成怒与凶性大发!他自恃元婴初期的修为足以碾压屋内之人,索性不再隐藏,决定强行闯入,速战速决!

      “哼!发现又如何?给老子破!”他低吼一声,如同野兽咆哮,周身压抑的妖气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涨开来,将周围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右拳紧握,覆盖着坚硬黑色鳞甲的拳头上凝聚起狂暴的力量,带起一股腥臭的恶风,狠狠一拳便向那扇木窗以及其后的墙壁轰去!

      “轰隆——!”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木屑与碎砖如同烟花般四处飞溅!整扇窗户连同大半面墙壁,竟被这蛮横的一拳直接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烟尘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与震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阿檀本就脆弱的神经上!她猛地从混乱的梦魇中被惊醒,豁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迷蒙空洞的眸子里,此刻竟瞬间布满了未散的血丝,充斥着被惊扰后的极致暴戾与纯粹杀意!白日里刚刚被白小白勉强安抚下去的北冥剑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沸腾起来!房间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暴跌,空气中“咔嚓”作响,凝结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黑色冰晶!那是北冥剑气极度凝聚、欲要冰封吞噬万物生机的恐怖征兆!

      “阿檀!冷静下来!看着我!”白小白心中大急,连忙伸出双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双肩,将更多的天道气息渡过去,试图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但那名妖族护卫已然狞笑着从破开的墙洞中一跃而入,带进一股冰冷的煞气!他的目光直接锁定看似是主要威胁的白小白,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劲风,当头抓来:“碍事的臭娘们,给老子滚一边去!”拳风呼啸,腥气扑鼻,显然打算先将白小白制住或击伤。

      眼看那覆盖着鳞甲、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就要触及白小白的身体,她眼神一寒,体内那丝天道之力已然开始流转,准备给予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嗡——!”

      然而,一道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源自九幽黄泉深处的剑鸣声,抢先一步骤然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森寒!

      是阿檀!

      尽管她的心神依旧混乱不堪,意识模糊,但那深植于灵魂最深处、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早已形成了超越思考的条件反射!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针对白小白的强烈敌意与致命攻击,那股源自北冥血脉深处的保护欲与杀戮本能,瞬间如同火山爆发般,压倒了一切理智的束缚!她甚至没有召唤出那柄名震天下的北冥剑本体,只是凭借着本能,并右手食指与中指为剑,朝着那名妖族护卫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飘飘地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漆黑如最深沉夜空的剑气,凭空出现!它无声无息,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剑气所过之处,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热量与活力,变得粘稠、凝固,然后被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悄然撕裂!

      那妖族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彻底僵住,转化为了极致的、面对死亡降临时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想要闪避,想要格挡,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构成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无比,体内的妖力运转也滞涩难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代表着绝对寂灭的黑色剑气,如同死神的镰刀般,轻描淡写地掠过自己轰出的拳头!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爆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那覆盖着坚硬鳞甲、足以硬撼法宝的拳头,连同其后的小臂,在与黑色剑气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炽热烙铁遇到了绝对零度的寒冰,先是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黑色冰晶,随即,在那妖族护卫绝望的目光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黑色粉末,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消失!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可以看到被瞬间冻结的骨骼和血管截面,诡异的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活力,都在剑气及体的那一刹那,被至阴至寒的北冥剑意彻底吞噬、冻结、最终归于虚无!

      “啊——!我的手!我的手臂!”妖族护卫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剩下的半截手臂断口处,那黑色的冰晶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正沿着他的胳膊急速向上蔓延!他惊恐万状地疯狂催动体内妖力,试图抵抗这诡异的侵蚀,却发现自己的妖力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像是燃料一般,加速了那死亡冰晶的蔓延速度!

      仅仅是一记随手挥出的剑气,甚至不能称之为正式的剑招,一名实力不俗的元婴初期妖族护卫,便在一个照面间彻底被废,濒临死亡!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不仅让窗外那名正准备瞅准时机动手的天衍宗弟子骇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了即将扑出的身形,也让远处阁楼上静静观战的独孤信和唐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北冥剑意……吞噬生机,冰封万物!果然是戮仙剑主的本源之力!”独孤信的语气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即便她心神失控,记忆缺失,实力百不存一,依旧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戮仙剑主舒君璧,盛名之下无虚士!”

      唐季眼中则闪烁着更为复杂的异彩,他的目光更多地聚焦在白小白身上:“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始终护在她身边的‘墨池’!你看,她距离剑意爆发中心如此之近,竟似浑然不受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北冥寒意影响?她周身仿佛存在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场,将那股灭绝一切的恐怖剑意余波柔和地隔绝在外!此女,绝不简单!”

      房间内,阿檀在凭本能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后,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她眼中那骇人的血色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竭后的极度虚弱与更深沉的茫然。她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根并拢的、看似寻常的手指,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惨叫着、半截身子都已被恐怖黑冰覆盖、正在迅速走向湮灭的妖族护卫,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阿檀!”白小白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紧紧扶住,搂入怀中。立刻便感觉到她体内气息如同沸水般紊乱不堪,几条重要的经脉更是传来隐隐作痛的撕裂感,显然她是因心神失控而强行催动了远超出当前身体负荷的剑意,遭到了严重的反噬。白小白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愤怒,急的是阿檀本就脆弱的神魂和身体再次受创,怒的是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偏偏在她最需要安静修养的时候前来触这逆鳞!

      她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先扫过那个在绝望惨叫中逐渐被黑冰彻底吞噬、化为一座诡异冰雕随后寸寸碎裂成虚无的妖族护卫,然后又穿透墙壁的破洞,精准地锁定窗外那道虽然隐匿却依旧被她感知到的、属于天衍宗弟子的森然剑意。她知道,今夜若不能以雷霆手段立威,那么后续蜂拥而至的麻烦,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永无宁日!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压制和隐藏自身的气息,将一部分精纯的天道之力灌注于声音之中,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蕴含着天地至理,清晰地响彻在小院上空每一个角落,也如同冰水般灌入了每一个暗中窥探者的耳膜深处:

      “何方宵小,胆敢夜闯私宅,惊扰伤者?此人冒犯在先,欲行不轨,咎由自取,魂飞魄散亦是天理昭彰!此乃警告,若再有不知死活、胆敢犯此院者,无论来自何方势力,犹如此树!”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这一次,目标并非任何隐藏的敌人,而是遥指向院落中央那棵需要数人方能合抱、枝繁叶茂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巨大古槐树。一道纯净洁白、不含丝毫烟火气与杀意、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秩序与生命法则之力的柔和光芒,从她指尖悄然射出,瞬息间便没入了古树粗壮的树干之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冲击逸散。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古树,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生命流逝的加速键!繁茂葱郁的树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枯黄、卷曲,随即如同深秋暴雨般簌簌落下;粗壮的树干迅速失去光泽,树皮干裂皱缩,生命力急速流逝;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棵生机勃勃的参天古树,便走完了它本该漫长的一生,彻底化为了一株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干枯脆弱的朽木!最后,在一阵恰好拂过的夜风中,这株巨大的朽木悄然瓦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落,彻底融入了大地,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这不是暴力摧毁,而是……以一种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方式,直接剥夺了其存在的一切生机根基,让其在本该枝繁叶茂的壮年,瞬间走完了生命的全程,最终归于尘土,返璞归真!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远比阿檀那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意味的北冥剑意,更让所有窥视者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那是一种对未知规则的敬畏,是对一种更高层次力量的直观感受!是真正的……天威莫测!

      窗外的天衍宗弟子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狠话都来不及放一句,周身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向着远方遁逃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个妖族护卫,也早已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中,伴随着北冥剑气的彻底侵蚀,化为了一地黑色的冰屑,随即被夜风吹散,彻底形神俱灭。

      小院内外,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抑。唯有夜风吹过墙洞发出的呜咽声,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阁楼顶端,独孤信与唐季久久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剥夺生机……逆转枯荣……这绝非坤元界已知的任何一种功法或神通所能解释!”独孤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缓缓说道。

      唐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骇尽数排出,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现在,几乎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断定,她所掌握的力量,与冥冥中的‘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她究竟是得了天道眷顾的幸运儿,还是……某种更加不可思议、更接近本源的存在?”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独孤信,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独孤兄,看来我们之前制定的所有观望与试探策略,都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并大幅调整了。此人,以及她所要保护的那个人,其潜在的影响远超你我最开始的预估。对待她们,或许……只能尝试为友,至少也要保持中立,绝不可轻易为敌!”

      独孤信默然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在夜色中重归平静、却已然蒙上一层神秘而恐怖面纱的小院,心中已然做出了重大的抉择。

      而就在小院风波暂息、各方势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时,八方城另一处较为清静的客栈独立小院内,正在蒲团上打坐调息、淬炼枪意的韩沧澜,猛地睁开了那双清亮锐利的眸子。她腰间悬挂的、以银簪形态存在的本命神兵霜天枪,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带着高度警惕与盎然战意的嗡鸣震颤。

      “好生凌厉纯粹的冰寒剑意……霸道绝伦,充满了灭绝之意。还有一股……更加奇特晦涩、难以言喻的气息,似乎与之对抗,又似乎……同源?”韩沧澜豁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英气逼人的眉毛微微蹙起,望向白小白小院所在的方向,低声自语,“苏烨,你感觉到了吗?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

      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草茎、正翘着二郎腿望天的苏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双独特的魔瞳在夜色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嗯哼,想不感觉到都难。一股是彻骨冰寒、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吞噬冻结的剑意,有点意思,够狠。另一股嘛……嘻嘻,说不清道不明,感觉位阶很高,但又好像虚浮不定,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抱着传国玉玺?怎么,沧澜,你正义感发作,想去管管闲事?”

      韩沧澜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波动已然平息。是非之地,不宜靠近。此事……与我们此行目的无关,不必节外生枝。”然而,她下意识紧紧握住霜天枪枪身(银簪)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那股冰寒至极的剑意,不知为何,让她灵魂深处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远的过去,曾经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来源。

      夜色愈发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八方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因为今夜这场短暂却足够震撼的交锋,暗流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危机四伏。而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白小白,轻轻拥抱着因力竭而再次陷入昏睡、眉头却似乎舒展了几分的阿檀,清晰地认识到,短暂的安宁已经结束,真正严峻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她必须争分夺秒,帮助阿檀稳定神魂伤势,同时,也要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接踵而至的、来自更强大敌人的窥探与攻击。前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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