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2、心魔骤起剑意狂 ...
-
白小白身形如电,将云来别院的亭台楼阁飞速抛在身后。胸腔里那颗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焦灼与担忧几乎要破膛而出。舒君璧那失控的剑意,虽只一瞬,却凌厉暴戾得让她心惊胆战。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外泄,更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混乱与自我毁灭的倾向,仿佛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何剑意会突然爆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回到阿檀身边!
街道上的行人只觉一阵清风掠过,眼前一花,便已不见人影。白小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银灰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暗自惊叹这是哪家的高手。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院熟悉的轮廓便映入眼帘。院门紧闭,但白小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暗哨似乎比之前更加警惕,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剑意余韵。
她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墨池姐姐!”正在院中焦急踱步的即墨朵朵闻声看来,脸上写满了慌乱,“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刚才阿檀姐姐房间里突然爆出一股好可怕的气息!银岚姐姐进去看了,让我在外面等着!”
白小白心中一紧,来不及多问,一个闪身便来到阿檀的房门外。房门虚掩着,她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景象让她的心狠狠一揪。
舒君璧蜷缩在离床榻最远的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在其中,单薄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周身缭绕着一股极不稳定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却又迸发出一丝令人皮肤刺痛的凌厉剑意,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细微的嘶鸣。地面上,桌椅翻倒,茶盏碎裂,一片狼藉,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挣扎。
银岚站在离舒君璧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凝重,并未贸然靠近。她看到白小白进来,微微摇头,低声道:“情绪极不稳定,剑意失控,有自毁倾向。我尝试安抚,但她似乎完全隔绝了外界感知。”
白小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楚与疼痛,一步步缓缓地向墙角那个颤抖的身影走去。
“阿檀……”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鸟儿,“是我,小白。我回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阿檀的身体猛地一僵,颤抖得更加厉害,却将头埋得更深,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充满了抗拒与恐惧。
“别怕,没事了……”白小白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缓慢靠近,语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尝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阿檀的肩膀。
“别碰我!”阿檀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喊。她的双眼一片血红,原本清丽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泪水混杂着冷汗布满脸颊。那眼神中,充满了滔天的悔恨、自我厌恶,以及……对白小白触碰的深深恐惧。“脏……我脏……别碰我!”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背脊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恍若未觉。
白小白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明白,阿檀口中的“脏”,指的是那段充满欺骗与利用的过去,指的是她认为自己不配再得到任何温暖与触碰。
“你不脏,阿檀。”白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依旧坚持着,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那双血红的眸子,“看着我,阿檀。那些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都是我!”阿檀激动地打断她,声音嘶哑,“我骗了你!利用了你!我差点害死你!在北望城……我……”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窒息,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小白趁着她情绪激动的间隙,又向前靠近了一步,距离她已不足三尺,“我知道你后悔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阿檀,看着我,我还活着,我就在这里。”
她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天道之力,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而是将其化为一种极其温和、充满生机的气息,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润物细雨,缓缓地向阿檀弥漫而去。这气息纯净、安宁,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韵律。
与此同时,她继续用语言安抚,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记忆很痛苦,但它们无法定义现在的你。你现在是阿檀,是我的阿檀。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它们,好不好?”
天道气息的浸润,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阿檀周身躁动不安的剑意略微平复了一丝,那血红的眸子中,疯狂之色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与痛苦。她怔怔地看着白小白,看着对方眼中那毫无杂质的担忧与温柔,与她记忆中那些冰冷算计的画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为……为什么……”她喃喃自语,泪水流得更凶,“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我不配……”
“没有配不配,只有我愿意。”白小白终于成功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与蜷缩的阿檀平视。她没有强行去抱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递到阿檀面前,像一个无声的邀请,“把手给我,阿檀。让我帮你,好吗?”
阿檀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眼神剧烈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应该远离,但内心深处,那股对温暖和救赎的渴望,却在白小白温柔的目光和那奇异安抚气息的滋养下,疯狂地滋生。
她想起了昨夜短暂的温存,想起了更早之前,在自己还是那个冷酷的戮仙剑主时,眼前这人也曾一次次试图用真诚融化她心中的坚冰。只是那时,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视而不见。
剧烈的内心冲突让她浑身颤抖,她猛地抬起手,却不是放在白小白掌心,而是狠狠抓向自己的手臂,指甲瞬间陷入皮肉,留下几道血痕!
“阿檀!”白小白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她自残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入怀中!
“对比起……”阿檀在她怀中剧烈挣扎,拳打脚踢,失控的剑意再次有爆发的趋势。
“我不放!”白小白抱得更紧,任凭她的捶打落在自己身上,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决,“舒君璧!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在北望城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或许是这带着几分蛮横的话语起到了作用,或许是那个久违的全名唤醒了什么,又或许是那个紧密的、不容挣脱的拥抱传递了无法作伪的温度,阿檀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她伏在白小白肩头,从激烈的反抗变成了无声的痛哭,泪水迅速浸湿了白小白的衣襟。
那哭声不再尖利,而是充满了压抑了百年的委屈、悔恨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白小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天道之力化作最温和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阿檀的经脉识海,抚平着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受损的神魂,引导着那狂暴的戮仙剑意缓缓归于沉寂。
站在一旁的银岚,看着相拥的两人,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院中的即墨朵朵见银岚出来,连忙上前小声问道:“银岚姐姐,阿檀姐姐怎么样了?墨池姐姐她……”
银岚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低声道:“暂时无碍了。让她们独处吧。”她目光扫过院墙之外,眼神微冷。刚才那股剑意爆发,定然引起了多方注意,接下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房间内,阿檀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长时间的情绪宣泄让她筋疲力尽,加上白小白天道之力的安抚,她最终在白小白怀中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痛苦的记忆。
白小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床榻,盖好锦被。看着她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怜惜与沉重。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阿檀的心魔已被彻底引动,未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她坐在床沿,轻轻握着阿檀的手,守着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一幅静谧却带着忧伤的画面。
***
与此同时,云来别院那边,品茶会已接近尾声。
白小白的突然离去,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唐季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与风使者谈论着南域各地的奇闻异事,仿佛刚才的插曲并未发生。
但厉锋和司无际的心思,显然早已不在此处。
厉锋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方才那股虽然微弱、但隔着遥远距离依旧让他道心微颤的凌厉剑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绝对是舒君璧的戮仙剑意!而且充满了混乱与暴戾,与她鼎盛时期那冰冷纯粹的杀意截然不同,更像是……走火入魔或者心神遭受重创后的失控!
“果然是她!而且状态极差!”厉锋心中冷笑,“真是天助我也!必须趁此机会,将她拿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子,暗中传音吩咐了几句。
司无际则显得更加焦躁和不耐。他自然也感应到了那股剑意,虽然不清楚具体来源,但本能地觉得与那个叫“墨池”的女人和她身边的婢女脱不了干系。他损失了颜面,对白小白恨之入骨,只想找机会报复。
“唐副宗主,看来你这八方城,也不甚太平啊。”司无际阴阳怪气地开口,“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凶戾之气爆发,莫非是有什么魔头混进城了?”
唐季品了口茶,淡然一笑:“司少主多虑了。不过是些许修行上的小岔子,气息不稳所致,在八方城是常事。倒是少主麾下,似乎有人按捺不住,离席而去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司无际身后空缺的位置。
司无际脸色一僵,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确实派了一名护卫尾随白小白而去,意在探查虚实,若有机会,便顺手给那女人一点教训。
风使者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看向白小白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那股剑意……以及之前白小白展示的玄妙手段,还有唐季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态度……这八方城的水,比她来时预想的还要深。
品茶会最终在不甚融洽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厉锋率先起身告辞,带着天衍宗弟子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布置针对舒君璧的行动。
司无际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风使者向唐季施了一礼:“唐宗主,多谢款待。流云城事务繁多,风清浊亦不便久留,今日便告辞了。”
唐季起身相送:“风使者客气了。今日之事,让使者见笑了。还请使者回转流云城后,代唐某向风城主问好。关于两城之间互通有无之事,唐某改日再派人与使者详谈。”
“一定带到。”风清浊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小院的方向,随即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别院之中。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唐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那座看似平静的小院,眼神深邃。
手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宗主,方才那股剑意,确系舒君璧无疑。其气息狂暴混乱,似有心魔作祟。厉锋离开时,杀气腾腾。司无际也派了人前往窥探。”
唐季轻轻“嗯”了一声,问道:“那个‘墨池’,回去后如何?”
“据暗哨回报,她已回到小院,似乎安抚住了舒君璧。院中暂时平静。”手下答道,顿了顿,又道,“宗主,我们是否要插手?舒君璧在此,终究是个巨大的麻烦。厉锋若动手,恐波及八方城。”
唐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观其变。舒君璧是麻烦,但那个‘墨池’……或许是更大的变数,也可能是机遇。她方才那手‘凝气成冰’,绝非海外散修那么简单。我甚至怀疑,她可能与……传说中的‘天道眷顾者’有关。”
“天道眷顾者?”独孤信瞳孔一缩,“这……”
“只是猜测。”唐季摆摆手,“但无论如何,在看清她的底细和意图之前,我们不宜轻易站队。传令下去,加强对那小院的监控,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允许厉锋或司无际的人在里面动手。必要时刻……可以给那位墨池小行个方便。”
“属下明白。”手下躬身领命,身影缓缓消散。
唐季独自站在窗前,喃喃自语:“墨池……你究竟是谁?来到这风暴中心,又想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
小院中,白小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云来宗最高层的猜测和关注。她只是静静地守着沉睡的阿檀,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剑意爆发之事,绝不可能瞒过城中的高手。厉锋、司无际,甚至那位看似温和的唐季,恐怕都已经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这里。平静的日子,或许从这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她轻轻抚平阿檀紧皱的眉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要面对多少强大的敌人,她都不会再放开怀中这个人。
因为,这不仅是她的任务,更是她发自内心的选择。
夜色,渐渐笼罩了八方城。而暗处的涌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