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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再见 1 **中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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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天之墓深处**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向无底的黑暗深渊。没有尽头,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沉寂与冰冷。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虚无之际,一股温暖、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母亲牵引迷途的孩子,将她从沉沦的边缘缓缓拉回。
白小白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因本能深吸的气息而微微起伏。预想中死亡后的黑暗或虚无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盈着朦胧而神圣的乳白色光晕的奇异空间。她发现自己悬浮其中,四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流淌着如水银般粘稠、却又散发着令人心安温暖的光液。身体轻若无物,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感,正悄然在四肢百骸间苏醒、流淌,它如此强大,却又如臂指使,温顺地蛰伏着,等待她的召唤。
一种新生的悸动,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在心头荡漾开来。
“我…没死?”她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也将她彻底拉回现实。北望城最后的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带着尖锐的棱角,猛地刺入脑海——舒君璧那双蕴含着复杂难辨情绪、最终归于冰冷决绝的眼眸;玄溟子狰狞可怖、携带着毁灭气息的致命攻击;自己那一刻心头涌起的、超越理智的冲动,义无反顾挡在前面的决绝;以及……身体被恐怖力量撕裂时,那席卷一切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剧痛……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而今的重生,却显得如此虚幻。
“宿主生命体征已稳定,天道之力融合度15%,初步苏醒完成。”石小石那熟悉的、略带机械化的声音适时在她脑海中响起,语调平稳,但白小白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以往从未有过的…滞涩与疲惫感。
“小石?是你吗?这到底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白小白将一连串的疑问迫切地抛出,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着这片神秘的光之海洋。
【这里是天之墓的最核心区域,亦是此方世界新天道孕育的本源空间。】石小石的声线平稳地叙述着,【宿主,从客观生命形态而言,你在北望城确实经历了一次‘死亡’。你的肉身在那次攻击中近乎崩毁。但你的本质,并非常规生灵。】
随着它的解释,在那片流淌的乳白色光晕中央,一面古朴、表面布满复杂玄奥光纹的石碑缓缓凝聚、显现,散发着苍茫而悠远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岁月与秘密。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充满神秘感的石碑,白小白蓦然一惊,一个猜想浮上心头:“这…就是你的本体?”
石碑表面光华微闪,传来带着一丝人性化叹息的回应:“是,亦不完全是。此碑乃我于此界显化的载体。你可以依旧称我石小石。”
白小白凝视着石碑,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她感受到体内那股既陌生又亲切的浩瀚力量,忍不住追问:“所以…我现在算是…复活了?甚至…成了传说中的神仙?”
“并非如此。”石小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并非死而复生,亦非位列仙班。你是‘回归’。你本就是此间新生天道为了应对危机而分离出的一抹化身。只是此前,你的绝大部分力量与记忆皆被封印,流落于外,经历尘世磨砺。”
它略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后开始揭示更深层的因果:“而我,也并非此界造物。我来自一个遥远已逝的星际文明。我的故乡世界,早已被名为‘星墟’的恐怖存在吞噬殆尽。我,不过是故乡世界残存的一块碎片,承载着最后的记录与使命,在宇宙中漂泊。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我感应到了此界新生天道的呼唤,亦感知到了‘星墟’对此界虎视眈眈的阴影。为了阻止我的故乡悲剧重演,我与你的天道本体达成了协议:由我辅助其化身——也就是你,深入此界,寻找并解决导致世界走向毁灭的关键节点。”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白小白的认知,她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发胀的额角,指尖却触及了一片毛茸茸的触感。她低头,惊愕地看到了一只覆盖着雪白绒毛、带着粉色肉垫的小巧爪子。
“啊!我这个……”她失声惊呼,猫瞳圆睁。
“白小白,你的本源形态便是一只灵猫,这你早已知晓,只是关于‘为何如此’的记忆,或许尚被封印。”石小石解释道,“在上一个时间轮回中,我们历经艰辛,最终锁定了导致世界崩坏的关键——舒君璧。然而,当时世界已濒临毁灭边缘,你的天道本体为了强行逆转轮回,耗尽了几乎全部能量,陷入深度沉睡。而作为化身的你,则在时空乱流中迷失,被抛入了其他世界。如今,是我利用最后残余的能量,将你的核心意识重新寻回、牵引至此界,并借助天道本源为你重塑了这具更契合力量的身躯。但此举也几乎耗尽了我的储备,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再为你提供直接的指引或帮助,一切需靠你自己判断。幸而,在此番轮回起始,你与舒君璧的接触,已成功偏转了她部分命运轨迹,这为世界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白小白沉默着,用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真实的触感帮助她理解这匪夷所思的真相。忘却?何止是忘却。她的脑海如同被浓雾笼罩,关于自身根源的记忆混沌不堪,唯有在北望城以及更早穿梭世界的经历相对清晰。经过石小石这番抽丝剥茧的讲解,那团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许多杂乱无章的线索开始慢慢归位。是了,她并非纯粹的人族,这猫妖的本体,才是她最初的形态,而她的使命,从一开始就与这个世界的存亡紧密相连。
“你目前的状态,是初步觉醒的天道分身,拥有部分天道权能,但这份力量需要时间逐步适应和提升。”石小石继续陈述着严峻的现实,“玄溟子并未在那场爆炸中陨落,他背后的‘星墟’对这片天地的威胁依然存在,且可能更为急切。根据我的推演,舒君璧的命运轨迹虽因你的介入产生了显著偏转,然而,灭世的根源性危机并未完全解除。玄溟子及其代表的势力,不过是‘星墟’探入此界的触手之一。我们必须找出并清除星墟早已渗透在此界中的所有‘锚点’或‘爪牙’,方能真正构筑起抵御星墟入侵的防线。”
提到“舒君璧”这个名字,白小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复杂的钝痛。“她…后来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北望城大战尾声,舒君璧硬抗玄溟子一击,身受重创,随后强行催动秘法激活随机传送符遁走。根据最后捕捉到的空间波动信号,她最终消失的方向指向南域。如今天衍宗宗主凌虚子已代表正道联盟对外宣称,舒君璧实为魔门安插的奸细,犯下弑师重罪并叛逃宗门,正魔两道均已对其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宿主,我必须再次强调,舒君璧目前依然是极高风险的目标,她的存在本身,其灭世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白小白轻声打断了他,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恨吗?自然是恨的。恨那个女人的精心算计、冷酷利用和最终的无情背叛。但每当恨意翻涌,北望城废墟上舒君璧那双盈满刻骨仇恨与无尽悲怆的眼睛,以及自己在那电光石火间莫名涌出的、不合时宜的不忍与怜悯,便会交织浮现,让那恨意变得不再纯粹,不再坚决。更何况,如今她身份已然不同,继承了部分天道权能,也明确肩负起了阻止世界走向毁灭的责任。而舒君璧,无论作为毁灭的钥匙还是救赎的可能,都无疑是解开这个死结最核心的一环。这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一丝想要亲自向她寻求一个答案、质问那份背叛的执念?白小白不愿深究。
“我需要去南域。”白小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是为了阻止她可能带来的灾难,为了清除星墟的爪牙,还是为了…亲自弄清楚所有的真相。”这决定,既是使命使然,亦是她内心深处无法平息的声音。
“理解。宿主确实需要时间熟悉并掌控新获得的力量。建议以游历磨砺的方式前往南域,既可逐步适应力量,也能沿途打探消息,避免过早暴露身份引起‘星墟’警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小白便彻底沉浸在这片天道本源空间中,心无旁骛地适应着脱胎换骨后的自己。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一丝缥缈却至高无上的天道之力——它似乎能让她模糊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生灵的气运强弱、善恶倾向,甚至能进行极小范围的“言出法随”,扭曲局部规则,但每次施展消耗都极为巨大,且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象效果微乎其微。同时,她对天地灵气的亲和与调用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随手施展的基础法术,其精纯度与威力都已远超她过去的巅峰时期。
当她感觉已经能够基本控制力量不再外泄,可以稳定地化形成熟悉的人类模样,外表看起来与一名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无异后,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心念一动,意识便包裹着这具由天道本源重塑的肉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之墓的神秘空间。
**南域·古莽雨林**
甫一踏入南域的地界,一股与东域、中域截然不同的蛮荒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湿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举目望去,是无穷无尽的参天古木,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蓝色斑点,形成一片浩瀚无垠、生机勃勃却又危机四伏的绿色海洋。这里的天地灵气异常充沛,但却斑杂狂野,蕴含着各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量,也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按照石小石在识海中提供的方位指引,白小白朝着传闻中那个三不管地带、人妖混杂、秩序与混乱并存的贸易大城——八方城的方向稳步前行。一路上,她见识了许多奇形怪状、性情各异的妖兽,也遇到了不少散发着诡异光芒或气息的奇特植物。其间难免遭遇几次小麻烦,或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凶兽袭击,或是不怀好意的劫道者,但都被她凭借新获得的力量轻松化解,她对于自身力量的运用也在这个过程中越发娴熟自如。
她始终保持着低调,刻意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游历修士。然而,天道分身所带来的那种由内而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净气质与超然物外的道韵,终究与寻常修士有所不同,这份独特,还是引起了一些潜伏在暗处、嗅觉敏锐的有心人的注意。
这日午后,她刚费力地穿过一片生长得比人还高的茂密巨型蕨类植物丛,来到一条清澈湍急的林间溪流旁,正准备掬水洗去满脸的疲惫与风尘,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兵刃交击声、妖兽的嘶吼以及充满戾气的叱骂声。
“该死的骚狐狸!竟敢虎口夺食,抢我们‘血爪帮’盯上的猎物,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哼,真是笑话!这头‘碧眼貂’明明是本姑娘先发现并击伤的,你们半路杀出想强抢,还有理了?”
“少他娘的废话!在这南域古莽雨林,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兄弟们,拿下她!”
白小白微微蹙眉,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身着简陋皮甲、豹头人身的妖修正呈合围之势,攻击一名身着火红劲装的女子。那女子身形极为灵动,宛如林间跳跃的火焰,手中两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舞得密不透风,一条毛茸茸的火红狐尾在身后灵活摆动,赫然是一只修炼有成的狐妖。在他们争斗的不远处,躺着一只已经气息全无、皮毛价值不菲的珍稀妖兽——碧眼貂。
那狐妖的身手显然不俗,招式狠辣刁钻,但面对三名同阶妖修的围攻,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步伐略显凌乱,险象环生,白皙的脸颊上已添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白小白本不欲多管闲事。她深知南域法则残酷,此类因争夺资源而发生的厮杀每日不知凡几,贸然卷入只会徒增麻烦。她悄然转身,准备另寻他路避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此时,那狐妖为了躲避侧面豹妖狠戾的一记爪击,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好巧不巧,正好退到了白小白准备离开的路径上,将她挡了个严实。三名杀红了眼的豹妖也立刻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嗯?哪里来的人族小娘子?藏头露尾的,看起来倒是细皮嫩肉,滋味想必不错!大哥,一起拿下,今晚开荤!”为首的豹妖目光扫过白小白,眼中瞬间闪过淫邪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嘴唇。
白小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麻烦终究还是自己找上门了。她不愿在此地过早暴露真实实力,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眼下的情形,显然无法置身事外,任人宰割更不是她的风格。
她定了定神,试图做最后的缓和:“几位道友请了,在下只是路过此地,无意打扰诸位办事。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这便离开。”她的语气尽量平和,不带丝毫火气。
“哼!看到了我们血爪帮办事,还想轻易离开?谁知道你是不是这狐狸精的同党!”另一名脾气暴躁的豹妖根本不听解释,狞笑一声,身形如电,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白小白面门。
白小白眼神一凝,知道言语已无用。她身形微动,看似随意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动作飘逸流畅,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迅猛的一击。同时,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她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弹,一道细微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淡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豹妖膝盖侧的关节薄弱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那豹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抱着瞬间扭曲变形的右腿痛苦哀嚎起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白小白终究心存仁念,并未下杀手,只是让其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另外两名豹妖见状,又惊又怒,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同时怒吼着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封堵白小白的退路。白小白面色不变,脚下步法玄妙,身影如鬼魅般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每次出手都迅捷如电,指风或点或弹,皆精准地击中对方发力关键或防护薄弱之处。不过短短几息之间,这两名豹妖也步了同伴的后尘,一个被点中手腕,短刀脱手;一个被击中气海穴,暂时岔气,纷纷踉跄倒地,失去了再战之力,看向白小白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站在一旁的狐妖胡三娘彻底愣住了,红唇微张,媚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原本以为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并不算特别强大的人族女修会是个累赘或是新的猎物,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出手看似轻描淡写,却招招制敌,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和眼力,绝非普通金丹修士所能拥有。
狐妖天性精明,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收起双刃,脸上瞬间堆起妩媚动人的笑容,扭动着水蛇腰走上前,对着白小白盈盈一拜,声音又软又糯:“哎呀呀,今日真是多亏了道友仗义出手,否则三娘我怕是要栽在这几个腌臜货手里了。小女子胡三娘,感激不尽!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来这南域凶险之地,是游历还是访友?三娘我在此地盘桓多年,对此地风土人情、各方势力还算熟悉,道友若是不嫌弃,或许三娘能略尽绵薄之力,以报救命之恩。”
白小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这狐妖眼神流转间带着七分精明三分算计,言辞热情却暗含试探,绝非心思单纯、知恩图报的良善之辈。她不动声色地答道:“白小白。相助之事不必挂齿,实为自保之举。我欲前往八方城。”
“八方城?”胡三娘眼睛一亮,拍手笑道,“这可真是太巧了!小妹我的落脚处就在八方城,正要回去呢!白道友若是不嫌弃,你我正好可以结伴同行!”她热情地凑近几步,带着几分讨好继续说道,“白道友身手如此了得,想必是出自东域或是中域的某个名门大派吧?八方城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规矩也多,有个熟门熟路的人引着,能省去不少麻烦,也免得被些不开眼的家伙骚扰。”
白小白本欲直接拒绝,她独来独往惯了,更不愿与这等心思活络之辈过多牵扯。但转念一想,自己对南域确实人生地不熟,八方城情况复杂,若有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地头蛇带路,不仅能更快融入,或许还能打探到一些关于舒君璧下落或者星墟爪牙的消息。只要自己时刻保持警惕,以她如今的实力,料这狐妖也玩不出什么能威胁到她的花样。
略一沉吟,白小白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也好。那便有劳胡道友了。”
见白小白答应,胡三娘脸上笑容更盛,连忙在前引路。一路上,她果然十分健谈,宛如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先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八方城内几大势力(如本地妖族帮派、人族商会、以及某些中立组织)的盘踞范围和行事风格,又讲了些南域特有的风俗和需要避讳的禁忌,期间不断旁敲侧击,试图打听白小白的师承来历和此行目的。白小白早有准备,或是含糊其辞,或是巧妙转移话题,并未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
胡三娘见试探不出什么,也不气馁,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白道友,要说最近八方城最大的新闻,除了天衍宗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派了使团过来惹人烦之外,就数前几天小妹我在古莽雨林深处偶然捡到的一个‘大宝贝’了!”
“哦?什么宝贝能让胡道友如此上心?”白小白顺着她的话问道,心中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心弦。
“是一个女修!”胡三娘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光芒,“伤得极重,奄奄一息,但那份骨子里的气质……啧啧,绝非凡品!我仔细检查过了,修为好像废了大半,神魂也受损严重,估计是遭了惊天大难。不过嘛,这底子是真的好,稍微调理一下,洗干净了,绝对是个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我打算把她带到八方城的‘暗市’卖了,肯定能赚一大笔!”
白小白心中那丝异样感骤然放大,变成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女修?什么来历?为何会重伤流落至此?”
“不清楚咯。”胡三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穿着像是东域风格的服饰,不过已经破破烂烂了。问她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好像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管她什么来历呢,到了八方城,特别是暗市,那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白道友若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来看看,凭咱们的交情,我给你打个折扣?”
白小白强压下心头骤然加速的跳动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道:“再说吧。先赶路要紧。”
**舒君璧的遭遇**
时间需倒回数日前,北望城那场惊天大战的尾声。
舒君璧硬接玄溟子蕴含星墟之力的一掌,五脏六腑皆已受损,又强行催动燃烧本源的秘法,才得以激活那枚品阶极高的随机传送符。传送过程中产生的空间撕扯力,让她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意识在肉身剧痛与精神上巨大的仇恨、不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灼烧下,逐渐模糊、沉沦。
月溟族圣地被血洗的惨状、百年忍辱负重的卧底生涯、步步为营的复仇大计最终功亏一篑的愤懑、还有……白小白毅然挡在她身前时,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决绝与……难以理解的关切……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疯狂交错、冲撞,最终汇聚成一股无法承受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痛苦与自我怀疑。
“啊——!”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潜意识里最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那股源自月溟族古老血脉的强横神魂之力,自主化作一道坚固无比的精神封印,将那些带来极致痛苦的记忆、连同部分关于“自我”的认知,一同深深地锁闭、掩埋起来,如同将最锋利的刀刃藏入鞘中,沉入心海最深处。
当她再次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完全陌生、湿热而危险的原始丛林深处。浑身无处不在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动弹,体内灵力紊乱不堪,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她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茫然四顾,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最粗暴的手法抹去了一切。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为何会在这里?
要到哪里去?
这些最基本的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无边无际的悲伤,一股焚尽一切的愤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的…愧疚感,如同幽灵般盘踞在空荡荡的心头,找不到源头,也无法驱散。
她试图依循本能运转功法汲取灵气疗伤,却发现稍一引动,受损的经脉便传来钻心的刺痛,几乎让她再次昏厥。她只能凭借最原始的身体本能,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中跋涉,寻找着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出路或人烟。
饥饿、干渴、伤痛以及丛林中潜藏的各种毒虫猛兽,不断侵蚀着她的生命力。曾经叱咤风云、算计天下的舒君璧,此刻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残烛,甚至连如何有效地寻找食物和水源、如何规避最基础的丛林危险都已遗忘。
就在她体力耗尽,意识再次模糊,几乎要永远倒在这片绿色炼狱中时,命运(或者说厄运)让她遇到了正在林中狩猎、寻觅“商机”的狐妖——胡三娘。
胡三娘见到这样一个虽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却难掩其绝色容颜与非凡气质,且气息微弱、明显身受重创的女修,简直如同捡到了从天而降的巨大宝藏。她谨慎地试探了几次,确认对方不仅伤势极重,而且似乎神志不清,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顿时心花怒放,眼中充满了捡到大便宜的狂喜。
“啧啧,真是标致的人儿,伤成这样,真是我见犹怜呐。”胡三娘轻易便制住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舒君璧,动作熟练地给她戴上能够禁锢灵力的禁灵锁,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别怕,跟三娘我走吧,保证给你找个能‘好好照顾’你的去处。”
舒君璧本能地挣扎,眼中流露出警惕和抗拒,但虚弱的她根本不是胡三娘的对手。她被胡三娘拖着,走向未知的命运。记忆的缺失让她对周遭的一切感到茫然和恐惧,只有内心深处那点不屈的傲气,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