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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仙魔大战 3 棋子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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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巨大的缺口处,焦黑的魔修残骸与破碎的法器碎片尚未清理干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杂在凛冽的寒风中,挥之不去。守城修士们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新的、更加狂暴恐怖的攻击已如黑色潮水般接踵而至!
天际,魔云翻涌,比之前更加低沉厚重,仿佛要将整座孤城彻底压垮。云层之中,无数幽魂部的魔修显化形迹,他们不再如同低阶魔物那般咆哮冲锋,而是化作一道道扭曲不定、虚实相间的漆黑烟影,如同从九幽最深处爬出的鬼魅,发出无声却直刺元神的尖啸。
这些幽魂魔修天生异禀,竟能部分无视物理阻碍与能量护罩,只见道道黑烟如同拥有生命般,诡异地扭曲、渗透,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外围剑阵光幕较为薄弱的环节,如同瓢泼大雨般扑向城头守军!
“稳住心神!护住识海!”有经验丰富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大吼。
然而警告声很快被惨叫淹没。修士们撑起的护体灵光在这些专门侵蚀神魂、吞噬生魂的诡异魔功面前,显得格外脆弱不堪。黑烟触体,并非造成物理创伤,而是直接钻入七窍或是天灵,疯狂撕扯吞噬修士的神魂本源!
不断有人身体完好无损,却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发出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头颅疯狂翻滚,继而一道模糊痛苦的人形虚影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瞬间被周围贪婪的黑烟分食殆尽!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迅速冰冷下去的肉身倒下。
城头之上,瞬间如同修罗地狱。神魂攻击带来的恐惧,远胜于刀剑加身。
舒君璧悬浮于半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冰寒气息,如同风暴中心唯一保持绝对冷静的存在。她面覆寒霜,眼神锐利如亘古不化的玄冰,纤纤剑指疾点挥洒,道道晶莹剔透、却蕴含着极致冻绝之意的“冰魄玄凛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点杀着那些最为凝实、威胁最大的幽魂魔尊。
剑气过处,并非血肉横飞,而是那些狰狞黑烟瞬间被绝对低温冻结、凝固,继而发出一声尖锐的魂灭之音,彻底崩散成虚无的冰晶尘埃,消散于天地间。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换来一声幽魂彻底湮灭的哀嚎,为城头守军减轻一分压力。
但魔修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而且个个悍不畏死,甚至以被剑尊亲手斩杀为荣。她纵有通天剑道修为,亦无法面面俱到,剑气再快,亦快不过如同蝗虫般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幽魂。她更需要分出一大半心神,掌控覆盖全城的庞大北冥剑阵,不断微调能量流转,弥补防线各处因修士陨落而出现的漏洞。心神与灵力的消耗,如同开闸洪水,汹涌流逝。
而最大的威胁,始终悬于极高远的天际,那翻滚不休的浓重魔云最深处。
那头庞大如山岳、背生双翼、形似猛虎却狰狞万倍的上古凶兽——穷奇,并未急于加入攻城。它只是在那片毁灭魔云中时而隐现一鳞半爪,或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的咆哮。
其声并非单纯的音波攻击,而是蕴含着最精纯、最暴虐的上古兵燹煞气,如同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巨锤,持续不断地、一波接着一波地轰击着所有守城修士的心神与识海。恐惧、焦躁、杀戮欲望、愤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被这咆哮无限放大、点燃。
许多心志不坚、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然双眼赤红,呼吸粗重,状若疯狂,被心底涌起的恶念与煞气支配,甚至开始挥动兵器,攻击身边一同浴血奋战的同伴!内乱的火苗,在绝望的压力下悄然滋生。
而舒君璧,承受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她不仅是剑阵的核心,掌控全局,更是全城修士的精神支柱。所有人都仰望着她那道冰姿绝世的背影,从她稳定强大的气息中汲取着坚持下去的勇气。也因此,那穷奇煞气,有超过大半是集中冲着她而来的。
那无尽的煞气如同污浊的狂涛,疯狂冲击着她冰封坚守的心湖。体内那原本就被玄溟子种下、难以根除的禁制,在这至邪煞气的不断刺激与滋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与疯狂,在她心底尖啸着,咆哮着,疯狂叫嚣着杀戮、毁灭与放纵,诱惑她放弃抵抗,融入这无边魔域,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她只能以更强大、更冷酷的意志强行将其镇压,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容不得半分差错。嘴角,已然在不自觉间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却又瞬间被其周身寒气冻结成赤色的冰晶,挂在苍白的唇角,触目惊心。
就在她全力应对正面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神魂压力与煞气冲击,并眼观六路,一剑将一名悄然潜入、试图偷袭正在浴血死战的雷将军的幽魂魔尊斩灭魂核之时——
异变,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与主剑阵能量流转衔接出现一个微不可察、几乎不存在的短暂间隙的刹那,陡然而生!
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城墙阴影完美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气息泄露的虚影,如同蛰伏万年的毒蛇,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自城墙下一处被魔火灼烧出的、极不起眼的裂缝阴影中暴起发难!
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神识感应的范畴!
目标,并非舒君璧本身,而是她那因方才救援雷将军而露出的、与脚下北冥瀚海剑阵主阵眼能量流转衔接的、那个微不足道的法力节点间隙!
是幽魂部中最为顶尖、精通暗杀秘术的魔尊刺客!其隐藏之深,耐心之足,时机把握之精准,堪称恐怖绝伦!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等待的就是她因守护他人而出现这一丝破绽的瞬间!
“师叔小心——!”下方,一直密切关注着整个战局、同样被穷奇煞气影响而脸色苍白的韩沧澜,凭借着一丝对能量波动的异常敏锐,率先发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偷袭轨迹,惊得神魂欲裂,骇然失声!
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连声音的传递都显得迟缓!
那阴影刺客的攻击并非实体法宝或术法,而是一道凝聚到极致、污秽冰冷、专门污损湮灭神魂本源的“戮魂刺”!它无声无息,无视了空间距离,甚至仿佛能预判未来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瞬间穿透了舒君璧在察觉危机刹那本能布下的数层护体寒罡,直刺其眉心识海最深处的神魂本源!
这一击,歹毒、精准、致命!意在从根本上摧毁她的神魂,断绝一切生机!
舒君璧眼眸骤然收缩到极致!千钧一发之际,强大的战斗本能让她猛地偏头侧身!
嗤!
那道无形的戮魂刺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额角掠过,带起几缕被寒气浸染得如同冰丝般的霜白发丝。然而,其上附着的恐怖魂毒与湮灭之力,依旧有一小部分侵入了她的识海壁垒!
“呃啊——!”舒君璧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躯剧烈一颤,如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识海仿佛被撕裂开来,刚刚才被强行压下的魔念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失去所有束缚,疯狂反噬!
眼前骤然一黑,气血狂暴逆冲,再也无法压制体内被玄溟子种下的旧伤暗疾,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洒落在下方冰冷的城墙垛口上,发出“滋滋”声响,瞬间凝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色冰晶!
她周身那原本强大无匹、如同万古冰原般浩瀚稳定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萎靡下去,脸色透明如最上等的宣纸,连悬浮空中的身形都剧烈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断线的玉珠,从这万丈高墙之上坠落凡尘!
“舒长老!”
“师叔——!”
城墙之上,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悲呼与呐喊!正与魔修厮杀的雷将军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飞身来援却被重重魔影缠住。韩沧澜更是眼眶通红,几乎要瞪出血来,不要命地催动剑光,冲开挡路的魔修,朝着舒君璧坠落的方向疯狂扑来!
而那一道成功的阴影刺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欲再次融入阴影,远遁千里。
“找…死!”舒君璧眼中,那被剧痛和魔念染上的猩红之色骤然暴涨,竟是强提最后一丝清明与几乎溃散的力量,无视自身正在飞速恶化的惨重伤势,并指如剑,一道比之前所有剑气更加凝练、更加冰冷、蕴含着极致愤怒与纯粹杀意的北冥冻绝剑气,后发先至,仿佛穿越了空间,瞬间追上了那抹即将消散的阴影!
噗嗤!
轻响过后,剑气精准穿透虚影核心,那阴影刺客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形体崩解,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但舒君璧也因这强行凝聚的含怒一击,体内伤势彻底失控般爆发,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最后一丝力量也随之抽离,如同被狂风摧折了羽翼的冰凰,从空中直直坠落!
“师叔!”韩沧澜肝胆俱裂,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流光飞扑上前,终于在舒君璧坠地之前,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具冰冷柔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唇角还残留着血迹的身体。
…
伤患营内,气氛压抑而忙碌。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呻吟声、急促的脚步声、术法疗伤的光芒此起彼伏。
白小白刚刚帮一名手臂被魔气腐蚀的伤员固定好夹板,仔细地用蕴含微弱生机的灵力疏导着伤口周围郁结的黑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甚至来不及擦一下,正准备转身去拿干净的纱布,心口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揉捏,几乎要将其捏碎!又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与她紧密相连、无比重要的东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骤然碎裂开无数裂痕!
同心契另一端,那原本如同北极星般稳定、强大、给她无尽安全感的气息,此刻骤然变得混乱不堪、微弱黯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与虚弱,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种联系即将彻底断绝的大恐怖、大绝望,如同万丈冰渊中涌出的彻骨寒流,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舒君璧——!”白小白瞬间脸色惨白如雪,毫无血色,手中的纱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沾染上尘土,她却毫无所觉。巨大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惧攫取了她全部心神,比之前任何一次感应到师尊遇险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什么危险、什么战场纪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同心契传来的那微弱到极致的痛苦波动。
像疯了一样,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拥挤混乱的伤患营,朝着杀声震天、魔气冲霄的城墙方向拼命跑去!
“小白师妹!外面危险!你去哪!快回来!”身后传来王望野师兄惊愕焦急的呼喊,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沿途是更加混乱的景象。呼啸而过的魔光利刃,轰然倒塌燃烧的房屋,与魔修惨烈搏杀的修士身影……这一切都无法映入她的眼帘。她只是凭借着同心契那微弱却执着的感应,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奔跑着,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前路,冰冷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与心痛。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失去那道冰冷却让她安心的身影。
当她终于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上那片已然化作血肉磨盘的城墙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血液几乎冻结!
韩沧澜半跪在地,怀中紧紧抱着的,正是那道她熟悉无比的、此刻却气息奄奄、昏迷不醒的身影。舒君璧往日清冷绝尘的面容此刻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唇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已然冻结成冰。她周身那强大的寒气变得散乱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周围,修士们面色悲愤而绝望,却仍在拼死抵挡着因剑尊重创而更加疯狂进攻涌上城头的魔修,用身体和生命构筑着最后的防线,喊杀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师尊!”白小白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重重跪倒在舒君璧身边。看到师尊那毫无生气、仿佛琉璃般易碎的脆弱模样,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反复切割搅动,痛得无法呼吸,几乎要晕厥过去。
“师尊您怎么了?您别吓我……您看看我啊师尊……”她想伸手去触碰那冰冷的脸颊,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小手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城砖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韩沧澜抬起头,看到是她,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与难以掩饰的悲痛,更深处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师叔她……被魔修暗算,神魂遭受重创,旧伤也……彻底复发了……”
她的话音未落,或许是感知到那强烈到极致、纯粹到不容忽视的担忧与呼唤,舒君璧长长的、沾染着血冰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竟艰难地、挣扎着睁开了一丝眼帘。
那双往日里如同万古寒渊、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显得涣散而脆弱,焦距模糊,却依旧准确地、吃力地映出了白小白哭得梨花带雨、布满惊惶与绝望的小脸。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或许是想呵斥她不该来此险地,或许是想安抚她别怕,但最终,只无力地溢出一丝带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沫,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落。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白小白最后的坚强。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紧紧抓住舒君璧那只冰冷得刺骨、软垂无力的手,将自己体内那虽然微薄、却无比纯净温和的灵力,混合着“冰鉴”之心带来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纯净道韵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不计后果地、拼命地渡送过去!
“师尊…师尊您撑住…我把我的力量都给您…您别睡…求求您了…别丢下小白…”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破碎,小小的身体因为过度输出力量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将那一缕缕温暖柔和的生机,源源不断地送入师尊冰冷枯竭的经脉与识海。
那温暖纯粹、带着某种至高生命法则气息的力量涌入体内,如同久旱逢甘霖,悄然滋润着那几乎要彻底干涸裂开的经脉与神魂,竟真的稍稍缓解了那蚀骨锥心的剧痛和神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让舒君璧涣散黯淡的眼神,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极淡的光亮。
她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哭得浑身颤抖、小脸煞白却依旧不顾一切给她渡送灵力的小徒弟,那颗被万载玄冰层层封锁的心湖,像是被一柄无形却温暖至极的锤子狠狠撞击了一下,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酸涩而微暖,悄然探出头角。
真是……傻得可以……傻得……让人……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醒预料到的涩意与动摇,如同暗处滋生的最为致命的毒藤,悄然缠绕上她那颗冰冷坚韧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心神因剧痛与那陌生情绪冲击而出现一丝缝隙、防御最为脆弱的瞬间!
一直蛰伏在她道基深处、被玄溟子种下、与她本性魔念纠缠融合的诡异力量,借着神魂重创、穷奇煞气侵体、心神失守的天赐良机,猛然发起了最狂暴、最贪婪的反扑!
那双刚刚因白小白的本源力量而恢复一丝清明的冰蓝色眼眸,骤然掠过一抹骇人的、深不见底的猩红!冰冷与暴虐交织,吞噬一切的欲望在其中疯狂燃烧!
一个充满了无尽贪婪与冰冷诱惑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疯狂地尖啸鼓噪:
【就是现在!天赐良机!她毫无防备!心神系于你身!她的本源之力近在咫尺!如此纯净的天道法则碎片气息……吞噬她!炼化她!趁此机会,不仅能瞬间修复所有伤势,压制魔念,甚至能一举炼化这碎片,窥得大道真谛,彻底打破玄溟子老鬼的桎梏!否则,神魂崩碎在即,你我都要彻底湮灭于此!动手!吞噬她!】
舒君璧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只被白小白紧紧握住、正在不断接收着温暖生机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屈起,原本无力柔软的指尖,悄然萦绕上一丝漆黑如墨、冰冷死寂、散发着吞噬一切气息的魔气,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对准了白小白那因全力渡送灵力而毫无防备、微微起伏的心口!
凛冽的、纯粹的杀意,一闪而逝!
白小白正全心灌注着灵力,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救回舒君璧,忽然感觉到舒君璧那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一股远比舒君璧平日寒气更加刺骨、更加阴冷、带着不祥死寂意味的寒意,顺着两人紧紧相连的手掌,逆流传来!
那股寒意,让她如坠冰狱,激灵灵打了一个彻骨的寒颤!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愕然抬头,泪眼朦胧中,正正对上了舒君璧那双骤然变得猩红诡异、充满了剧烈挣扎、痛苦,但更多是那种她无法理解的、恐怖贪婪的吞噬欲望的眼睛!
那眼神……和上次在洞府里差点失控时一模一样!不,甚至比那次更加可怕,更加陌生,更加……令人绝望!
“师…尊……?”白小白的小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瞳孔因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最寒冷的冰法术冻结,彻底僵在了原地,连最基本的逃跑反应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双变得无比陌生的猩红眼眸。
就在那萦绕着漆黑魔气、足以轻易撕裂金丹修士心脉的指尖,即将触及白小白单薄衣衫的刹那——
舒君璧透过那双盈满泪水、倒映着她此刻模样的清澈眼眸,看到了自己眼中那狰狞扭曲、被贪婪与魔性支配的恐怖模样,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眸深处,瞬间涌上的、比身体承受任何痛苦都要浓烈百倍的……彻底的绝望与心碎。
那种心碎,仿佛世界上最纯粹的光,在她眼前骤然熄灭。
不——!!!
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充满了惊怒、痛苦与自我厌弃的无声咆哮,轰然炸响!如同惊雷劈开混沌!
她猛地咬碎舌尖,剧烈的痛楚刺激着几乎溃散的神魂,用尽那被魔念侵蚀后仅存的、最后一丝属于“舒君璧”的意志,强行将那暴走反噬的魔念狠狠地、决绝地压了回去!指尖那缕凝聚的漆黑魔气瞬间剧烈波动,继而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骤然溃散消失!
“噗——!”又是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这一次的血液色泽更加暗沉,其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蠕动的黑气!那是魔念反噬自身、道基受损的征兆!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湛蓝,却比之前更加黯淡,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深可见骨的……自我厌弃。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到一般,猛地、近乎粗暴地抽回了被白小白紧紧握住的手,仿佛那温暖柔软的触碰是什么烧红的烙铁,会给她带来更深的灼伤。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厉,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
“走开……小白……”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眼睫无力地垂下,眼前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身体一软,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气息愈发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师尊!”白小白被师尊那突如其来的抽手和冷厉呵斥弄得一愣,心口那瞬间的空落和刺痛几乎让她窒息,但看到师尊再次喷血昏迷,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恐惧压倒了一切,急忙上前,用自己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舒君璧冰冷瘫软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再轻易渡送灵力,只是无助地抱着,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
“韩师姐!”她抬起泪眼,绝望地看向韩沧澜。
韩沧澜将方才那瞬间的诡异气息波动和师尊极其短暂却异常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她细想。她迅速压下心头疑虑,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送师叔回静室疗伤!”
她当机立断,想要将昏迷的舒君璧小心地从白小白怀中抱过来,不想白小白却用力抱住舒君璧,她无奈只能厉声招呼附近几名修为不俗、值得信任的心腹弟子:“你们几个!立刻护送师叔回城中心禁制静室!开启所有防护阵法!任何人不得打扰!快!”
那几名弟子满脸悲愤与决绝,立刻领命,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从韩沧澜手中接过舒君璧,结成一个小小的护卫剑阵,将她牢牢护在中心,化作数道流光,顶着漫天魔影,艰难却坚定地朝着城内方向冲去。
在那由数名心腹弟子精心构筑的护卫剑阵中心,白小白抱着舒君璧,此时她才发现舒君璧竟然如此瘦弱,那蕴含着无限力量的身体,这般轻飘飘的被她抱在怀中。舒君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唯有那紧蹙的眉心,显示出即便在无意识的深渊里,她依旧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
无人知晓,在她那沉寂的识海最深处,一场远比外界魔灾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算计与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动摇,魔性的贪婪与残存人性的挣扎,正在那破碎的神魂战场上,进行着殊死的搏杀。而唯一能撬动这场平衡的钥匙——那个哭得梨花带雨、被她狠狠推开的小徒弟,已然成了这场无形较量中最关键的、却懵然无知的筹码。
返回静室的路途仿佛漫长无比,魔修的嘶吼与法术的轰鸣不绝于耳。护送弟子们拼尽全力,剑光纵横,艰难地开辟着道路。
终于,临时清理出的、布下了重重禁制的静室就在眼前。弟子们迅速开启阵法,白小白则将舒君璧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室内唯一的寒玉榻上,她扭头看向几位弟子,沉声道,“感谢,我这里守着师尊”。
弟子们闻言鱼贯而出。
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厮杀与喧嚣隔绝开来。静室内,只剩下白小白和昏迷不醒的舒君璧,舒君璧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弥漫不散的、令人心窒的冰冷与死寂。
她依旧昏迷着,如同沉睡在万载玄冰之中,无人能窥见她内心深处正在上演的、关乎生死与道魔的惨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