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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仙魔大战 2 执剑北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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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天际的轰鸣与煞气如同不断迫近的潮汐,重重拍打着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激起漫天灵光涟漪。各峰长老与精锐弟子已纷纷驰援边境,主峰天衍殿内争论不休,是主动出击还是固守待援的议题僵持不下。
就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之中,一道清冷孤峭的身影,无视了主峰再度传来的议事召集令,化作一道凌厉的冰蓝剑光,径直射向位于天衍宗西侧、扼守通往宗门腹地咽喉的重镇——北望城。
剑光敛去,舒君璧的身影出现在北望城高耸的、布满刀劈剑痕的城墙之上。寒风卷动着她的白发与衣袂,周身散发的冰冷剑意与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雄关气息浑然一体。
“舒长老!”
镇守北望城的是一位面容坚毅、修为在元婴后期的中年将领,姓雷,见到舒君璧亲临,他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敬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连忙上前行礼。谁不知道执剑峰刚刚经历内乱魔袭,舒长老本人更是重伤未愈?
“雷将军不必多礼。”舒君璧声音平淡,目光却已越过城墙,投向远方荒芜起伏的地平线,“情况如何?”
雷将军神色凝重:“回禀长老,边境第一道防线已破,魔军主力正在清理残余抵抗,最迟明日午时,兵锋便可抵达北望城下。此次魔军势大,血戟、幽魂两部精锐尽出,更有…更有上古凶兽穷奇助阵,煞气冲天,军心惶惶。”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宗门援军……至今未见踪影。”
舒君璧冰眸之中毫无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援军之事,不必再等。北望城,便是决战之地。”
雷将军闻言,脸色一白:“长老!北望城虽坚,但城内守军不足五千,元婴修士连同末将在内仅三人,如何抵挡魔军主力加之凶兽?这……”
“守不住,也要守。”舒君璧打断他,语气冷硬如铁,“天衍宗门户,岂容魔崽子踏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压下了雷将军所有的迟疑与恐惧。他猛地一挺胸膛,眼中燃起决死之意:“末将明白!誓与北望城共存亡!”
“很好。”舒君璧微微颔首,“带吾巡视城防,详述各处阵法布置与兵力分配。”
“是!”
雷将军不敢怠慢,立刻引着舒君璧沿城墙巡视。所过之处,守城修士们看到那抹醒目的雪白身影,先是震惊,随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舒君璧看似随意地询问着防御细节,神识却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悄然笼罩了整个北望城及其周边地域。山川走势,地脉流向,风力水文……所有细节在她心中飞速构建、推演,与记忆深处那幅《血祭登真图》的要求逐一印证。
完美。
此地不仅是军事咽喉,更是绝佳的血祭场所!地脉交汇,灵机丰沛,足以支撑庞大阵法的运转。而且,即将到来的大战,将提供源源不断的……“祭品”。
她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加固工事、搬运箭矢、面色紧张的年轻修士们,心中无波无澜。必要的牺牲。
巡视至一处偏僻的城墙拐角,她停下脚步,指向下方一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坡:“此处地势略低,灵气流转似有滞涩,易被魔气侵蚀,需增设一处辅助阵眼,以疏导地气,加固城基。”
雷将军仔细看去,果然觉得那处灵气似乎不如他处活跃,虽觉有些小题大做,但舒长老阵法造诣冠绝宗门,他自然信服,连忙记下:“末将立刻安排阵法师前来布置!”
“不必。”舒君璧淡淡道,“寻常阵法师未必精通此道,吾亲自处理。你去忙其他要紧之事,此处交由吾便可。”
雷将军不疑有他,如今北望城千头万绪,他确实分身乏术,感激道:“有劳长老费心!”便匆匆离去安排其他防务。
支开旁人,舒君璧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入那乱石坡中。指尖灵光闪烁,数枚早已准备好的、刻满了诡异血色符文的黑色玉石被打入地底深处,与地脉悄然连接。这正是血祭大阵的一处关键基座。
她动作极快,手法隐秘,完成后又以精纯的冰系法力在表面覆盖上一层看似用于“疏导地气”的普通防御符文,完美地将其隐藏起来。
随后,她继续巡视,每到一处《血祭登真图》标注的关键节点,便以类似理由——或“灵气滞涩”,或“地势有缺”,或“需加强感应”——亲自“加固”或“调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个个致命的阵法节点布置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静得可怕。
…
与此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混在一队前往北望城运送补给物资的执剑峰弟子中,好奇又紧张地张望着越来越近的雄关轮廓。
正是白小白。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师尊。得知舒君璧亲自前往最前线的北望城,她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趁着峰内忙碌,她央求了负责押运物资的王望野师叔,软磨硬泡,才得以跟来。
“三师兄,师尊她…一个人在城里会不会有危险?”白小白扯着王望野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
王望野一脸无奈,看着这个平日里乖巧、此刻却异常固执的小师妹,叹气道:“我的小祖宗哟,师尊她老人家神通广大,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乖乖待在峰里不好吗?这前线刀剑无眼的……”
“我能帮忙的!”白小白忙道,“我可以帮忙救治伤员,我还会净化魔气!”她指的是自己“冰鉴”之心的能力。
王望野看她那焦急认真的模样,也不好再打击她,只得嘟囔道:“行了行了,跟紧我,别乱跑,到了城里一切听指挥!”
“嗯!”白小白用力点头,目光却早已迫不及待地投向那巍峨的城墙,努力通过同心契去感知舒君璧的方位。
传来的,依旧是那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之中,不受周遭任何纷扰。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队伍抵达北望城,经过严密盘查后入城。城内气氛肃杀,街道上随处可见匆匆奔走的修士和运送守城器械的力士,空气仿佛都凝固着。
白小白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城墙最高处的那抹孤峭白色身影,风雪环绕,如同定海神针,让整座城都有了主心骨。她心中一定,几乎想立刻跑过去。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微微蹙起了眉头。
通过同心契,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极其细微的、似曾相识的“不适感”。
就在舒君璧所在的方位下方,某处城墙地基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之前在主峰试图“净化”时感觉类似的……冰冷死寂之气?虽然被一层强大的冰系法力巧妙地掩盖着,但“冰鉴”之心的纯粹感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点不谐。
舒君璧……在布置血祭大战吗?
“发什么呆呢?快跟上!”王望野在前面催促。
“哦…来了!”白小白连忙甩甩头,将那点疑虑压下。舒君璧要开始了吗。
“小十,快点出来”
“系统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想办法解决困局”
城墙之上,正在布置另一处节点的舒君璧,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通过同心契,她再次感知到了那一丝极细微的、来自远方的困惑情绪。
白小白……也来了北望城?
而且……又察觉到了?
冰鉴之心,果然麻烦。
舒君璧眸光一冷,瞬间通过契约传递过去一道带着轻微不悦和命令意味的意念:“静心,守位,勿要分神。”
正小跑着的白小白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脑海中响起舒君璧冰冷的声音。她立刻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收敛心神,乖乖地跟着王望野走向物资堆放处,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担忧地望向城墙的方向。
舒君璧收回意念,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最后一处节点的布置。
整个北望城,已然如同一张无形巨网中的祭坛。
只待……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愈发浓郁、裹挟着惊天煞气滚滚而来的魔云,冰眸深处,一片冷酷的死寂。
猎物,即将入场。
北望城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绷紧到了极致。北方天际,魔云翻滚,煞气冲天,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城墙之上,修士们紧握法器,面色紧绷,目光死死盯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黑潮般的战线。
白小白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城内伤患营帮忙。说是伤患营,其实就是在几处坚固的石屋内铺上了干草和简陋的褥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疮药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战事未起,这里已经躺了不少从前方撤下来的、在边境冲突中受伤的修士,断臂残肢,呻吟不断。
从未见过如此惨状的白小白,小脸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咬紧了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过王望野塞给她的药瓶和纱布,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帮忙清洗伤口、涂抹药散。
她的“冰鉴”之心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纯粹宁静的气息,似乎能稍稍抚平伤者的痛苦与焦躁。她小心翼翼地用微弱的冰系灵力为高烧的伤员降温,用轻柔的歌声安抚着因疼痛而颤抖的同门。那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亮了这充满痛苦与绝望的角落。
连原本觉得她添乱的王望野,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嘟囔着“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有副软心肠”,转头又去忙活物资调配了。
然而,城外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自北方魔云深处响起,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魔军来了!准备迎敌!”城墙上传來雷将军声嘶力竭的怒吼!
刹那间,无数道漆黑邪恶的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般向着北望城扑来!魔吼声、呼啸声、利刃破空声撕裂长空!
“剑阵——启!”舒君璧冰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响彻城墙!
嗡——!
笼罩北望城的巨大防御光幕骤然亮到极致!无数由剑气凝聚的光剑自光幕中迸发而出,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扑来的魔修!
冲在最前方的魔修瞬间被剑气洞穿,惨叫着化为黑烟坠落!但更多的魔修悍不畏死地涌上,各种魔功法宝轰击在光幕之上,炸开一团团绚丽却致命的能量涟漪!
大战,彻底爆发!
城墙剧烈震动,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伤患营内,白小白被那恐怖的声响震得心惊肉跳,手中的药瓶差点掉落。她下意识地通过同心契去感知师尊。
传来的,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平静。仿佛城外那修罗战场,于师尊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雪。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师尊正冷静地悬浮于城墙某处,精准地操控着剑阵,每一次剑光亮起,必有大片魔修陨落。
这份绝对的强大与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白小白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但很快,战争的残酷便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第一批重伤员被飞快地抬了下来!
缺胳膊少腿已是寻常,更有甚者被魔火灼烧得面目全非,或被毒功侵蚀得浑身溃烂!痛苦的哀嚎充斥着临时医馆!
“快!止血散!”
“不行了!心脉断了!”
“按住他!别让他咬舌头!”
负责救治的丹峰弟子和药师们忙得脚不沾地,脸色凝重至极。
白小白看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修士,腹部被魔刃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瞪大眼睛,徒劳地用手捂着伤口,嘴里喃喃喊着“娘……”,最终眼神涣散,手臂无力垂下……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胃里翻腾不止,几乎要呕吐出来。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她。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舒君璧每日面对的世界吗?
如此……残酷。
她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次投入到救治中。手还在颤抖,动作却更加迅速。她将微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输入伤者体内,试图吊住他们最后一口气,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处理那些可怕的伤口。
她的纯净灵力似乎格外有效,竟真的延缓了几名重伤员的生机流逝,让药师得以施救。渐渐地,周围忙碌的药师和伤兵都注意到了这个修为不高、却异常拼命、有着奇异安抚能力的小姑娘。
“小师妹……谢…谢……”
“撑住!你会没事的!”白小白握着一名重伤女修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传来!整个北望城猛地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伤患营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南面城墙被轰开一道缺口!魔修涌进来了!”凄厉的警报声夹杂着绝望的呐喊传来!
城内瞬间大乱!留守的修士纷纷怒吼着冲向缺口方向!魔修的狞笑声与凡人的哭喊声隐约可闻!
“保护好伤员!”王望野胖脸煞白,却抽出算盘状的法器,死死守在伤患营门口,对着几个执事弟子吼道,“结阵!别让魔崽子进来!”
白小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魔修……进城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再次通过同心契感知师尊!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绝对的平静!
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极致愤怒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她敏锐捕捉到的……焦灼?
舒君璧遇到麻烦了?!
她猛地站起身,想冲出去,却又知道自己出去只是送死。
就在这瞬间,一道隐匿极好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绕过了门口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伤患营!那魔修显然擅长潜行暗杀,目标直指营内那些暂时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
一名正在给伤员喂药的药师毫无所觉!
“小心!”白小白惊骇之下,想也没想,一直握在手中的、舒君璧给的玉佩瞬间被她下意识激发!
嗡!
玉佩之上冰蓝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舒君璧本命剑意的冰冷剑气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黑影!
那魔修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伤患营里竟藏着如此可怕的攻击,惊骇欲绝,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噗嗤!
剑气掠过,那魔修连惨叫都未发出,瞬间被冻结成一具冰雕,随即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营内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保持着激发玉佩姿势、小脸惨白、剧烈喘息的白小白。
王望野闻声冲进来,看到地上那摊冰屑,又看看白小白手中的玉佩,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过来,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乖乖……长老给的保命家伙真够劲……”
白小白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摊冰屑,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玉佩。
她……杀了一个魔修?
虽然是为了保护大家,但……那毕竟是一条性命……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手脚冰凉。
而就在这时,通过玉佩激发时那瞬间的强烈共鸣,以及同心契的连接,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远处城墙缺口方向,师尊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下,似乎因为这道剑气的激发而瞬间锁定了她的位置,紧接着,一股更加冰冷恐怖的剑意在那方向冲天而起,瞬间清空了一大片魔修!
但同时,她也感知到……舒君璧的气息,似乎因此而紊乱了一瞬,甚至……传来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闷哼?
舒君璧……为了瞬间回应她这边,强行分心,引动了旧伤?!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白小白瞬间从那点杀人的不适中惊醒,只剩下无边的恐慌与自责!
“舒君璧……”她望向缺口方向,眼圈瞬间红了。
只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系统将她带来,最后却让自己无能为力,任由故事按照轨迹发展呢。
…
城墙缺口处,舒君璧一剑清空周遭魔修,冰眸扫过伤患营方向,确认白小白无事,方才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眼神冰冷得骇人。
竟有魔修潜入城内,还摸到了那附近……
找死!
她不再保留,剑诀一引,更加狂暴的北冥剑气如同冰风暴般席卷而出,将试图从缺口涌入的魔修成片绞杀!那狠厉酷烈的手段,甚至让疯狂的魔修都为之胆寒!
然而,在她无人得见的冰眸最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后怕,悄然掠过,又迅速被更加汹涌的杀意所覆盖。
烽烟灼眼,血色刺目。
冰冷的剑锋守护着城池,也悄然烙下无法言说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