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您赐我一死》初遇望舒

8、第八章 活要见人，

　　“完了完了完了！大人可不能有事啊！” 小红脑子里一团乱麻，扒在崖边急得跺脚，眼泪直飙。
　　突然，一只沾着尘泥的手猛地从崖壁边缘伸了出来，死死扒住了岩石！紧接着，桃楚的声音传来，“拉我上去！”
　　小红一个激灵，连忙扑过去，双手抓住桃楚的手腕将她拽了上来。
　　桃楚站稳身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与草屑，语气平淡，“我当然不会有事，若真要死，也是你在前头。”
　　“大人！” 小红并不在意桃楚的话，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开双臂就想拥住桃楚。
　　结果被桃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小红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又凑近了些，脸上堆满了庆幸的笑容。
　　“我就知道大人您洪福齐天，肯定没事儿！那个……凌鹤别呢？” 他这才注意到，上来的只有桃楚一人。
　　桃楚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掉下去了，或许……已经死了吧。”
　　只一瞬怜悯，桃楚转身，斩钉截铁道，“不必管他，我们走。”
　　小红却有些迟疑，忍不住开口，“大人……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凌鹤别的状况吗？万一……万一他没死呢？”
　　桃楚冷哼一声，“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我巴不得他摔死在下面，岂不正合了他的心意？”
　　小红小声嘟囔着，“可……可他刚救过大人啊……”
　　“什么？”桃楚捕捉到小红说的话，蓦然转头，锐利的目光锁住小红。
　　小红咽了咽口水，回答道，“就……就在无边林里，大人您被黑雾困住的时候，是凌鹤别不顾危险进到幻境里面，把大人给带出来的，没成想一出来……还……还挨了大人一巴掌……”
　　桃楚眉头微蹙，努力回想。
　　被黑雾笼罩后，她像是陷入了一场深沉而美好的梦境，梦里有久违的爹娘，有温柔陪伴的姐姐，有阳光下飘飞的风筝……似乎还有些什么，模糊不清，记不真切。但记得最后梦碎惊醒时，脸上冰凉的泪意……
　　小红见桃楚神色似有松动，赶忙趁热打铁补充，“其实……当时是大人您自己先抱住凌鹤别的，这事儿……真怪不得他……”
　　桃楚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对小红吩咐道，“去找几条结实点的藤蔓来。”

　　层雾之下，万籁俱寂，唯有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凌鹤别被几根交错的枯枝勉强托住，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浑身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吞噬他的意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疼，手脚更是布满了被嶙峋岩石划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衣袍，黏腻冰冷。
　　凌鹤别动弹不得，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除了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个将死未死的孤魂。
　　凌鹤别仰面朝天，目光试图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厚重雾霭，却只是徒劳。雾气不仅遮蔽了天光，似乎也吞噬了所有的希望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孤寂感，如同这谷底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心间，冰冷彻骨。
　　还是被抛弃了吗……
　　许久许久，雾中传来窸窣声响。
　　凌鹤别模糊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一片灰蒙的底色中，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色彩——一抹灼灼的桃红。
　　紧接着，熟悉的嗓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凌鹤别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桃楚真真切切地悬在他的上方，她借助几条粗韧的藤蔓，悬停在半空，发丝和衣袂在微弱的山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扫过他浑身狼狈不堪的伤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惊愕，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口中吐出的，也并非半分关切之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你没死，那就跟我上去。”
　　说着，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凌鹤别怔住了，呆呆地望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它明明离自己很近，但他却感觉她遥不可及。
　　“快点！”桃楚催促。
　　求生的本能，亦或是其他难以言喻的东西，驱使着凌鹤别抬起了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抹象征着生路的微凉。
　　心尖暖流拂过。

　　当小红哼哧哼哧地将长长的藤蔓完全拽上来后，月光悄然升起。
　　他看见二人后惊呼，“哎哟我的姑奶奶喂！你们……你们怎么浑身是血！怎么回事？！”
　　“他的。”桃楚言简意赅。
　　小红又连忙上前，搀扶住凌鹤别，关切地询问，“我看那藤蔓放下去老长一段了，你这是摔到哪儿去了？严重不重啊？要不要去找大夫？”
　　“这荒山野岭哪儿去找大夫？”凌鹤别被小红这番话惹笑，忽然发现身上的疼痛竟然好了大半，他脱离小红的搀扶，说道，“我没事。”
　　小红长呼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桃楚戏谑的说道，“一个整日求死的人，不过是断几根骨头，流几滴血，这点小伤小痛，应该……不足挂齿吧？”
　　小红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脖子一缩，赶紧闪到一边，试图转移话题，他指着某个方向说道，“那个……大人，我刚刚在找藤蔓的时候，好像看见那边……对，就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特别亮！会不会……就是大人要找的东西？”
　　“带路。”桃楚已经动了起来。
　　凌鹤别咬紧牙关，愤愤地注视着桃楚的背影，跟在后面。
　　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痛意，桃楚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就在凌鹤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缕耀眼的金色光芒，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林间的晦暗，直直刺入他的眼中。
　　那光芒纯净而强烈，凌鹤别慌忙抬手遮挡这刺目的光华。
　　“这…这是？！”走在最前面的小红也看见了光源的真容，用力揉搓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所见之景。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株古老的巨树之下，静静悬浮着一面样式古朴的镜子。
　　镜框非金非木，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温润却又璀璨的金色光晕。
　　那夺目的光芒，是整个镜体反射而出的月光。
　　小红还没来得及感叹，只觉身旁闪过一个身影。
　　桃楚如一道轻烟般飞掠上前，再次凝实时，人已稳稳立于镜子之前。
　　镜子反射的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投在桃楚身上，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一寸一寸接近。
　　桃楚极其小心地将它捧了下来，纳入怀中。
　　金光在桃楚接触到镜子的刹那减弱，温顺地萦绕在她指尖，灼热感也随之褪去。
　　“宝镜……终于……找到了。”
　　桃楚低头，看向镜面。
　　光洁如水的镜子里，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沾染了尘土的小巧脸庞，深邃难测的眼眸以及不带遮掩的笑意。
　　“太好咯！太好咯！恭喜桃楚大人！贺喜桃楚大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达成心愿，寻得至宝！”
　　小红立刻发挥他拍马屁的本色，又蹦又跳，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喜悦。
　　桃楚缓缓收拢手臂，将镜子更紧地贴向自己，抬头望向那令她厌恶的月亮，喃喃道。
　　“另一条路……我自己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