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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公山桃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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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凌鹤别在桃楚的幻境中困守的第七日。
无边林为她编织的幻境堪称完美,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最旖旎的梦。
但假象终归是假象,凌鹤别深知,必须打破它。
又至深夜,凌鹤别倚靠窗边,凝视着榻上安然熟睡的小桃楚,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破局之法,究竟为何?
凌鹤别回想起自己挣脱幻境的关键,在于识破了幻境中的假桃楚不合情理的“泪水”。
那么,桃楚的幻境中,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不寻常之处”?
凌鹤别一遍遍在脑中回想这几日的所见,但他并不了解桃楚的过往,一切看似都很正常,寻不到半分破绽。
凌鹤别愁眉不展,仰头望向长夜,轻叹,“今夜的天……还是这般晦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凌鹤别的眼神却逐渐明朗起来。
……
他恍然大悟,翻身闯入屋内,不由分说地将熟睡中的小桃楚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你干什么?好疼!放开我!”小桃楚被惊醒,又哭又闹,胡乱地拍打着凌鹤别,却无法挣脱他有力的手臂,被他强行带到了窗边。
“公山桃楚,这场梦……该醒了。”凌鹤别声音低沉。
“你在说些什么?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告诉爹爹!”小桃楚奋力挣扎,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
“你看清楚!”凌鹤别一只手擒住小桃楚胡乱挥舞的双手,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头,直视夜空,“你告诉我!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为何天上从来没有月亮?!”
小桃楚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弱弱地辩解,“许是……许是被云遮住了……”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凌鹤别心头火起,“我在你这幻境里困了整整七日,每个夜晚都是这般漆黑死寂。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云,能夜夜精准无误地遮住月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凌鹤别松开手,逼近小桃楚的脸庞,“你是公山桃楚没错,可你也是桃楚大人……更是……斩月公子。”
“我不是……”
凌鹤别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随后蹲下,“桃楚……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快醒过来。”
小桃楚的眼泪不断涌出,她痛苦地捂住双耳,蜷缩起来。
“爹……娘……姐姐……”
砰——
幻境破碎。
凌鹤别立刻伸手,扶住即将软倒的桃楚,缠绕在她周身的黑雾随之消散殆尽。
桃楚并未清醒,她紧紧地回抱住凌鹤别,默默抽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桃楚仍在呓语,“爹……娘……姐姐……别走……别走……”
凌鹤别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将桃楚轻轻环住,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若幻境之中真的是儿时的桃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她性情大变,锻造成如今这般孤冷乖戾、手握利刃的斩月公子?
沙沙——
一旁厚厚的落叶堆里,突然冒出一颗鬼鬼祟祟的红色脑袋。
小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瞧见相拥的二人,先是一喜,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猛地瞪大眼,“嗖”地一下又把头缩回了落叶堆,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嘴里碎碎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过一会儿,桃楚彻底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竟被凌鹤别抱在怀中,她眼中闪过震惊和羞恼之情。
桃楚猛地将凌鹤别推开,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凌鹤别脸上!
桃楚怒道,“无耻狂徒!”
凌鹤别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桃楚,方才那个脆弱哭泣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鹤别摇头,低低一声轻笑从喉间逸出,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随即又松开,喃喃道,“自作多情。”
小红听到桃楚的声音后,立马窜了出来,他夸张地高声叫道,“哎哟!我的天姥爷喂!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桃楚平息心中怒火,扫过四周堆积的厚厚落叶,问道,“什么意思?我方才怎么了?”
“不是方才啊大人!”小红掐着手指头认真地数了数,“那都是……七个月前的事儿啦!”
“七个月?!”
凌鹤别和桃楚异口同声惊呼。
“千真万确!”小红用力点头,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甚至试图挤出几滴眼泪,“从凌鹤别也跟着进那黑雾之后,整整七个月了!这七个月,我是风里来雨里去,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们两位!饿了就只能在地上刨点虫子果腹,渴了就只能喝点落下的雨水,就连困了都不敢睡死,生怕有什么东西来害你们……”
小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非都是在夸赞自己的辛苦与忠诚。
凌鹤别心中骇然,他在那幻境中明明只度过了七日,外界竟已流逝了七个月!
这无边林的可怕,远超他的想象。
桃楚则是注意到了季节的变化,她记得来时应是春日,如今满目秋色,确实已过去许久。
桃楚蹙眉低语,“我感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想不起来……”
小红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我好像也做了个梦。”
凌鹤别看向桃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桃楚白了凌鹤别一眼,“我只记得某人对我蹬鼻子上脸!”
凌鹤别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庆幸桃楚无需再面对那份未知的痛苦,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山君山外无边林,无边林里险重难……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桃楚没有过多纠结黑雾的事,并且坦然地接受了被困七个月的事实。
她一声令下,“继续赶路。”
凌鹤别愣在原地,凝视着桃楚的背影许久。最后,在小红的连声催促下,他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无边林,眼前豁然开朗,仔细一看,却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截断了前路。
崖间云雾缭绕,深谷之风呼啸而上,带着沁骨的寒意。
小红小心翼翼地挪到崖边,探头向下望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缩回脑袋咋舌道,“嗬!这……这儿这么高!掉下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
桃楚沿着崖边查看,片刻后,她定在某处,“有座桥。”
飘渺的薄雾之中,桃楚的身边若隐若现地悬着一道孤影。
那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几根腐朽的藤索勉强拉扯着几块破旧的木板,在风中摇曳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小红凑过去瞧了又瞧,脸上露出十足的嫌弃,“啧啧啧,桃楚大人,这桥……这玩意儿它看上去就不像能过人的样子啊!这木板,烂的烂,朽的朽,怕是踩上一脚,人就直接……”他做了个坠落的手势,“……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
桃楚面无表情地抬脚,照着小红屁股上重重一踹,“你去试试。”
小红毫无防备,“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到桥头,差点栽下悬崖。
小红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挤出两滴眼泪,哭嚎道,“大人呐!使不得啊!我、我只是一条刚修成人形没多久的小鱼!修为浅薄,身娇体弱!这桥万一……”
桃楚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他的哀嚎,“三百两。”
小红的哭腔戛然而止。
只见他瞬间收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慷慨激昂道,“得嘞!桃楚大人您就瞧好吧!为大人试桥,是我小红的荣幸!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凌鹤别在一旁看着这出变脸大戏,心中暗叹,桃楚拿捏人心思的本事,精准得可怕。
悬崖之下,深渊莫测,寒风呼啸。
小红站在岌岌可危的桥头,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猛地一咬牙,眼睛一闭,大喊着,“三百两!三百两!三百两!”,埋头冲上了桥。
小红的身影在晃悠的桥上跌跌撞撞,最终有惊无险地冲到了对岸。
一到对岸,小红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还不忘朝这边挥手,喊道,“大人!没问题!结实的很!可以过来!”
桃楚见小红安然无恙,足尖一点,踏上了木桥。
凌鹤别紧随其后。
桥身在脚下剧烈地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桥的正中央。
然而,他们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小红一人过去的重量,与两人同时稳步行走其上,截然不同。
就在此时!
咔嚓——嘣——
支撑桥身的一根藤索应声断裂。
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直直朝着云雾深渊坠落下去!
“不是吧!”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目瞪口呆,他向下望去,眼前白茫茫一片。
“桃楚大人!凌鹤别!”
小红焦急地呼喊,却只听到山谷给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