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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心胸宽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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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光线慵懒地铺在陈府后园的池塘上,漾开一片细碎而温柔的粼光。
小红抱着膝盖,背靠一块冰凉的大青石,一夜未曾合眼,眼底挂着淡淡的青影。他望着池面出神,嘴里反复嘀咕,满是懊恼,“都怪我……”
“你知道就好。”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蓦然响起,惊得小红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
桃楚静静立在几步开外,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红低下头,“大、大人……我知错了。”
桃楚踱步上前,板起脸,“你自然是错了,而且错的还不轻。”
她微微倾身,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正在考虑,是把你扔到北边的寒海冻成冰雕,还是丢到南边的沸泉里煮成一锅鱼汤更解气。”
小红闻言,瞬间如遭雷击。他“啪嗒”一下瘫坐在地,眼泪说来就来,肩膀耸动,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桃楚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鄙夷,“你的眼泪,未免太不值钱。”
小红抬起红通通的眼眶,鼻尖也泛着红,可怜巴巴地望向桃楚,带着哭腔辩解,“大人,我、我是一条鱼啊。以前我哭,水都会掩盖我的泪水,现在成了形、上了岸,我还没那么快适应……”
“哦?”桃楚眉梢微挑,蹲下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红沾着泪水的脸颊,“听起来,你倒是很怀念以前的生活。那好,我现在就把你扔回海里去。”
说罢,桃楚倏然起身,朝着园外方向提高了声音,“来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略显沉重。不多时,两名身强力壮的小厮,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咚——”
箱子放在了桃楚脚边。
“打开。”桃楚吩咐。
小厮们利落地掀开箱盖。
霎时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箱内迸射而出,甚至压过了天边初升的朝阳,将池塘边的草地和几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是……是金子?” 小红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被那光芒晃得眯了又眯,他看看金子,又看看桃楚,“大、大人!这金子不会是……给我的吧?”
桃楚反问,“你不要?”
“要要要!可是……大人不是要把我赶出去吗?怎么……怎么变成给我金子了?”
桃楚俯身,金子在她白皙的指间滑落,相互碰撞,语气平淡,“既然你想不明白,那这些也没必要给你了。”
“不!不!大人别收!”小红急了,立马向前扑去护住箱子,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金子!这么多金子!为什么给他?补偿?奖赏?终于,小红想到了什么。
“三百两!是那三百两!” 他激动地大喊起来。
是那日崖边,桃楚让他上桥前,亲口许诺的三百两。
“桃楚大人!您真是天底下第一好!最好最好的大人!” 小红抬起头,脸上洋溢着近乎痴迷的幸福笑容。
桃楚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小红见状,屁颠屁颠地挪到桃楚脚边,仰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那……大人,您应该不赶我走了吧?”
还没等桃楚开口,他已经忙不迭地磕起头来,“多谢桃楚大人!多谢大人宽宏大量!小红以后一定乖乖的,好好听大人的话,再也不惹事了!”
桃楚垂眸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这三百两黄金,你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一百个、一千个满意!”
“嗯,” 桃楚点了点头,笑容倏然加深,“可我不满意,你,再跪七夜。”
小红脸上灿烂的笑容只僵了一瞬,他一本正经地回道,“是,桃楚大人,小红谨遵大人命令。”
一处角落,一个身影,一支剑形。
夕阳的余晖被庭院的高墙切割成狭长的一道光带,恰好投落在那片僻静的角落。
凌鹤别立于其中,手中长剑随身形而动。风愈烈,他的剑舞得愈快,剑光连成一片,发出嗖嗖的破风之声。
每一次剑尖的抖动,都带着凛冽的剑气,似乎连倾洒而下的夕光都能被割裂成细碎的金箔。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跨步,身姿舒展,剑意凌厉。
当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他的剑尖直直停留在了某个人的脖颈之前,只差分毫。
整个世界一下子遁入昏暗,只剩下那道静止的剑光和剑光尽头的人。
桃楚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近在咫尺的剑锋。她的目光穿透凌鹤别的身影,死死落在他身后那处角落里的、一扇紧闭的门。
“凌鹤别,”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桃楚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平日那种冷冽疏离的愠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愤怒。
凌鹤别凝视她片刻,手腕一转,剑身滑入鞘中,发出清越的“呛啷”声,“桃楚大人什么时候有心情关心起我来了?”
桃楚冷笑一声,“我关心你?我巴不得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凌鹤别微微低头,看着那张愤怒的脸,笑了笑,“桃楚大人若想让我消失,很简单……只需赐我一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他脸上。
凌鹤别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没有躲,只是静静站着,仿佛早已预料。
桃楚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收回,“像你这样一心求死的自私之人,早就该死!可我偏不让你如意!你既然一心求死,又何须在意时早时晚?我就是要折磨你,让你煎熬,让你想死,却死不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凌鹤别缓缓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眸。他将手中的剑猛的砸向地面,剑身与地面碰撞,惊得周围几片枯萎的落叶四处逃窜。
“像我这样的人,在你眼里,就真的罪大恶极么?”他步步逼近,连着问道,“难道一心求死,在你眼里,就只剩下自私二字?”
桃楚的回应简短而冷硬,没有半分迟疑,“何尝不是?”
凌鹤别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既然桃楚大人如此厌烦我这样的人……那便不劳烦大人了。”他顿了顿,“还愿像桃楚大人这样心胸宽广之人……可以平平安安。”
言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脚步踏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身后,桃楚尖酸刻薄的声音追了上来,“不需要。”
凌鹤别走后,桃楚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最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
她缓缓走到门前,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把生锈的大锁,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最终,她也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慢,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草丛里,小红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小红发现箱子底部是满满的珠宝首饰后,他本想找桃楚道谢,谁承想,刚摸到这儿,就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小红才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哎呀呀……吓死我了……”他小声嘀咕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对话,“好像从无边林回来之后,桃楚大人和凌鹤别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个凌鹤别,一点也不懂桃楚大人的难处,一说话就吵架!到底为什么要吵架?”
小红望了望初升的月亮,那月如钩,清冷冷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他想起来桃楚罚他再跪七夜,往陈府侧门走去。
夜色渐浓,更深露重。
小红跪在侧门外的青石板上,起初还睁着眼东张西望,数数天上的星星,听听墙根的虫鸣。但没过多久,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上来,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半梦半醒间,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了。
小红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栽倒在地。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转过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行囊,从门内走了出来。
月色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几分萧索,正是凌鹤别。
“耶?”小红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褪去,声音也有些含糊,“凌鹤别?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凌鹤别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揉眼睛的小红,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笨鱼,”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对她如此唯命是从,小心哪天被她坑害了都不自知。”
小红琢磨了一会凌鹤别的话,弄懂后瞬间清醒了过来,困意全无。他腾地一下挺直了背脊,瞪大眼睛看着凌鹤别,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不许说大人的坏话!大人才不会害我呢!”
凌鹤别看着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喂!凌鹤别!你站住!”小红急得直起身子,恨不得追上去,可他的双腿已然麻木,一时走不动路。
夜风吹过,小红打了个寒颤。他望着凌鹤别消失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大事不妙。
凌鹤别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和傍晚时跟桃楚大人吵架有关?他要去哪儿?还会回来吗?
无数个疑问在小红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都大了。最后,他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罚跪不罚跪了,撒腿就往府里跑。
他得去找桃楚大人!这事儿必须得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