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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求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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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粼粼驶入北城，穿过喧嚷的街道。
“哇塞！原来北城真的是这样啊！以前就老听其他鱼跟我念叨，说北城多么繁华，没想到今日一见，比它们说的还要厉害！”
小红掀起车帘往外看，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
凌鹤别原本闭着眼，忽觉身侧光影晃动，侧目一瞥，就看见小红的脑袋探出窗外。
他先是一惊，眉头下意识蹙起，但随即，那抹惊色隐入眼底，回归平静。
凌鹤别既未厉声喝止，也未大力拉扯，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小红因兴奋而微微绷紧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你这笨鱼，收敛一点。”
小红听到凌鹤别这么喊自己，头也不回，反倒是变本加厉，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凌鹤别收回手，目光从小红的背影上掠过，落在车窗缝隙外的街景人群中，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马车行至一段最为繁华的街市，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一个挑选胭脂的年轻姑娘偶然抬眼，恰巧瞥见了马车窗隙间那张惊鸿一现的侧脸。
她手中的胭脂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微张，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拉了拉身边女伴的衣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天哪！你看到那、那车上的人了吗？我从没见过这般英俊的男子！”
“哪儿呢？在哪儿？”
她这一声，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姑娘的注意，纷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翻起千层浪花。
“真的！好俊！”
“那是谁家的公子？怎从未见过？
“快看，他又探头出来了！”
“啊……当真眉眼如画，世间竟有这等人物！”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惊叹和议论。不过片刻工夫，本就行驶缓慢的马车几乎龟速——道路两旁不知不觉已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但凡视线触及车窗那张脸，便像被磁石吸住般，挪不开眼。指指点点的，低声惊叹的，交头接耳打听来历的……
小红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见这么多人围着马车惊叹，他非但没缩回去，反而更往外探了探，想要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红发现不少姑娘朝着自己笑，便也笑嘻嘻地回望着她们。
“哇！他笑了！更好看了！”
“这是打哪儿来的神仙公子？”
“瞧这通身气派，定是非富即贵！”
“不知……不知是否已娶亲成家？”
前行的马车里，桃楚察觉到马车速度变慢，马车外原本规律嘈杂的市声也变得格外喧嚷集中。
她微微倾身，勾起车帘一角，向外瞥去，路旁挤满了人，纷纷看向后方。
旋即，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撩开了朝向后方的帘角。映入眼帘的，是小红呲着大牙的笑脸。这笑容一入桃楚的眼，便点燃了她的怒意。
小红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然后飞快地消失，被惊恐取代。
桃楚什么也没说，缓缓地放下了车帘。
小红“嗖”地一下把整个身子缩回车厢内，心脏砰砰直跳，“不、不会吧……大人怎么生气了？”
前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吆喝与鞭响，阻滞的马车重新获得了前进的力道。
可那一鞭，像是抽在了小红身上，他不安地咬着手指，脑子里反复回放桃楚那冷冽的一瞥。
就在这时，马车侧方的厢壁突然传来“砰砰”几声拍打。
“啊！”小红吓得低叫一声，整个人凌鹤别身上贴。
车外传来一个女子焦急的呼喊，“公子！公子！等一等！”
小红轻拍自己的胸膛，“呼，还好不是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车帘掀开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隙，眯着眼往外瞧。
马车旁，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姑娘正提着裙摆，跟着马车小跑着，脸颊泛红，额上沁出细汗。
姑娘一眼就捕捉到了帘后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她展露笑颜，一边喘气一边喊道，“公子！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小红见她跑得辛苦，心下有些不忍，也怕再闹出动静，隔着帘缝小声道，“你、你别跑了，这样很危险，快回去吧！”
那姑娘却颇为执拗，“你不告诉我，我就继续跑！”
马车驶向宽敞街段，速度逐渐变快，小红扒着窗缝偷看，那鹅黄身影还在努力跟着，他终于把心一横，快速说了一句，“我叫小红，你别追了！”
说完，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再也不敢往外多看一眼。
“大人回来了！”
陈府侧门处，早已得到消息的一众人等垂手恭立。
待马车停稳，桃楚三两步下车。陈洲屿迎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恭敬而清晰，“恭迎大人回府！”
他身后，无论是护院、管事还是侍立一旁的小厮，皆随之整齐划一地躬身或垂首，一时间，“恭迎大人回府”之声低低响起，在静谧的巷弄里显出几分肃穆。
陈洲屿头埋得很低，视线只及桃楚沾了些许尘土的裙摆与鞋尖，直至桃楚自身旁走过，带起一缕冷香，他才略微抬起眼，目光追随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桃楚蹙了下眉，脚步未停，“大费周章。往后这些虚礼，能省则省。”
陈洲屿应道，“是。”
刚越过门槛，桃楚忽然顿住。她回头，冷冽的目光投向正在下马车的小红。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心头一凛，“今夜，水米不许沾。去侧门外，跪着。没我允许，不准起。”
小红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丁，小声确认，“大、大人刚刚说的……是我吗？”
那家丁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为、为什么啊……”
小红小声嘟囔着，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无辜。看着月色下桃楚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挠了挠脑袋，又向家丁问道，“侧门在哪？”
桃楚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刚穿过一道月洞门，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唤。
“桃楚大人！您可算回来啦！”
一个穿着浅粉衫子的少女像轻盈的雀儿般从廊下跑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紧跟而来的陈洲屿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拦在了少女与桃楚之间。他侧身挡住少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
然而那少女却浑不在意，皱了皱鼻子，灵活地从陈洲屿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还没等她开口，桃楚直接绕过二人。
“去正厅等我。”
月华初上，清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在室内洒下片片朦胧的光斑。
桃楚回到房中，并未急于点灯，反手合拢了门扉。她走到屋内简洁的黑檀木桌旁，从怀中取出锦缎包裹。
层层软布褪去，宝镜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镜框上流转的暗金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呼吸般明灭不定。
濛濛月光斜映在镜上，又柔柔地反照出来。
桃楚缓缓抬起手，悬在镜面上方。光束触及皮肤的刹那，桃楚的手微微一颤。她抽回手，将宝镜重新仔细包好。
桃楚抱着宝镜走到内室一处隐蔽的壁龛前，手指在边缘几处位置以特定顺序轻按，一道暗格悄然滑开。她将宝镜妥善放入其中，合拢暗格。
安置好后，桃楚的脸上并无多少轻松之色，眉眼间多了一层沉郁。
略整了整衣袖，她转身，朝着府邸正厅的方向稳步而去。
“陈汐峖，何事如此要紧，定要此刻来禀，让我一刻不得休息？”桃楚步入正厅，于上首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薄责，眸光扫过跪着的少女。
陈洲屿见状，在陈汐峖身侧跪下，额头触地，“大人恕罪！是洲屿管教不周，让汐峖扰了大人清静。她年纪小，不懂规矩，万般过错皆在我，请大人责罚！”
陈汐峖也跟着磕了个头，“大人莫要责怪哥哥！是汐峖自己心急，大人舟车劳顿，本该让您好好歇息，可……可这件事压在心底好些时日了，实在想早点让大人知晓，这才、这才……”
桃楚眉宇间的冷意微不可察地消散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下来，“罢了，说吧，什么事？”
陈汐峖眼睛倏地一亮，她微微挺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桃楚，“汐峖想求大人……允婚！”
桃楚眉梢微挑，掠过一丝讶异，而后恢复了平静，“允婚？这么多年，我从未插手过陈府任何人的婚嫁，更何况，我并非你血缘至亲。婚姻大事，理应由你兄长做主，你该征得他的同意。”
陈洲屿回道，“大人明鉴。您是陈府上下之主，是赋予我兄妹新生、予陈家存续的恩主。因此，汐峖的婚事，洲屿不敢、亦不能擅专。”
桃楚抬手揉了揉额角，似是有些无奈，半晌开口，“既然如此……你便说说，看中的是哪家的公子？”
陈汐峖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是城西万家的公子，单名一个卿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道，“大人，我们……是两情相悦！”
桃楚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已满十七了。”
桃楚细细端详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感慨道，“初见你时，你还是个襁褓里、只会啼哭的婴孩。一晃眼，竟已过去了十七年……过几日，请那位万公子来府上一趟吧。”
陈汐峖笑颜，立刻叩谢，“是！谢大人！”
“别高兴得太早。”桃楚打断她，“人，我会见。但配不配得上陈府的姑娘，需得经过我的考量。届时，我自有分寸。”
入夜的风，刮得又急又冷，带着干涩的土腥味，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红跪在陈府侧门外的青石板上，把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裹了又裹，还是止不住地哆嗦，嘴里忍不住哀嚎，“我的老天爷啊！您行行好，别刮了成不成？再这么吹下去，我真要变成一条风干咸鱼了！”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墙角下，有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挪动，黑乎乎的看不太真切。
小红心里“咯噔”一下，汗毛倒竖。
这深更半夜的……难道是小偷？该不会是来抓妖怪的吧？还是什么山精野鬼？
他想跑，可跪了大半夜，双腿早就麻木僵硬得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那两个影子越来越近，小红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捂住脸，带着哭腔喊道，“别过来！不要吃我！我、我不好吃！肉是酸的！”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反倒是一个女声轻轻响起。
“红……红公子。”
小红一愣，手指悄悄分开一道缝，眯着眼往外瞧。
只见昏暗中站着两个姑娘，一个作丫鬟打扮，提着盏气死风灯。
另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裙衫，在灯笼暖光的映衬下，那张带着关切的脸庞，可不正是不久前追着马车跑、问他名字的那位姑娘么！
小红顿时松了口气，放下手，挤出一个笑容，“是你啊！”
姑娘有些惊喜，“你还记得我？”
“记得。”小红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他好奇地问，随即意识到自己还狼狈地跪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僵硬的膝盖。
“我……”姑娘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跪着的双腿和单薄的衣衫上，“红公子，你怎么在这儿跪着？这么冷的天，风又大，万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转身，贴在身旁丫鬟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丫鬟点点头，看了小红一眼，便转身匆匆跑开了。
小红挠了挠头，试图表现得不那么窘迫，“嚯，是我家主人让我跪在这儿的，没事儿，我皮实着呢。”
“为什么！？”姑娘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不平，“怎么有这样不近人情的主家！让人大半夜跪在冷风地里，怎么能如此折腾人！我……我去找她说理！”
她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陈府里去。
“哎！别！千万别！”小红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腿麻，急忙伸手拦了一下，“我家主人让我跪在这儿，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儿，我心甘情愿领罚。”
姑娘本还想说些什么，正巧方才跑开的丫鬟抱着几件厚实的披风、袄子跑了回来，微微气喘，“小姐，衣服取来了！”
“快，给红公子披上，别冻着了。”姑娘指挥着丫鬟，自己也动手，抽出一件厚厚的毛绒斗篷，小心地披在小红肩上，又递给他一件暖和的棉袄让他抱在怀里。
被温暖的衣物包裹，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小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好心的姑娘，“姑娘，谢谢你啊……你对我这么好，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微微垂眸，似乎在思索。片刻，她抬起眼，灯光下眸色温柔，“公子叫我小紫就好。”
“小紫？”小红眨了眨眼，咧开嘴笑了起来，“哈哈哈！我叫小红！你叫小紫！一个红，一个紫，大红大紫！”
小紫也抿唇浅笑起来，颊边微红，好在夜色深浓，看得并不真切。
一旁的丫鬟焦急地看了看天色，小声提醒，“小姐，时辰真的不早了，咱们必须得回去了！”
小红附和道，“是啊，你们快回去吧，这么晚，两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小紫走了两步又回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丫鬟离去。
小红仍跪在原地，不过不再寒冷，他喃喃道，“大红大紫……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