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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我的名字你的姓氏 爱一个人是 ...

  •   爱一个人是劫,有人劫后余生,有人在劫难逃。

      文雯当场被捕,东窗事发,被控蓄意杀人,最终和她的情郎在铁窗内做了邻居;安秀莲安然无恙,药效退去,留院观察两天便出院回家。

      葬礼那日,天光灰白,细雨如烟。

      许小鸥立在灵柩旁,问前来送行的安生,“他……临走前,有说什么吗?”

      “他说,我不是他哥。”说罢,安生对着灵柩郑重地鞠了一躬,在许淮手边留下那块他最珍爱的“情侣表”。

      许小鸥凝视着手表,笑得惨然,这的确像是她小儿子会说出来的话。许淮从来只认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倔得像头驴。

      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血缘又怎能决定一切?母子、兄弟的情分,早在她将安生送人那一刻就断了。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只是这道理,她明白得太迟了。

      墓地来回车程近五小时,两人几乎是零交流。安生一言不发,侧脸望窗外,整个人被无声的悲伤笼罩着。去时压抑,赵敏德尚能理解,可回程路上,人已入土为安,安生怎么说也该稍微缓过来一些的,怎么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赵敏德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忍不住开口道:“安生,节哀顺变。”

      “德仔,如果许淮那日没遇到我养母……就不会死了。” 安生心里内疚,仿佛认定了许淮是为救他们母子而死的。

      “原来你在为这个自责?唉,安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自己看吧。”赵敏德单手递去手机,有人录了施救现场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又被他下载了。

      画面显示,许淮周边没有明显的障碍物,不像是突发意外,更像是他主动放的手。尤其是他身体往后倾倒的那一刻,四肢舒展,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挣扎和惊慌。

      “掉下去,是他自己选的,这样结束,也算求仁得仁了。你信不信,再让他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好不了,他心里有人…… ”

      赵敏德看了眼安生苍白的脸,改口道,“他心里有事,既放不下,又理不出头绪,找不到出路,天天纠结,想多了就发病,发病就吃药,药效过了,继续想!这不死循环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许淮的目的,不过是要安生一辈子记住他的好,他救了安秀莲,然后适时退场,他不愿安生的回忆定格在那些不堪的节点上,将往日的竹马情分消耗殆尽。

      他做到了。这回,换安生无法释然。

      安生:“如果他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专注工作就……”

      “工作归工作,可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哪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你!”

      安生咬唇不语。

      赵敏德缓了缓,“对不起,语气重了些。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他一样,自寻烦恼,徒增心理负担。你再内疚,他也回不来了;正如他再爱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谁说不是呢?德仔说的这些,安生怎会不知?

      “虽然方式不对,但他至少已经放下了,你也该往前看。”赵敏德装大度道,“你记住他的好,记住你们从前的快乐时光就够了…… “说这话时,他心里酸得不行,” 但不能天天想他,偶尔就好。”

      安生终于抬眼,“偶尔……是每隔几天?”

      赵敏德立刻回答:“偶尔是一年一度!”

      “妒夫!”安生低笑一声,心口那团愁云惨雾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戳破,透进一丝亮光。

      每次当他情绪低落,赵敏德总能把人哄回来,不是话术有多高明,只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赵敏德。

      有他在,心就安。

      喜欢的雏形早就有,有人太胆小,有人太迟钝,迟迟没把“喜欢”孵化成“爱情”。

      这是安生一周来吃得最正经的一顿饭。吃饱后,胃里暖着,心也渐渐落回原处。

      放下筷子,安生轻声说:“德仔,我想改名字。”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赵敏德懂他意思,“直接改成‘安生’?”

      “不知道。不想姓邵,也不想姓安,更不想姓许。你说姓什么好?”

      “要不姓赵?”赵敏德话一出口就觉不妥,像有意占人便宜似的,人家堂堂七尺男儿凭什么跟你姓?

      赵敏德找补道,“记得上次你打赌输了,说好输了跟我姓的。当然你想赖也行,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安生眉头一展,吐出一个字,“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道出的却是千斤重的承诺。

      赵敏德当然清楚“你的名字,我的姓氏”的深层含义,这也是他能想象到的、他们之间最完满的结局。可一辈子的事,他不想安生就这样轻率地应下来,他原本想等毕业后再郑重其事求个婚的,人活一世,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

      “你……没其他话想说吗?”安生心跳如雷,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把心底里的“好”字给说漏了嘴。不过说了也好,经历了那些人、那些事,如果连这点信任和勇气都拿不出来,连一个承诺都给不起,那还谈什么恋爱。

      赵敏德心知肚明安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复,但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怕海誓山盟太苍白太没诚意,他不想变成向景,靠煽情的话蒙混过关。赵敏德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我原本想等过一阵子……”

      “不等了吧,你都等我四年了,如果早在一起还有向景什么事?”

      隔日,他们真去弄来两个“结婚证”,红底金字的封皮,看上去几乎能以假乱真。没有法律的约束,没有亲友的见证,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仪式。

      “管他呢,” 安生看着红本子笑出声, “我觉得是,它就是。” 指尖抚过上面并肩的名字,他忽然就觉得,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也不是那么重要。养父母间,有法律约束的婚姻尚能说散就散,一纸证书不等于一生相守;而他们这张不起眼的“假证”,却承载着远比条款更深沉的承诺和信任。

      外面的世界或许有千万种声音否定他们,但在此刻,他们的决心,就是最隆重的誓言。

      赵敏德笑着把证书收好,“什么都可以省,但洞房花烛夜,必须有!”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是时候与过去告别了。

      为了更改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名字,安生须自证是孤儿。他回了趟邵家别墅,采集安秀莲和安乐的DNA鉴定样本,用以验证自己非邵家亲生。

      事情很顺利,四个女人充分配合,一点曲折都没有。临了,安生答应大姐吃完晚饭再走,于是女人们齐齐进了厨房给他做九大簋。

      安生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从来是那位等吃的小爷。他连“需要帮忙吗”都懒得问一句,理所当然地窝在沙发嗑瓜子。

      他估摸着办完这些事,以后就没必要再回来了,横竖没事干,便去自己房里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吧,留下来养母见了难免伤感。

      安生把“还有用”的小物件放进背包,不合身的旧衣裳打包了三个垃圾袋。柜子角落,只剩下一床他儿时用过的旧棉被。

      扬开被子,被单上那摊可疑的污渍还在,黄褐色如陈年血迹,是安乐弄的。

      回忆与布料一样,微微发黄。

      那晚四姐弟挤在床上玩锄大地,输的人罚吃辣椒酱。安乐连输五把,辣糊涂了,打翻了酱碟,她不肯认栽,一边擦辣出来的眼泪,一边央求大伙“再来一局”。那晚他们闹到半夜,挤在这床被子里睡,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腿,有人连梦里都在喊“Pair Di”、“四条烟”……(一对2、四张A)

      被子脏了没及时洗,后来再洗就洗不掉了,那块污渍一直留到现在。

      突然,门缝里钻进来一个脑袋, “小生,饭快好了,过五分钟下来。” 安乐一如既往地不打招呼就出现。

      “嗯。”安生也一如既往地没跟她计较。

      从前她时常溜进来翻他的漫画、摸走零食,甚至穿他的校服、占用他的浴缸,以至于安生连上厕所都要反复确认锁没锁门。

      安乐原本只来传话,瞅了两眼觉得不对劲,非要检查人家行李,还一样样往外掏,“笔架太沉了,下次拿……这公仔太占位置,你睡铺放不下吧?”

      安生一样样回应:“德仔来接我,他拿。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公寓,地方多着。”

      安乐又翻出一张全家福,“这个不能带走。宠物小精灵相框是我买的。”

      “你送我的。”

      “我那会说给你先用着,谁知有去无回。”

      “还你、还你!”安生啧了一声,动手拆相框背后的卡扣,“相框归你,照片我带走。”

      “不行!“安乐一把按住,“照片也得留着!”

      “你房间不也有一张?抢我的干嘛?”

      “你要看回家看。照片有些年头了,你硬拿出来弄坏了怎么办?当年是用傻瓜机拍的,就算找回底片都没处洗了,”安乐护住照片不放,“照片和相架早就一体了,不能分开!”

      她话里有话,安生还没来得及细想,两人又为一本旧诗集争持不下。

      冒失、毛躁、又烦人的邵三姐果然是来捣乱的,把安生刚收拾好的东西翻得七零八落,每一件都要过问、每一件都不肯放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我的名字你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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