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男友投票中！》糖黐豆

64、64 有困难找姐姐 你的路，你

　　饭桌上。

　　“小生，多吃点。”安秀莲夹了一只盐焗鸡腿给安生。

　　“妈，在他碗里插三支香可以拿去拜神了。” 安乐看着安生那小山似的饭碗，一脸的“不高兴”。

　　“你也有，” 安秀莲把另一只鸡腿给了小女儿，“家里的鸡腿，什么时候不是你和弟弟一人一只的？”

　　安生笑道：“以后我不在你就可以吃两只了。”

　　“可我……只吃得下一只。”安乐抓起鸡腿，一口没咬又放下， “……忘记洗手。” 她声音发哽，快步离了桌。

　　“小乐！”邵昭兰跟了过去。两姐妹不知躲着说了什么，过了很久才出来。

　　秋天留不住落叶，屋檐留不住雨。一家人怀着离愁别绪，安静地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安生开不了口说再见。行李早就挪到门口，别墅面积大，从饭厅一眼望不到玄关，他放轻脚步，打算待会上了车再发信息道别。

　　然而，鞋带都没绑好，就让眼尖的安乐逮到，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小乐，我走了。”

　　安乐却凶他，“没大没小！叫姐！”

　　安生垂下眼，喉头发涩，“也许这辈子缘分太浅，做不成你弟弟了。”

　　“胡说！”安乐的眼珠子瞪得通红，“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同地生，同吃、同住、同睡、同进、同出这么多年，还攒不够缘分？我宠你、护你、心疼你，还不如一纸没有感情的亲子证明，是吗？”

　　她一拳砸在他胸口，“敢不认我？你这没心肝的小畜生、白眼狼……”安乐又捶又叫，渐渐地反倒把自己给整崩溃了，骂不成句，泣不成声。

　　那句安生打算去坟头质问邵志峰的话，此刻被安乐嘶喊着刺回他身上：这么多年的真情实感还不如一纸又凉又薄的亲子鉴定？

　　他汗颜，他哑口无言，他想，如果邵志峰还活着，面对这番诘问，是否也会像他此刻一般心如刀绞？若是，就好了。

　　安乐的大呼小叫把屋里的其他人引来了。

　　邵昭兰含泪道：“别说只是改个名字，换个户口，就算你毁容了、化成灰了，你也是我们的小生。”

　　邵昭宜怪妹妹嘴笨，“阿兰，你就不会假设点好听的吗？” 她转向安生，“不管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小生，一起长大的情分是真的，我们爱你也是真的。你长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自己的主见，不过，要是以后遇到困难还找姐姐，好吗？”

　　“有困难找姐姐”，这句话，每次分别前她都说，这回也不例外。“邵”，是联系他和“姐姐”、“爸爸”、“妈妈”之间的唯一纽带。今日之后，他不知还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接受邵昭宜在生活开支上的供养。

　　想到这里，面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家，安生满心歉疚，“对不起，邵家的香火，断在我这里了。”

　　邵昭宜摇头，“以后阿兰、小乐和我的孩子，都流着邵家的血，怎能说是断了？难道不姓邵，就没有邵家基因了吗？”

　　安生语塞。

　　邵昭宜：“你的路，你自己选，我们无条件支持你。”

　　邵昭兰抱着哭成泪人的安乐，对安生说：“你跟德仔一起要开开心心哦，你开心我们也会开心。”

　　“大姐、兰姐……”安生的眼眶也热了，他知安乐早告诉了她们，可没想到，她们不仅不反对他喜欢男人，还送祝福；不仅不阻拦他改姓，还配合到底。

　　大家都明白，若安生还姓邵，就得担起邵家三代单传的香火重任，届时长辈们必定会来施压，棒打鸳鸯。不如就此挑明身世，反而落得清净。从此世上只有赵安生，无人再计较他爱的是男是女。

　　邵昭宜朝里屋努了努下巴，“你不跟妈妈说声拜拜？”

　　明明是自己家，安秀莲却局促得如同外人，远远躲开，想来又不敢来，低头装忙。

　　安生嘴唇动了动，比里边那位更别扭。

　　安秀莲回家后，安生始终没能叫出一声“妈”。每次相处，空气中总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往日的亲密无间，如今只剩生疏与拘谨。母子间，只剩“不自在”三字。

　　邵昭宜将他拉到门外，低声告诉他这些天安秀莲所做的一切。原来，同意安生改姓、放他离开，都是安秀莲事先和女儿们商量好的。

　　安秀莲只身前往邵志峰老家，当着所有长辈的面，说出安生的身世真相。她独自扛下所有指责与非难，只为还儿子一个“自由”。

　　起初，邵家二老不想“失去”唯一的孙子，他们坚称：“只要户口本上还叫‘邵安生’，他就还是志峰的儿子，是邵家的子孙！”

　　见沟通无效，安秀莲别无他法，只得威胁他们，若掩耳盗铃、不认事实，她便向警方告发邵志峰当年囚禁她的罪行，让他死后蒙羞；若他们愿意放手，这一切便只是一场“认错孩子”的乌龙。最终，在刑事罪案与家庭闹剧之间，二老选了后者。

　　她要把被偷换的人生还给安生，但愿一切还为时未晚。安生不该成为邵家“传宗接代”执念下的牺牲品。

　　安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门，上车前，他回望明亮的客厅，隔着落地玻璃窗，唤了声：“妈妈，再见。”

　　安秀莲看清他的口型，刹那间泪如泉涌，她没有追出去，只是对着空气回了句，“小生，有空回家。”

　　安生重重地点了下头，关上车门。

　　一旁的赵敏德轻声提议：“要不你多留一晚？”

　　安生：“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姐刚才还说我呢，为什么不叫你进去坐坐，非让我找天带你来吃饭，正式认识下我……妈妈。”

　　“必须的！过门不入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去商场，备些见面礼。”赵敏德今天心情很好，本以为向欣给他办了停学，回学校一问，非但没停，系里梁教授还邀请他下学期当助教，有补贴的那种。原因是他做交换生期间成绩优异，一年八门的课，他半年就修完了，清一色拿Distinction。

　　安生刷着刚出炉的成绩单，不禁竖起大拇指，“我家德仔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这叫不鸣而已，一鸣惊人！”赵敏德尾巴翘得老高，“功劳也有你的一份。没有你精神上的支持，哪有今天的我？”是啊，要不是归心似箭，赶着回国见某人，他哪能这么拼？高考都没那般用功过。

　　“那，我们去庆祝庆祝？”

　　“必须的！开个房通宵庆祝！“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安生轻声嘀咕，“外面哪有家好？”

　　赵敏德眼睛一亮，“你说什么？在家可以玩通宵？”

　　“我什么都没说。”

　　厚颜的赵敏德不依不饶，安生没辙，最后两人通宵“打牌”。

　　出租屋还没住满两个月，赵敏德就搬回了404，之前是多虑了，向欣一次都没去找过他们麻烦。他这学期没课，除了做助教，还开着他爸的路虎揽胜送外卖，跑滴滴，白天忙得像个陀螺，晚上还要跟安生开夜车，生活充实得不像话。

　　赵敏德不再是那个混吃躺平等拿毕业证的富二代。现在的他，在安生眼里，可用三个字概括：特男人！

　　这天赵敏德特意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把谈恋爱提上日程。

　　两人先去搓了顿巴西烤肉，接着去游乐场打电动。

　　安生：“德仔，九点了，走不走？”

　　赵敏德：“刚找到感觉再玩会吧。太久没玩都手生了。”

　　“行，随你。你小时候你妈应该对你挺严格的吧？”安生想起他被关禁闭的事，忍不住感慨。都什么年代了，还限制人身自由，控制欲这么强，这种妈妈平时一定很可怕。

　　“严？不会呀，撵我看书的从来都是我爸，我妈才不操心我学习。因为我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开玩笑，哈哈！她的态度是，好好享受学生生涯，没必要在独木桥上挤破头，反正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混个毕业证就行了。以后在向家往上爬，靠的是人缘，不是文凭。” 赵敏德脸上变换着游戏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

　　他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点被纵容惯了的散漫，“所以啊，我以前泡网吧的钱全是我妈给的，我妈说打游戏有打游戏的好，没时间惹事，也没时间早恋，还会灵活安排时间，争分夺秒写作业。”

　　“是吗？很少见你在宿舍打游戏。”在安生的回忆里，德仔只有在心情不好时才玩两把。

　　“过犹不及，腻了。有一年暑假玩疯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无间断打游戏，最后打吐了，吃什么吐什么，要去医院吊水续命，自那以后我再也不玩了，账号删了，app卸载了，甚至路过网吧、电玩城都有些反胃。”

　　“啊？三天三夜不睡觉，你妈不管管你？”

　　“管了，她每次进房送吃的喝的，都会跟我聊上两句，确认我没走火入魔。不过睡没睡，哪知道？她又不盯梢，顶多嘱咐两句。后来知道了也没舍得骂我，反倒是我爸把她骂哭了，说她慈母多败儿。”说到这儿，赵敏德脸上掠过一丝难过。

　　“所以你从此改过自新？”

　　“差不多，后来换了些不用人操心的爱好，你看我对篮球、足球、游泳、咏春，哪个不积极、不上心？不过这些没法24小时连轴转罢了。”

　　赵敏德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有理解他的爸爸、溺爱他的妈妈。可幸福的三口之家，却因为他，散了。

　　思来想去，安生又跑他家找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