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 你比我漂亮 你不是我哥 ...
-
赵敏德在停车场等着，原说十来分钟完事，却迟迟没等到安生的电话。正有些焦躁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喂，赵敏德是吗？我是邵昭宜，安生跟你在一起吗？”
赵敏德：“哦……姐姐好。还没见着他呢，安生跟你们进去后就没出来过。”
邵昭宜急了，“这边出了点事，先是妈妈找不着，后来连小生也不见了……”
赵敏德心一沉，又来？！上一回他失踪，差点连命都丢了！
“姐，你去查监控，我这就过来！”赵敏德慌乱中挂断电话，却没立刻动身，他调出GPS定位界面，人还在疗养院！
安生的背包夹层里有向景送的定位器。那会赵敏德嫌碍眼，安生便从钥匙扣上解下来，又怕向景知道会不高兴，便放进夹层。日子一久，他完全忘了这枚“小纽扣”的存在。
就在昨晚，向景给赵敏德手机下载了追踪定位器的app，并把账号、密码一并给了他，“安生交给你了，不要把他弄丢。”
“谁稀罕你的破玩意儿！”赵敏德嫌弃得很，说罢就要删。
“别删，留着。我知道你有能力把人护好，但相信自己与相信科技，不冲突。”向景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欠揍样，“记住了德仔，是舅舅给你的。”
赵敏德扬了扬手机，朝他死不认输的七舅笑了笑，“谢了，滚吧。”
向景在医院亲眼看见了安生的决心，又从向欣那里听说了赵敏德做下的“糊涂事”，明白这两人的感情哪怕是十号风球也拆不散了。
德仔太深情，向景自知比不上人家的十分之一，与其天天查看安生行踪，躲在暗处远远看一眼，不如就此放手。
所以，向景选择了以“成人之美”作为告别，为他和安生那场在层层滤镜中失了真的“海上奇缘”，正式画上句号。
---------------------------------------------------------------------------
许淮缓慢靠近，安抚安秀莲道：“安姨，你记得我吧？是小生让我来找你的。”
“你撒谎！”安秀莲泪水纵横，“小生恨死我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不是的，他来了，就在隔壁房间等着，我带你过去？”
“妈妈，是我！”安生听到窗口那边的动静，探出半个身子对安秀莲喊话，“我在这！你忘了吗？今天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小生……”安秀莲瞧见儿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彩，一激动就挪下“地”。
904和906两间房的窗台外是相连的花槽，约有一米米宽，但因疏于打理，几株绿植半死不活的，叶子稀疏，露着树干和干裂的泥土。若从906的窗户翻出去，踩着花槽，完全可以通到904。
“不！”许淮和安生齐声喊。
“妈，你别动！走正门。”安生什么都做不了，干着急。
“安姨！不能从这走。”许淮顾不上那么多了，拦腰抱住她。
这突如其来的束缚瞬间触发了安秀莲最痛苦的记忆，她有过太多被暴力制伏、被捆绑的经历。她极度惊恐，一边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放开我！志峰，志峰说不恨我了，他准我回家了……别拦着我！让我回家！”
安生情急之下也翻过窗台，打算从外部助力，将安秀莲推回房内。他弯腰抓住树枝，小心翼翼地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外墙，一步一步挪向906。
从停车场到大堂有些距离，赵敏德盯着手机一路狂奔，向景人品不怎么样，但送的东西倒挺靠谱，追踪器不光定位，还能显示海拔，安生位置未动，距地面约30米，也就是十层上下。周边无高楼，他必定仍在主楼！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九楼外墙步步惊心的情景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赵敏德只觉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凉了。
此路不通啊！
他马上把紧急情况告知邵昭宜。
不到一分钟，904和906房间就被救援人员团团围住。
冷静自持的邵昭宜和六神无主的邵昭兰，合同几个护士，守着轮椅上神色恹恹的安秀莲，紧张地站在门口观望。
“安生呢？！”赵敏德没等姐姐回答便冲进人群，比起刚才，这会的惊险程度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安生大半个身子悬在花槽外，枯枝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另一只手被许淮死命拽住；许淮一手扣紧窗框，一手拉人，额角青筋暴起。
粗麻绳已固定，施救人员在做最后一层防护措施，正要套上绳索时，赵敏德一把夺过，缠腰打结，“我来！”
他动作果断，力大如牛，在众人屏息中稳稳拽住安生抓树枝的那只手臂，把人扯了上来。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安生便眼泪决堤。
许淮侧身让出位置，让赵敏德扶着安生先通过。
安生一落地，便浑身发抖，瘫软在赵敏德怀里，默默蹭掉眼角的泪花，惊魂甫定，他往外瞥了一眼，只见楼下那张从儿童游乐区临时搬来当充气垫的弹跳床，单薄得让人心寒。
两人依偎那样紧密，安生一眼也没给许淮。
莫名的心酸与失望瞬间攫住了许淮，方才他拉安生时，安生眼里只有纯粹的惊恐与求生欲，绝非此刻这种全然的依赖和脆弱。同样是救命，回应却天差地别。爱与不爱的区别，竟如此赤裸、残忍。
他又一次输了，输得彻底。
“小心！”赵敏德突然大叫。
众人也惊呼连连，安生猛然回头，人没了！
许淮失足坠落。
他不偏不倚砸在弹跳床上，缓冲了一记，才滚落地面，使得现场不那么血腥，但重伤程度也不是疗养院所能处理的。
安生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护士例行公事地问：“请问你是？”
“他哥哥。”安生脱口而出。
于是，安生以家属身份，陪护在侧。
许淮神志尚清，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时，竟觉得比坠地时的致命一击更痛、更难以承受。
鸣笛的救护车在高速路上呼啸而行。
“小生……”担架上的人气息微弱，用尽力气去握安生的手。
“对不起……我一直认为……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爱你，除了我，没、没人能护你周全，所以上回，我打算带你一起走，免得留你一人遭欺负、受委屈……”许淮艰难地喘了两口气，“可，我错了，你不但有疼爱你的家人，还有赵敏德……”
安生喉头发紧，“别说那些了，许淮，谢谢你救了我妈妈。等你好了……”
“好不了了。”许淮轻轻摇头，“之前，我装正常骗你的，我的病好不了……你的‘谢谢’，我收下了。既然给不了你一辈子的安康，那，还你一个妈妈……也好。”他笑得释然。
生命正急速从体内流逝，许淮挣扎着扯开呼吸面罩，“我总说爱你……可什么都没能给你，还你把推入火海。原来……我才是你身边最大的祸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沉重如忏悔，“趁着还没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我该离场了……容我再说一次，我，爱，你……”最后的三个字，深情又破碎。
“许淮……”安生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时候，说错任何一个字，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生只紧紧回握住他冰凉的手。
许淮的长袖管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的红绳，上面缀着两只比指甲盖还小的铃铛。
那天，他被抬出火场时已经昏迷，抢救过程中，医护人员死活掰不开他攥成拳头的右手，只拽下一片焦黑带红的破布，那两只缝在布块上的小铃铛脱落，遗留在他掌心，得以保存下来。
后来，两只铃铛成了许淮唯一的精神慰藉，他常常握在手里把玩。但东西太小，极易弄丢，每次不见，他都抓狂。许小鸥没辙，只好找来一根红绳，把铃铛串起来，系在他手上。后来她发现，这小东西能起到安抚的效果，每当许淮情绪失控，只要拨弄铃铛，他就会渐渐平复下来。于是，她便由着他戴着，无论白天黑夜，从不摘下。
安生早在第一次探病时就发现红绳的存在，也认得那铃铛来自红裙的一角，他视而不见而已，“火灾”是两人心照不宣、绝不触碰的禁区。
当安生盯着许淮的手绳失神时，许淮也盯着安生的手表神游，喃喃地说：“过了这么些年，终于……终于回到你这儿。小生，这手表……还是你戴……最好看。”
安生想解释这是他原来那块，德仔给修好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真好看……”许淮重复着，灵魂像从躯壳里被一点点抽离，连握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脱力之际，他颤巍巍地抚上表盘，视线从手表重新回到安生的脸上，眼里的疯狂、执念、爱、与痛似乎燃烧到尽头。他两片嘴唇蠕动着，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但安生还是听清了最后那句，“你不是我哥，我们……一点都不像，你……比我漂亮……”
这辈子，安生听过太多人赞自己“漂亮”，他或嗤之以鼻，或漠然置之。唯独这一次，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望着对方趋于静止的面容，再次道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
谢谢你救回我妈妈，谢谢你替我惩罚了恶人，谢谢你多年的陪伴，也谢谢你曾那么深爱过我……
许淮的眼皮缓缓合上，手滑下的瞬间，安生似乎捕捉到他嘴角边极轻极淡的一丝笑意，像一个终于走到终点的旅人，得偿所愿。
有人说初恋是拿来错过的，有人说初恋是留以怀念的，还有人说初恋是用作练手的，而安生的初恋，余下的只有清明日的祭奠。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62 你比我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