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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艳骨□□ 升腾的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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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腾的热气袅袅而上,交错缠绕,不萦不休。
水雾氤氲,透过雪青色棉裙,凝出浅浅的潮点。
浴桶内,一头乌黑的海藻铺散在水中,半卷的紫红玫瑰瓣伴着水波打旋。
“哗啦。”
一张冷白的阖目姝面破水而出,珍珠凝脂上浮着被热气蒸得桃红。
莹透的水珠一颗颗滚过饱满的额头,沾湿黑密的卷睫,顺着细腻紧致的曲线,没入暖波之中。
明月疏懒地靠在桶壁边,一双玉臂缓缓展开,慢搭在沿儿上,双眼闭拢,螓首仰抬。
“当啷。”
一道清响在耳边炸开,不由地心头一厌。
她悠悠睁开眼,掌心扣住桶沿,侧过身来。
“喵呜!”
一只狸花猫矫捷地从博古架上一跃而下,无辜地瞄了眼倒在地上的宣铜炉,装作无事地舔了舔爪子。
明月噗嗤一笑,扶着沿儿又绕了回来。
“陶朱。”她靠在壁边,扬声唤道:“再添些水来。”
门外了无应声。
这陶朱,又使起小性儿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闭上了眼。
这一合眼不要紧,困意绵绵涌上。
低首间,入梦而去。
清浅的呼吸起起伏伏,漾荡的水波推推揉揉。
晚间的夏风吸饱了草木间清露的湿气,铆足了劲儿,不由分说吹开虚合的窗,直使其撞到壁上又弹回许尺。
杏色帐幔款卷翻飞,如潮叠涌。
昏昏沉沉间,一阵匀重的脚步声扎实落地。
新鲜的热水注入桶内,半凉的冷汤再次滚热。
空静的室内,唯余注水的哗哗声。
“阿朱?”
明月懵懵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宝蓝的影儿。
阿朱何时这般高了?
她兀地清醒过来,凝起的眸光犀利射去。
是他!
明月敛了敛神色,立时换作一副幽怨软媚的姿态,委委屈屈唤道。
“秦大人。”
白蒙蒙的雾气飘飘忽忽,拨也拨不散。
“水热不热?”
秦慎沉着声儿,静静问道。
提桶倾倒的动作瞧着未变,不为人知地,在那道娇娇的嗓儿冒出时,桶边的身儿酥酥麻麻抖了一抖。
“还好。”明月囔囔回了句,朝桶壁一偎,扬手发狠拍去,激得水花四溅,“阿朱那死丫头,定是又躲懒去了,成日里做点活儿跟挪磨盘似的,推三阻四磨磨蹭蹭,半点不肯多干。”
她一面娇声怨着,一面不经意地,恰时抬了抬眼,透过白色的水雾,试探地觑向他,“更何况这等事,怎么能教大人做呢?”
这话一出,屋内倏地一静。
秦慎手下一顿,淡淡瞥了她一眼。
“放心,她就是沾了点安眠香,等药劲儿散了,自然就醒了。”
明月心头一跳,水润润的大眼睛眨巴着,忧切地望向他。
“大人,不管怎么说,阿朱也是同我从小一处长大的,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向她死去的娘交代呀!”
“你不信我?”
“咚”地一声,秦慎放下提桶,冷冷乜向她。
“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明月心里一咯噔,热腾腾的水雾扑在脸上,熏得粉面一红,她咬了咬唇珠,连连辩道。
“你就是不信我。”
秦慎面色一冷,兀地俯身,两手撑在浴桶边,一点点逼近。
“如果你信我,又怎么会朝秦暮楚,另攀高枝?”
明月嘴角一抖,下一瞬,她高高仰起头,对上那双审慎的褐色眸子。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呵!”
秦慎不屑地嗤了声,放下两只支着的胳膊。
“什么意思?”
他没挪眼,冷冷盯着她,教人心里发毛。
“我问你,梁大人的事该作何解释?”
明月也无所惧,炯炯杏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与那梁掌印,除了贡品督查的事外,再无其他瓜葛,您若不信,随时可以派人核查。”
“哦?”
他拾起漂在水面的木舀,抬步绕到她身后,半讥半讽道。
“没有瓜葛,心狠手黑的梁貔貅,肯给你宽限时日?”
半烫的水流,由白嫩的颈窝兜然浇下,激得明月身子一哆。
“无缘无故,他的桌上会多一张金矿舆图?”
秦慎弯了弯腰,偏头凑近她的耳边。
“小月儿,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温热的吐息沿着耳尖顺延而下,刺起一阵痒意。
“好的让你得了意,忘了形?”
覆着茧的大手摸上厚墩墩的耳垂,狎昵地捏了捏软肉。
“别忘了,当初为了那家主之位,你是怎么向我承诺的!做了几天体面的主子,就不记得曾经奴颜屈膝的贱样子了?”
羞辱的话很快没在白雾中,可入了心的东西,一经扎进血肉,就再难拔出,日子久了,只会越发溃脓发臭,腐烂出骨。
“人嘛,什么都可以忘,就是不能忘了,自己原来是个什么东西!”
细条条的十指兀地并拢,一齐齐掐进手心,牙尖刺破柔嫩的唇肉,凝出一滴滴红色的血珠,粉腮不受控地抽动着,眉眼间满是恨恨。
一晃神的功夫,她压下面上失控的神情,摆回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恭顺道。
“大人的教诲,明月谨记在心!”
秦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应得如此乖顺,没有一点恼怒愤恨,有些敲打还未出口,就已没了着落。
他倏地直起身来,目光幽幽扫过她白腻腻的脖颈,凉凉道。
“梁之行在你这里吧?”
突兀的疑问落入耳中,免不得心中一惊,呼吸间,她偏了偏头,怯生生睨了他一眼,柔柔嗔怪道。
“大人莫要开这样的玩笑,借明月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藏朝廷命官啊!”
“哦?”
他讽刺一笑,扔掉手里的空木舀,朝前近了近。
“可我怎么觉得,你孙明月不但有这十一个胆子,还有一颗欺上叛主的心!”
他没有停下,继而逼问道。
“炉神庙里,同梁之行在一处的,不是你?”
“大人说笑了,明月昨日见过您后,不是早早就回来了?哪里来得去炉神庙一说?”
秦慎盯着她看了又看,兀地发笑,俯首仰抬间,抚掌连连。
“小月儿啊,小月儿啊,你现在说起谎来是越发的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真是教我刮目相看啊!”
“大人,您累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明月拂开肩上的花瓣,眼波如丝,斜斜一睨,曼曼关心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累了?”
他故意反问着,上前了些。
“小月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得我。”
高高瘦瘦的影儿飘飘悠悠,半遮半掩覆了过去。
“你说,如果我去找那位心急如焚的魏大人,好好聊一聊这炉神庙的蹊跷,是不是很快就能帮梁大人脱困了?”
明月眼睛一眯,藏在水下的十指密密合闭,死死握紧。
秦慎见她不语,嗤笑一声,背过身去。
“明早辰时,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睇向她,补充了句,“对了,别忘带上梁之行。”
少顷,履声去远,草腥气散尽。
几缕湿涔涔的乌发黏在煞白的脸上,还沾着紫红的玫瑰瓣。
不多时,犀皮漆芍药曲屏后,跪下一宝塔似的影儿。
“小姐,您没事吧?”
明月回了回神,淡淡斜扫了屏风一边。
面具男似有所感,黑袍下贲起的背肌,浸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过来。”
蜜丝丝的声音勾勾缠缠响起,在静静的室内如烟蔓开。
面具男虎躯一紧,喉头滚了滚,哑声道:“小姐,末将在这儿,您吩咐就好。”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她扬高调子,嗓音一冷,“我让你过来。”
刺钩钩地在心中一挠,怔愣间,膝头已然抬起,身不由己地,一脚一脚朝前迈近。
水雾缭绕,美人拨水,肤白如雪,乌发如云。
面具男的目光方一触,慌乱低下了头,红着脖子别过身去。
“你怕什么?”
她在水中旋过身,潋滟杏眸望向他,忽地噗嗤笑开,“怕我吃了你吗?躲我这般远,过来点。”
面具男耳朵一动,脖子更红了,活像杵了根烧火棍。
他横着挪了一步,不敢再进。
谁料明月没有就此放过他,玉臂一伸,纤指挑起他腰间束带,朝前一勾。
“嗯!”
面具男心内大乱,不受控地逸出声闷哼,惊觉之下,慌忙咬紧了嘴。
玉白长指上凝着的水珠,蹭在黑色的袍上,一点一点下滑,就在起伏处,倏地停下,捉弄般一圈圈绕着。
“我待你如何?”
明月仰了仰小脸,睫下盈光黏黏缠去。
圈圈撩过的地方酥酥麻着,未察间,竟越发鼓胀。
他紧紧吃着唇,费力从齿间挤出些声。
“好、好的。”
海棠面上浮起姝艳的笑,尖尖的红甲故意在隆起上一刮。
那东西突突地颤着一弹,跟活了似地,他想要拂开那根作乱的指头,可不知怎的,平日里挽弓举剑的手臂,此时软得如何都抬不起。
“那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呢?”
冲顶的坠胀感强烈,恍惚间,他想都没想,乖乖点了点头。
“杀了秦慎!”
恨意腾腾的话一出口,面具男登时醒过神来。
他惊怔地瞥了明月一眼,意识到不对后,又慌忙垂下头,哑声劝道。
“小姐,张先生南下时说过,这个人不能动!”
“若我执意如此呢?”
明月灼灼盯着他,定定问道。
他向后退了退,没说话。
“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她敛起咄咄逼人的姿态,软着嗓儿央求。
面具男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再看明月的眼睛,他偏了偏身子,有些为难地劝道。
“小姐,此事还需张先生回来商议,我……”
“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张先生是?”
他还没说完,明月断然出声打断,下巴一扬,怒目而视。
不过须臾,她又冷静了下来,水润润的眼儿眨呀眨,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我只有你了。”
她低着声儿,呜咽地抖着。
“他们这群黑心黑肝的伪君子,把我当成任人摆布的傀儡,轻贱可欺的玩意。”她咬了咬唇,满心满眼地看着他,“可是你不一样,从你出现在我身边的那日起,我就知道,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长翘翘的睫毛湿湿地呼扇着,像蝶翅沾雨,我见犹怜。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当真走投无路了。到时,我不是横死街头,就是被毒死害死,连尸骨都不知道会被扔到哪个乱葬岗。”
她哽了哽,抬起泪眼。
“你真的忍心看我落到那般田地吗?”
面具男喉头一动,还是没作声,他立在不远处,两只铁手抓握成拳。
明月等了半晌,见他还是不为所动,面上的期待尽失。
“你走吧,就当我没说过。”
水波摇摇晃晃,她失望地背过身去。
“小姐,我做!”
面具男膝头一落,黑乎乎的脑袋抬起。
“我做!”
闷闷的又含着急。
明月嘴角一弯,回身扑到桶沿。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朝前探了探,招着手笑眯眯地诱道。
“你过来,靠近些,我要同你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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