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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繁花皆惑 八珠宝石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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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珠宝石匕首裸露出刀身,尖利贴在清瘦的的脖颈上,一点点由跳动的颈脉,划至不甚凸起的喉结处。
密室内,幽幽黄黄的烛光,在壁上蠢蠢欲动,两道纠缠的身影,迤迤抻长。
明月闲闲把着刀,凝着面前这阖目之人,手下没忍住加了些力。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颈上一冷,狭长上挑的凤眼眨了两眨,还是睁了开。
“你……你……”
梁之行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骂语还未出口。
一阵劲风横过,刀尖一转,“当”地一声,明晃晃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嗡嗡发响。
“大人醒了?”
明月弯了弯唇,温婉的笑意堆起,温温柔柔的关心不似作伪。
梁之行本还觉得头脑昏昏,见此架势,立时清明了大半。
“这是哪儿?”
他哑然发问,欲要起身,兀地惊觉自己的两手被麻绳牢牢绑在床柱上,不信邪地动了动脚,也是同样如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怒瞪向她,咯吱咯吱咬着牙,恨不得扑过来,生啖其肉。
明月潋滟一笑,不甚在意,敛了敛秧色衣角,慵慵站起。
“大人放心,这是一个教你我都觉得安全的地方。”
她款款走到四方桌边,举起水壶,注满一小杯盏。
在梁之行的注视下,堂而皇之从袖中拿出纸包,雪白的粉末簌簌抖入水中。
收起空空的纸包,曼曼回过身来。
“大人,昏了这么会儿,定是渴了吧?”
她摇了摇杯盏,悠悠移到床边,水盈盈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贴心问道。
梁之行满脸厌恶,挣了挣手脚,抬高着头,怒冲冲喝问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月也没计较这发狂的喊叫,温温柔柔靠前一步坐下,如是天真地和他对视着。
“我觉得您渴了,该用点水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渴。”
梁之行脱口而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别了别头,不耐地高声道。
“是吗?”
明月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我看大人这是昏糊涂了,都不分清干渴了,来,您抿一口。”
明月端着杯盏,假惺惺吹了吹,体贴地递到他嘴边。
“我说我不渴你听……”
“唔……”
他话没说完,一只玉手倏地伸来,瘦干干的下巴被死死把住,劲劲朝下一按,逼他不由得张开了嘴。
“放、放……”
他梗着脖子挣,想要闭紧牙关,可那手正好卡进他下颌骨缝里,越是使力,腮帮子就酸得发木。
齿关不听使唤地张着一条缝,任由清水伴着来不及咽的唾沫,滑腻腻地顺着舌根往喉咙里涌,不过呼吸间,已是一滴不剩。
没有入口的,淌在嘴边左右横流。
倏尔,狠狠扳着下巴的玉手撤去,原被控住的脑袋往一边偏去。
“咳、咳……”
梁之行伏在枕上,受不住呛咳。
“贱人!”
他喘过一口气,歇都不带歇,恨恨盯向她,恶声质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明月疏疏放下手中的杯盏,无谓地拂了拂鬓角,巧笑嫣然。
“大人,您还说不喝,瞧瞧您,饮了水说话都这么臭,更甭提不用了。”
她掏出袖里的方帕,轻轻柔柔为他擦拭起沾着水珠的嘴角。
“您也不必太过忧心,这水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加了点洋金花,令肢体轻软些罢了,对您没什么害处。”
梁之行被动听着,这无亚于讥讽的虚情软语,心里蹭蹭冒火。
此等做派,是明知他如今无力反抗,还故意装模作样来羞辱他吗?
我为鱼肉,她为刀俎,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孙明月,你最好祈告,有朝一日不要落在咱家手里,否则……”他红彤着眼,目呲欲裂,“我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嗤。”
明月一个没忍住,竟自笑出了声。
“大人,您真会开玩笑。”
她以袖掩了掩唇角,眼波流转间,黏搭搭地,故意拉长了嗓儿。
“您应该知道,如今您可是在我手上,而不是,我在您手上呢!”
“你、你个不知死活的贱……”
“大人!”她兀地打断他,面上笑意尽敛,“明月这么做,也是为了早日查到真凶,以证清白,等该明了的都清清楚楚了,自然会请您回去。”
“咱家凭什么相信你?”
梁之行自是不肯信,他冷冷瞥向她,阴恻恻问道。
吞吐的火舌一点点蚕食着蜂蜡,乳白色的边缘悄蔫焐化,一滴一滴坠落如珠。
“不管怎样,您如今安然在此,于我,于您,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明月定定对上他的眼,笑意浅浅。
不等他回答,她悠然站起身,低头拂了拂沾了褶的衣袖。
“大人您是个聪明人,应是知道眼下的处境。好好配合,还能少吃些苦头,您说对吧?”
梁之行冷哼一声,挑了挑眉头,面上尽是轻蔑。
“看来大人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明月当是没看见他的不屑,只柔声挽道,“那您好生歇息,明月就先告退了,晚些再来看您。”
她丢掉用过的方帕,倩然转身步走。
密室门吱嘎关阖,梁之行眸中凶意显显,一眨不眨盯着明月离开的地方。
“呸!什么玩意!”
滚烫的沸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两颗椭圆的鸡蛋卧在底部。
橘黄的油灯下,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定,正出神发着呆。
约莫一刻稍欠,一双长筷试探着将鸡蛋夹起,两颗都稳稳立住,没有晃动。
看来应是熟了。
孙明月把鸡蛋夹出,搁凉水里拔了拔,又找了个白瓷碗放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端好,静悄悄往侧屋而去。
“咚咚咚。”
没有动静。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音。
孙明月也不恼,继续敲着,三声为整,不急不慢。
“谁啊!”
一声没好气的诘问,含着囔囔的鼻音响起,听起来闷闷不乐的。
“是我。”
孙明月放下手,语调放轻,耐心解释道。
里面忽地静了一下。
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后,拖沓的脚步声随之传出。
“吱啦。”
屋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红肿的半张脸。
待看清来人后,陶朱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红通通的眼睛看起来明显哭过,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撅着嘴,想了想,到底还是侧身让开了。
孙明月脸上挂起讨好的笑,端着碗走了进来。
“好陶朱,还生我气呢?”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软绵绵关怀道:“喏,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滚滚脸,消肿。”
陶朱不理,扭身坐到桌边,背对着她,哼了一声,不说话。
孙明月也没计较,自顾自地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把碗放桌上,拿出一只鸡蛋搁沿儿上一敲,褐色的蛋壳一下子裂开了纹。
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剥着粗糙干涩的皮,露出里面白腻滑嫩的肉。
她低垂着眉眼,似是回忆。
“那年在炉神庙。” 她一边剥,一边轻声悠悠,“我说想吃树上的果子,你想也没想,爬上去就摘,结果脚一滑摔下来,额头磕出个大包,哭得惊天动地。我也是这样,偷偷去厨房煮了鸡蛋,给你揉了好久,你才止住哭,还记得吗?”
陶朱的背影晃动了一下,似有动容,但仍未回头。
鸡蛋完全剥去皮后,孙明月站起身,走到陶朱面前,弯下腰温声道:“别动,我给你敷敷。”
话音未落,一只圆滚滚的热鸡蛋轻轻按在了她肿胀的面颊上。
“嘶!疼!”
陶朱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躲了一下,冒出的莹莹泪花,要掉不掉在眼眶里打转。
“忍一忍,热敷一下散瘀快。”
孙明月固定着她的肩膀,手上揉滚鸡蛋的动作未停,语气间满是心疼,“这样好点了吗?”
陶朱咬着唇,也不吭声,任由她动作。
“阿朱,今日实在对不起。我知道,你当时顶撞他,是为了护着我。”
孙明月不自觉鼻头一酸,喉间哽了哽,良久,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忍心打你,从小到大,我何曾对你动过一根手指?可是当时那种情形下,我若不做足姿态,东厂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当场就能砍了你,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把命丢在那里吧!”
陶朱一开始看似不在意地听着,后来实在忍不住,憋了好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鸡蛋残余的热气,沾湿了衣襟。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小姐那样对自己,心里比被直接捅一刀还痛。
“可是小姐。”她抽噎着,含着浓浓的委屈,哽咽道:“你从来、从来都没那么凶过我,还骂我。”
“是我不好,话说的重了。” 孙明月放下手里的鸡蛋,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揩去挂着的泪珠,连带着散落的鬓发一并拢到耳后。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舍得打你骂你呢?只是情急之下,不得不做。”
陶朱埋在小姐的怀里,像一只可怜的小兽,呜呜啜泣。
“好了,不要哭了,我给你抹药。”
明月无奈地安慰着,眉眼间尽是疼惜,她松开胳膊,从袖中掏出一小盘铜油盒。
刚一扭开盖子,一股草药的清香喷涌而出。
“来,抬头。”
她用指尖蘸了蘸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红肿的颊边。
药膏触肤如冰,一下子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教人舒服地眯了眯眼。
陶朱感受着脸上的轻柔,心里的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
她抬眼,紧盯着小姐,关心问道:“昨晚,您到底去哪儿了?我找了您一晚上,也没找到。”
正涂着药的手一顿,孙明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昨日送我的那两个轿夫,他们回来了吗?”
陶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下,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我特意去门房和下人住处都问了,都没见着他们回来,忠伯也说不知道。”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担忧,“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明月眼神一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陶朱见她神色突变,知道此事恐怕不简单,小姐不想多说,她也就乖巧地不再刨根问底。
她吸了吸鼻子,从凳子上起来,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小姐,您累了一天了,我去烧点热水,您好好泡个澡解解乏!”
孙明月还没来得及推拒,那雀儿已经一溜烟没影儿了。
她摇了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有时候还怪体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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