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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交锋 “四面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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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围定,不得走脱!敢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一声暴起的严喝刺穿街道的宁静,来往的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牵连带走。
“开门开门!”
番子蛮横,大有一副不开就强闯的架势。
门房阿兴正打着盹,被这动静忽地惊醒,下意识察觉到情况不妙。
“阿旺,阿旺,醒醒别睡了!”
“哎呀!阿兴,你干嘛啊!”
阿旺迷迷瞪瞪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向他。
“出事了!你快去找忠伯,我去开门。”
阿旺一个激灵跳起,语无伦次道:“好、好!我、我这就去!”
阿兴忙不溜站定在门口,看到阿旺背影消失,才不急不慌地打开大门。
“来了来了!”
将将拉开条细缝,大门就被暴力推开。
阿兴被这杀气所震,两腿本能地发软,马上要倒下去,被一只大手揪了起来。
“说!姓孙的去哪了?”
一个番儿头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唾沫星子随着吼声飞溅。
阿兴吓得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废物东西!”
番儿头见他这窝囊样,也不再同他废话,把他推到一边,大步而行,其后的番子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前院要道。
魏苟由队后踏步而出,高抬了抬手,沉喝下令。
“给我搜。”
“且慢!”
忠伯闻讯急匆匆赶来,未来得及拭汗,对着他就是一揖,“老奴惶恐,不知大人亲临,所为何事?”
魏苟幽幽瞥了他一眼,阴沉问道。
“孙明月何在?”
忠伯垂首,恭声回道:“回大人,家主此刻不在府中。”他顿了顿,试探提曰:“大人若有急事,不妨在前厅稍坐,老奴已派人去寻。”
“不在?”
魏苟眉尾上挑,鸷目死死盯着忠伯,“是现在不在?还是早就不见?”
他朝前逼进一步,威压震震,“本官没空在此虚耗。既然府内无人,那我就亲自去她院中候着!让开!”
说着,不客气将他一把推开,独自大步前走。
忠伯趔趄了下,站稳后快步跟上,语气焦急。
“大人,家主乃女子,您一介外男,实在不便擅入,还请大人体恤。”
“体恤?”魏苟冷笑一声,语气严酷,“东厂拿人办案,从不识体恤二字!再敢阻拦,统统捉拿!”
他挥了挥手,其后番子齐齐拔刀,寒光闪烁,利刃出鞘。
忠伯面无所惧,绕到前方,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谁敢擅闯?”
一道菡萏色的影儿从廊下奔来,像只被惹恼的兔儿。
陶朱满脸怒气,腮帮子鼓起,展开臂膀挡在忠伯前,扬起下巴瞪着魏苟,语气不屑。
“我当是哪来的地痞恶棍呢,原来是东厂的各位大人啊!真是好大的威风!无凭无据,就敢强闯民宅,持械行凶?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魏苟冷眼听着,只当是一手就能掐死的兔子在上蹿下跳,可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小嘴一张,吐出的每个字如抹了砒霜的小刀,又快又毒。
“我家大小姐常常夸赞东厂的各位大人办案黑白分明,最是公正不过,可如今看来……”
她故意在魏苟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眼神充满鄙夷,冷哼了一声,无所顾忌地指责道:“竟是些只会欺凌弱小、无德无能的腌臜泼才!拿不出驾帖,亮不出圣旨,就凭你们一张嘴,便要搜我孙府?我呸!这事传出去,你们也不怕御史台参你们一个藐视国法、寻衅滋事之罪!”
“好个牙尖嘴利的贱婢!”
魏苟越听脸色越是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他执掌刑名多年,何曾被一个小丫头如此指着鼻子痛骂。
更何况后面还有一群下属,这贱人当众给他没脸,日后这些蠢东西岂不会个个有样学样,以顶撞上官为荣?
今日不杀鸡儆猴,好好立威,难不成日后真想别人骑到自己头上不成?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爱搬弄是非的舌头,到底长个什么新鲜样儿!”
魏苟抽出身旁番子腰间的佩刀,凶狠地朝那张朱唇刺去。
“大人,刀下留人!”
一道阻拦的女声急急响起,魏苟持刀的手臂一滞。
孙明月疾步由廊内转出,身上已然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秧色长袄裙,乌发用几根银簪齐齐挽起,不见凌乱之态。
她一个抢步上前,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陶朱脸上,直接将小姑娘扇得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陶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自家小姐,通红的眼里满是委屈。
她紧紧咬着唇,努力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流下来。
“混账东西!”
孙明月杏眼瞪大,怒气冲冲指着她骂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千户大人说话,你是想让整个孙家都给你陪葬吗?”
转瞬间,她悠地换上了副饱含歉意的表情,掉身来对着魏苟深深一福。
“下人无状,让大人见笑了!”
她讨好地扯了个笑,朝倒在地上的陶朱暗暗递了个眼神,“还不快给大人赔罪!”
陶朱吸了吸鼻子,心内虽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在地上爬起,规规矩矩地跪好,对着魏苟的方向叩下头去。
“奴婢、奴婢口无遮拦,冲撞了大人,请、请大人恕罪。”
话落,四下静静。
魏苟依旧举着刀,冷冷地盯着陶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孙明月见状,心中明了,这位大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既然他不愿接受赔罪,那事关梁之行,他还能无动于衷吗?
这么想着,她温温柔柔笑了笑,上前靠近了几步,抬手轻轻放到了刀身上,清越越的声音也软了下去。
“大人,小丫头不懂事,都怪我平日里把她纵坏了,这才无法无天,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呵。”
魏苟轻蔑一哼,嘴角扯出抹讥笑。
“孙家主倒是会息事宁人,轻描淡写就把辱骂朝廷命官这事揭过了,恕魏某人不敢苟同。”
此话一出,孙明月心中兀沉,立时欲要开口辩白。
“大人……”
想说的还未说出口,就被无情打断。
“想要诚心赔罪,可以……”
魏苟话锋一转,冷冷暼了陶朱一眼,“以舌抵罪,才更有诚意不是?”
孙明月闻言,面色突凝,适才伪装的温和登时泯灭殆尽。
她挑了挑眉,故意压住刀身。
“魏大人,明月这也有一件东西,我相信比一条无用的舌头,您可能更感兴趣?”
魏苟不知道她在故弄什么玄虚,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此产生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你说的东西,最好确保我真的能感兴趣,否则……”
他冷冷眂着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语气威胁道。
孙明月唇角稍扬,意味深长地对视上他的眼睛,“关乎梁督主下落的消息,不知魏大人您是否感兴趣呢?”
魏苟举着刀的手一抖,倏地偏过头来。
“一条非同小可的消息换一条舌头,这笔生意,魏大人觉得如何?”
孙明月歪了歪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
魏苟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刻,终是将指向陶朱的刀尖垂了下来,眼底的杀意收敛大半。
孙明月心里松了口气,此事总算是暂时揭过了。
她顺势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陶朱,没好气地斥道:“杵在这里干嘛?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滚回你自己房里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陶朱会意,不敢多言,红了眼应了声“是”,低着头快速起身,退了下去。
望到陶朱离开的背影,孙明月心下稍安,她对魏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动提议道:“大人,此处人多眼杂,不如移步前厅?”
魏苟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收刀入鞘。
这个女人的提议正中下怀,他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关于督主的线索。
“带路!”
她恭谨地让开路,姿态恭谨,对着一旁的忠伯吩咐道:“快去将我书房里那罐罗岕茶沏来,好让魏大人品鉴一番。”
“窑火炼真知凝五行造化,匠心存至道聚乾坤正气。”
前厅外一左一右的朱色檐柱上,分别悬挂着这么一副楹联,刻字刚劲,颇有金石之气。
“魏大人,请。”
孙明月含笑颔首,抬手示意。
魏苟也不客气,径直在上首处左侧落座,双臂自然搭于红木扶手上,如虎踞巢。
孙明月嘴角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并未在意他这副以客作主的姿态。
她缓步走到另一侧的太师椅旁,裙裾敛起,安然而坐,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厅内一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孙家主。”
魏苟扭过头,眼神一凝,赤裸裸地刺向她,“关于梁督主下落,不知你想说些什么?”
孙明月心中酝酿了阵情绪,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面色忧虑,“魏大人明鉴,明月不敢妄言,只是昨日在福来客栈,偶然从一位友人处,听得一则消息,不讲出来,心中实在难安。”
“哦?什么消息?”
魏苟身体前倾,鸷目一沉,死死地盯向她。
孙明月没有再故弄玄虚,直接答道:“听闻在梁督主失踪前一晚,曾在望北楼与钱家大公子钱鹏,发生过一些不甚愉快的冲突。”
她语速放缓了些,有意无意地看向魏苟,“钱家与我孙家同为琉璃行当,其间纠葛,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明月只是觉得,此事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魏苟眸光一暗,思忖片刻,反问道:“这位告知你消息的友人,又是何人?”
孙明月神色自若,像是早已猜到一样,坦然相告,“是蒋家二公子,蒋秉文。”
魏苟一怔,随即恢复如常。
他状若探究地瞧了眼她,故意无礼地继续逼问道:“那如此说来,孙家主前夜夜不归宿,便是与这位蒋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闻言,孙明月神情未变,没有动怒,但也未立刻回答。
恰好此时忠伯走进前厅,奉上了两盏新沏的罗岕茶,又规矩地无声退下。
热气氤氲,芝兰的茶香在空气中舒展开来。
一只素手轻轻揭开碗盖。
青瓷盏中,茶汤白如玉露,黄绿色的茶叶在滚烫的清水中上下浮沉。
她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后,低头抿了口,方不疾不徐地开口,“魏大人说笑了,明月此前前去,实是为处理一桩私事。”
淡淡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无奈。
她放下茶盏,悠悠解释道:“我与蒋二公子自幼定有娃娃亲,此乃父辈之约。可如今家父已逝,民女戴孝之身,蒋公子心中亦另有所属。明月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便约他于福来客栈,商议退亲之事,也算成人之美。”
她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轻轻推到魏苟面前,“此乃退亲文书,上面的日期时辰以及双方印信一应俱全。至于夜不归宿……”
“退亲事宜交割清楚后,明月便已返回家中,只是时辰稍晚了些罢了。大人若不信,府中门房皆可作证。”
魏苟扫了一眼那封文书,墨字印鉴不似作假,日期正是前夜。
他皱了皱眉头,心中疑窦未消,一份看似完美的证据,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前夜,你也见过梁督主,不是吗?”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向她,再度开口。
孙明面色如旧,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懊恼,“此事说来惭愧。”
“督主恪职尽守,前日方至,便欲动身前往工坊巡视,可谁料本家二叔对民女怀恨在心,故意纵火报复,以致窑坊失火。虽未酿成大祸,却也只能无奈作罢,将巡视之期推迟。督主离去后,明月左思右想,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故连夜前往督主下榻之所,为白日里惊扰一事赔罪,同时借此澄清,孙家绝无对贡品懈怠不敬之心。”
她略作停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哦对了,为表达歉意,以示诚心,明月特意将一支黑金漆云龙笔,送予督主,望其莫要因白日之事,对孙家心生芥蒂。”
与此同时,魏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试图从那张坦然的脸上找出些闪烁或慌乱来,然而丁点没有。
她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表面波澜不惊,窥探不出分毫。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道的每一次逼问,都如同打在了棉絮上,轻而易举地被化解吸纳。
这女子心思之缜密,言辞之圆融,远超他的预料。
她看似有问必答,态度配合,实则句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严防死守,不留丝毫破绽。
厅内再次陷入死静,唯余茶盏中的热气在袅袅升腾。
魏苟敲击着红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他知道,今日若无直接证据,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以孙明月皇商的身份,以及她此刻表现出的无可挑剔的配合姿态,都让他无法用更强硬的手段。
半晌,魏苟缓缓起身,他深深看了孙明月一眼,其中满是怀疑与警告。
“孙家主,今日之言,望你所言非虚。”
孙明月也随之起身,敛衽一礼,姿态恭谨如初。
“明月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欺瞒大人。”
魏苟“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恭送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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