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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炉神庙 一张由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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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
一张由头到脚的黑斗篷罩下来,只留出一截垂着胡须的下巴。
男人闪身而入,反手掩上门,滴溜溜在屋里扫了一圈,在看到床帐后隐约的女影后,心底抑不住一喜。
“大人这是想通了?”
他谄媚地望向面前之人,试探问道。
秦慎不闻不应,就着油灯的光,在断板边刷上化好的鱼鳔胶。
黑斗篷男见他没有搭理,只好在门口将将等着。
过了好半天,秦慎还在不急不慢刷着胶,他心里一急,一阵不快拱了上来。
叫他来,又晾着他,这算怎么回事?
“大人……”
他没忍住,还是拔高声音唤道。
秦慎刷胶的动作一顿,幽幽抬起眼睑,专注的目光从板上移开,冷冷瞪向来人。
如视死物,教人毛骨悚然。
黑斗篷男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是半句也吐不出来。
他慌张低下头,不敢再语。
屋内静静,只有刷子划过木板的黏腻声。
秦慎将两边对准,手腕一压,两块板就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板边溢出的胶将干未干,放到桌上,俟其自凝。
“说说。”他捡起肘边抹布,擦了擦手,“你能做什么?”
黑斗篷男立时躬了躬身,语气讨好,“大人让我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您让我往北,我绝不会向南,您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会下火海。”
他靠前一步,“小人这一条心,永远跟随着大人,随时随地听从大人的吩咐。”
秦慎听罢,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两叠,搁在桌边。
“你觉得她该如何处置?”
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床上的女人,话头一转。
黑斗篷男这次倒学聪明了,没立刻接话。
他顺着秦慎的目光也向床上瞟了一眼,斗篷下的神情一耐,才谨慎道:“这自然全看大人的意思,小惩也好,大罚也罢,都要看您的裁决。”
秦慎垂着眼,细细端详着做好的妆匣。
“小惩是如何?大罚又是如何?”
黑斗篷男笑了笑,阴恻恻道:“这小惩嘛,无非是让她吃些苦头,让她长点记性,明白离了大人您,她什么也不是。至于这大罚嘛……”
话到嘴边,他刻意一顿,抬眼觑了觑面前人。
见他神色无异,故意佯问道:“让她消失,也不是难事。”
此言一出,室内如风扫枯树,无叶无声。
秦慎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直到很久,久到黑斗篷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透了真正意图,他感觉后背蹭蹭冒汗。
秦慎兀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只是给她点教训。”他说完,又像是不放心,特意嘱咐道:“不得伤她。”
黑斗篷男一怔,心中不满暗生,费这么大劲,抓了这么大把柄,就只是给点教训?这跟明着放水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虽恼,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顺从道:“是,小人明白。”
“喳喳喳喳。”
金灿灿的玉米糁散落在地,四只秃毛麻雀一哄而下,你啄我抢,扑棱着翅儿争个不停。
混沌的意识被这闹声一绊,坠落的神志挣脱迷障,白光闪过,倏然睁开眼。
孙明月醒来,感觉脑袋像被拶子夹过,一缩一涨,刺痛难忍。
她双手握成拳,捶打着太阳穴处。
良久,才缓过劲儿来。
一线曦光透过琉璃铺丝窗,纤点浮尘在光柱中流转。
她用力挤了挤眼,再睁开时,面前物事如旧。
一尊六尺高的女娲宝像静踞于神台之上,双手自然交叠,慈眉善目,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地注视着信众们,没有其他神祇的高高在上,只有独属于大地之母的亲和包容。
孙明月环顾四周,越瞧越觉得熟悉,这里不就是炉神庙的西大殿吗?
秦慎这个疯子在搞什么鬼?把自己药晕,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简直莫名其妙!
不对!秦慎这老狐狸,怎么可能做一些无头无脑的蠢事,其中必有蹊跷!
她咬了咬牙,扶着一旁的柱子,跄踉地站了起来,尽管双腿无力,仍努力稳住身形,拖着软绵绵的脚步,一点点向前挪动着,探寻的目光扫过大殿的每一处。
地面平整,绝非新近动土;铺丝窗牢牢关紧,未见打开的痕迹;墙壁空空,无特殊标记;梁木横跨穹顶,没有异响;甚至连女娲像前供奉的香烛,也摆放得整整齐齐,果品新鲜如初。
哪里有半点可疑之处?
她继续慢慢向前走着,心下虽还有几分怀疑,但眼前所见之象,毫无反常,或许真的是秦慎心血来潮,同自己开了个玩笑?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哎呦!”
什么鬼东西!
她刚绕到神像后,脑子里正猜想着秦慎种种可能的算计,一个不留神,冷不丁被一软塌塌的东西绊住。
本就发软的双腿,根本无法维持住平衡,整个人不受制地向前扑倒。
“噗通!”
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个劳什子鬼!”
孙明月疼得呲牙咧嘴,捂着肋骨,怒气冲冲地回头望向罪魁祸首。
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蜷缩在地,身上靛蓝云纹长袍上沾着黄土和草屑,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着,活像从泥地里刚刨出来。
她凑近了些,凝神打量了起来。
男人面色惨白,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一点起伏。
这副面孔怎么越瞧越熟悉?
梁之行!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疑问立时涌入脑海,孙明月呆在原地,飞速思考着。
“搜!给我仔细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
千头万绪尚未理清,一声浑厚凌厉的令喝兀地在殿外响起。
刀鞘锵然伴随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这架势,应当是来找梁之行的!
孙明月一刹那直觉血液倒流,呼吸停滞。
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和失踪的梁之行同在一室,那自己怕是有口难辩。
情急之下,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某一处隐秘之地。
“砰!”
两扇朱漆大门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剥落的漆皮夹杂着木屑飞溅,门轴吱嘎惨叫。
一铁塔似的人影当先踏入,男人面容硬朗,神色冷峻。
黑色织金飞鱼服于身,蜂腰猿背,鸾带处还束着一柄乌鞘绣春刀,一进殿内,阴鸷的眼飞快扫视着。
冷凝的视线掠过地面和房梁,终是定格在宝相庄严的女娲神像上。
“给我搜!”
一声令下,番子们鱼贯涌入,皮靴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地砖撬开,柱子敲开,就是只成了精的耗子,今儿个也得给我揪出来!”
“是!”
番子们齐声应喝,迅速行动起来。
撬棍插入地砖缝隙,“咔哒”一声,砖块连着土块直被掀开;梁柱被铁锤无情敲击,砰砰震响,同时砸得墙皮开裂,簌簌直掉。
一时间,整个大殿牛鬼蛇神齐聚,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香案被一脚踹翻,供奉的鲜果滚落一地,立时被经过的皮靴踩踏成泥,唯有一只苹果骨碌碌滚到神像背面,这才幸免于难。
神像腹内,空间并不大。
孙明月捂着胸口,试图抑制着不受控的心跳,高度的紧张下,面上血色尽无,嘴角抽搐。
她弯了弯腰,下意识侧首,正对上梁之行的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喜欢上挑的凤眸,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打下一小片黑影。平日里阴恻恻的劲儿退去,竟有几分可怜?
“回大人,此处没有!”
“大人,这边也未有发现!”
一声声没有所获的回禀听得人火大。
“废物!”魏苟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要你们有何用?一群饭桶!”
说着不解气,直接挨个狠踹了他们一脚。
“大人,这神像?”
一个落在后面的番子突然开口,语气迟疑,含着几分试探,“属下瞧着,这神像底座似乎格外厚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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