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情长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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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也逢暮夏，是祝沅之来的这里的第六个月，原来已经半年，风铃草木入心城，叮叮当当敲得人心生快意。
长安城独有的花灯节将至。
今年的花灯节不一样，七年一次万街都期许盛开的灯花一渡，引放灯花吉时到，送君千里喜如常。
已临黄昏，昏沉的夜幕降临，雨雾冲刷过后的房屋亦如换洗一新，许桉被一声巨响惊到，他走向窗台。
“这里这里！你知道灯花一渡吗许以清？”祝沅之坐在树上，嘴边叼起一枝叶片。
“知道。”他愣愣地回答。长安谁不知晓，知晓者便一定知晓灯花一渡，全修仙界来第一繁华大道，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是许桉压根没出过宗门，书里也有写着。
“马上花灯节了，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他不会管许桉同不同意，总之说出了口，祝沅之就一定会去。
“祝宗师，委托我们不管了吗？”许桉沉默，端起一张纸条，“能推吗？”许桉很想去，可面对委托，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是好。
“我看看……啊，”祝沅之俯下身，发丝都要碰到许桉的脸庞，“时间还够，弄完就出发。”
许桉拨弄着窗台前摆放的书：“我也想去，但是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这一句就足以让祝沅之惊得后退，差点摔倒，他抓住许桉的肩膀，“谁不让你去，我带你去找他去！”
“……我，我还是算了吧，”许桉小声，他轻轻拨开祝沅之的手指，眼神闪躲，“在宗门里挺好的，你也别为我费心思了。”
“那怎么可以……”
“好了！宗师大人，很抱歉现在天色已晚，向你问晚好。”许桉有意无意逃避话题，他不敢去看祝沅之的眼睛，那乌黑似泥，要将他活活吞噬。
见他不愿，祝沅之也不是那样非什么什么不可之人，他轻轻叹息一声，替屋中之人关上了窗。
许桉从没有离开过长恒宗。
无论是生辰还是庆年，甚至是委托任务，他都没有离开过。没有人会给他过生辰。
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在许桉的记忆里，那是庆年之时，是祝沅之来的第一个月时，许桉拜祝沅之为师亦有一月。满天风雪打在窗沿，冰晶落下砸在台前。烟火气息弥漫，却从没有蔓延至这间房子，它安静，沉闷。有人会问，这里是没有人住吗？
得到的是否认，这里当然有人。
小小的孩子一个人，他趴在桌子前，望着满天繁星下频闪的火焰，他的屋子是乌黑的，他的眼睛却不是，他眼里有灯火阑珊。
可这人间烟火，何时能独为他而绽呢？
“喂！你这人，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桉抬头，祝沅之仿佛神仙一般落入他眼眸。
虽说为师，他却不认，祝沅之觉得他只是教了许桉，不能算师傅。所以处事态度像是朋友之间。
“我……我看烟花。”许桉小声。
“在这里看？喂……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小许？”祝沅之站在窗前，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
“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他一字一句，生怕许桉是听不懂。
生辰日对许桉来说比较陌生，他没有过过，准确一点，是没有如此隆重地过过，唯一记得的，是母亲送给自己作为生辰礼的小猫。
“你过生辰？”许桉抬起眼眸，眼里闪过羡慕，却又一闪而过不再出现，“所以这万千烟火，都是为你而放的？”
他的语调充满好奇，眼睛里带有着光芒，像落在人世间的火焰，炽热，却是团小火，它不会离开那一点距离。
“自然是，”祝沅之笑摸他的脑袋，“你的生辰何时？我来给你过。”
“不用了吧。”
“快点说，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祝沅之点了点他的额头。
许桉不想祝沅之走，但他已经忘了自己的生辰，哪一月的十五呢……
“农历八月十五，……我说了你别走可以吗？”许桉捂住被点的地方。
“八月生是来修心，”祝沅之幽幽地冒出一句，“火气太大，容易走火入魔啊，修身养性吧少年。”
“嗯。”许桉点了点头。
见许桉仍有心事，祝沅之就不耐了：“我可是逃了所有人来见你，你不出去就算了，怎么我来找你你连话都不说几句？”
“你别总闷在这里，走，我带你出去看烟花，”可能是觉得威慑力不够，祝沅之又补了一句，“不准拒绝。”
他拉着许桉就出去，力气很大，让现在的许桉压根挣脱不开，他拼命挣扎，想告诉祝沅之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
电打火石，激得祝沅之往后一步。
“哈？”祝沅之试探性地触碰这一“屏障”，看不见摸不着，竟然能把他挡住了？？？这可气到了他，这时候的祝沅之本来心情就不好，这可让他更恼火了。
“万顺华，破。”他冷冷一声，巨响打破沉默，升起的风波挂起他的发丝，迎风而上。
“算了吧宗师……我回去看就好了，你别这样会引人来的……”许桉不敢去招惹生气的祝沅之，应该说是谁都不敢去招惹生气的祝沅之。
“万顺华，三破。”
……
“四破。”
…………
“住手啊宗师，”许桉看不下去了，他抬起手制止住了生气的祝沅之，因为他再炸下去，房子都可能被震掉，他这可怜的房子可撑不住这么多次炸，“别在生辰日里生气，你看看，烟火停了，他们可能在找你，你快去吧别管我了！”
“那怎么行！”
“行的行的，宗师大人……”许桉弱弱地反驳，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出去，但看着祝沅之如此认真，他都有一些后怕。
“你在这里给我等着。”留下这一句，祝沅之就冷冷地离开了。
许桉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色已下垂至深夜，在这一天就快要过去的时候，祝沅之终于算是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带来一碗饺子放在跟前。
“担心你没吃饭，吃点吧。”
许桉的确没有吃饭，他抬起头看着祝沅之，呆呆的，看得人有些不好意思，祝沅之急着回来，脸上粉红一片，他轻咳一声：“快点吃，小心冷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出不去，但能设下这个屏障的人非同小可，至少他很强，能排前十的实力，他可能只是想限制你这一天。”祝沅之看着许桉坐在桌前吃着东西，他自己自顾自地说。
“总之，你的生辰我不会忘。”
许桉回过神，他还在香厂门外。
他只能想到这里，他已经快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就好像祝沅之根本没有死，因为他说他不会忘记许桉的生辰。
又是七年。
灯花一渡，送君喜如故。
可案子迟迟没有进展，香厂也没有什么奇怪地的地方，整个工厂好像就是个正常的工厂，所以很快祝知安他们就出来了。
祝知安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烦闷不已。他垂落着脑袋，也没有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直盯着香薰不放，总不能真的是香薰有问题吧？
“我们明天要去长安城了，花灯节已经临近不是吗？”祝知安道。
许桉一下就猜到他的意思，金凤蛇一天没落网，花灯节一天无法安宁，甚至会死更多的人。
可他不在乎。
他一切都不在乎。
他能看到的是祝知安眼底下的乌青，刚结痂的伤口，只有十五岁就要担这么大的责任。放任谁都会觉得很惨，可他乐在其中，他让许桉想起祝沅之。
同样热爱真理，为了寻求自己追寻的真理，他们都愿意放弃一切，利益，或是生命。
耗尽所有只为找到真相，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为了给探寻他的人一个结果，那你给了自己什么？你是为了什么来寻找的？
“祝知安，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他眼里充满血丝，可他浑然不知。
“我？”祝沅之没想到许桉会突然这么说，他还没有“休息”这两个字，在事情没解决前，都没有休息的。
“我不用啊，休息的话还不如快点把事情解决了更好，不是吗？”他拍了拍许桉，“我们现在去长安城内，……好了，弄完我一定去休息。”
许桉脸上很臭，眉眼冰冷，盯得人心里发毛，不知道他怎么了又开始突然发脾气了。许桉生气很特殊。有人生气如洪水过境，冲刷所有；有人生气安静如磐石，如细水长流。许桉属于后者，他越生气越安静，他也从来不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他抓紧了自己蓝白色的外衣，走之前向自己说了声：“一路安好。”
很久没有的困意突然席卷，祝沅之很少会自我感觉很困，但是这一次是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困倦，看来的确需要休息了。
希望上天开眼，让他早日破案。
“采莲南塘秋，莲头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入袖中，莲心彻底红。”
歌谣声缓缓，可这是夷州的歌。在长安，也会有人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情长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