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情长渊（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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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节快乐！要不要看看……”
“花灯节快乐。”
“花灯节日，灯花一渡，可曾听老夫讲述？”
…………
长安城里节日气氛很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人人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而那日恰好，八月十五。
三年不再见祝沅之。
今年是第四年。
“花灯节要用的香，谢谢你们帮我拿。”慕淮含笑，箱箱香冒出，灵力托付的情况下可以长香。
“怎么会呢？我挺乐意的。”祝沅之道。
“菰小姐这么忙啊，长安城望风坡两头跑，果然花灯节就是热闹。”慕淮说。
“嗯，是这样……欸小心！”祝沅之被来人撞到，几步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低头，是宋南夷。
孩子已经从悲哀中走出，现在活像大了几岁的少年，红金色的华服穿在身上，闪着耀眼的光芒，黑色的眼睛在看到祝知安的一瞬亮了起来。
“祝知安？”宋南夷也不管被撞的头，小小的手来扶着祝知安抱着的箱子，“你也来参加花灯节？你也是来看灯花一渡的吗？”
“上一次的灯花一渡我都没能看，它真的很震撼很……“小孩子脑海里的词汇不多，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什么夸赞的话。
“嗯，我是来看灯花一渡的，”祝沅之耐心地说，“但是我现在正在干事情哦，要帮慕先生卖东西。”
“啊……小朋友，你先不要挡路，可以去前面的那个香坊，我们在那里卖，因为你这样会挡住小祝，会有危险的。”慕淮含笑。
“香？”宋南夷点了点头，向旁边走去，不过一步一步跟着他们三人，“是干什么用的啊？”
随行的侍女有些不好意思，她半蹲下来看着宋南夷：“就是为了祭祀。”
“祭祀？”
“小朋友你可有所不知了，花灯节里有一个重要的过程，参加之人向神祭祀，往常只有放花灯，点香烟，不过是今年加了一个灯花一渡。”慕淮笑嘻嘻，但箱子太重，他不敢笑得太狠。
“不过，如果能直接卖完，我们会轻松……”
“你好，我全要了，我来帮你们发。”
慕淮：！？
祝沅之：！？
许桉：……
宋南夷：“怎么了吗？”
有钱真好。祝沅之不禁想到，如果他还是祝沅之的话，其实也没有钱，全部用来帮人了有什么钱啊。好穷啊……好穷啊……
“小少爷，请跟随我们前往香坊。”慕淮毕恭毕敬，顾客是上帝。
“今日消费宋公子买单？”祝知安就仗着自己现在年龄不大，笑嘻嘻地和宋南夷说笑。
“你别打趣我了知安哥哥。”
正值暮夏，天气不错，恰恰适合出门摆摊。
于是祝沅之问许桉：“你在遇到我之前有干过这事吗？”
得到的回答当然是否定。毕竟许“大公子”连门都没出过，更别说是在花灯节前去摆摊了。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没有。”这一反应把祝沅之给逗笑了。
“哎呀我知道的了，你怎么还回答呀？”
“因为你问了。”许桉依旧很认真地回答。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祝沅之突然很好奇这个问题，平常不见许桉木讷可爱，怎么到了祝知安这里就能见到了，真是双标啊许以清。
他低着头想了想。
没有吧。……
好像是。没有的。
那为什么要这样呢？许桉你是谁啊，人前高冷毒舌人设，到这里收了个徒弟后怎么就变得好像被夺舍了一般，人设全方面百分百崩盘啊。好在祝知安没见过之前的他。
但是祝沅之见过啊，他可印象深刻，嘴不是一般的硬，话不是一般的少，这两个能放在一起对比，属实是有些恐怖了。所以他更是好奇，总不能……许桉其实是个断袖……还就喜欢这种十五六岁的小男孩……不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吧！
祝沅之强行逼迫自己笑脸相迎：“那正好啊师尊，这不就可以一起提高自己生活水平嘛，一直宅在家里也不太好。”
“是有道理。”
有个屁。许桉觉得自己的脸快挂不住了，祝沅之到底是怎么做到对每一个人都笑眯眯的，他怎么就做不到？可能是常年面瘫瘫习惯了，现在想装温柔知性大哥哥也晚了吧。
何况现在，这个叫祝知安的小屁孩，根本不能叫做小孩，他完全就是个主导权控制欲强的人，一定要自己发号施令，整得好像许桉才是他徒弟。这种久违的感觉。呵呵。
“师尊，可以帮我拆开嘛？我拆不开……”没一会就又跑回来装柔弱了，许桉已经看透这个人了，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柔弱不能自理，实则打起师尊来可真是下了狠手，直接要把他打残打死了。虽然是被幻术控制了，但这也太强了…………差点要看到祝沅之了。
“嗯，我帮你。”
祝沅之惊讶于今天许桉的随叫随到毕恭毕敬，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了什么风，又或者更糟糕的，他被夺舍了，不然按照祝沅之对他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百依百顺？…………虽然他自己也挺虚伪，假装自己做不到去求助别人，两朵莲花。不过一朵白的，一朵黑的。
祝：“师尊。”
许：“你讲。”
祝：“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和之前不一样。”
许：？
许：“那我之前是怎么样的？我可以改。”
祝沅之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许桉是什么样子的，首先，肯定不是这样的，其次他是一个冷漠无情面瘫杀胚，人前清冷大师兄，人后也是清冷大师兄，表里如一，这种人设，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
但他今天突然变得温柔，有些生硬，像装的……对不起师尊。祝沅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轻轻地拍了自己一下。
作为一名十好徒弟，他首先要做到对自己师尊好一点，这可不兴师尊对徒弟百依百顺啊。还有，作为一名忠实的穷鬼，一定要对自己的饭票表示自己最大真诚。
祝xx有云：“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香薰很快摆放整齐交给宋公子，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让祝沅之也不禁有些高兴，走出来就好，人生还长要好好享受。但是这意味深长的笑让许桉有些搞不懂了，他突然笑干什么……好吓人，难道他真的因为有人能包了一家店的香而高兴？
搞不懂小孩的心思。
后来他看见祝知安悄咪咪地凑到他面前，一脸坏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总之最后是什么都没干。
你继续这样。
“你哭过吗师尊？”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许桉并不想回答。
“如果我一年后死掉了，你会哭吗？”
一年？这么准确………不会是……
“少说点，不吉利。”许桉把他的脸推开。
“你还信这个啊师尊？”虽然确实是一年之后，但这个反应……
“你对我就没有什么好奇的地方吗？还是说宗主让你带我你就真任劳任怨地带孩子啊？许……师尊你不会觉得我烦吗？”祝沅之假装自己不在意，实则在意死了。他不喜欢撒谎，也不喜欢瞒着别人，这样的状态快把他逼死了。
见许桉没有反应，祝沅之脱口而出：“你不觉得祝沅之没死吗？”
说完祝沅之就捂住了嘴，拼命摇头。
许桉听到确实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又摇摇头：“他想告诉我的时候，他自己会说，会回来，毕竟他死没死，他自己最清楚。”就算我一直在寻找，也不过是在给他增加负担罢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如果他不想回来，或者他真的死了，”许桉眼眸带有一丝狠戾，却又一闪而过，被淡漠取而代之，“那我也不可能独活。”
“师尊……我……”
“你怎么了？”
祝沅之摇头：“没事。”
什么东西啊许桉为什么要去死啊？？祝沅之快被他吓死了，许桉平常看着好好的怎么思想怎么极端啊。
可是……
他好可怜。
祝沅之恨不得变回祝沅之，可他现在模样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做不到抚摸别人的脸庞，轻声告诉他“我回来了”。他也做不到成为那个可以安慰别人的祝沅之。
总之这一切，都不太可能。
“师尊……你说有没有可能。”
“祝知安。”一个眼神，示意祝沅之不要再说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凶。”祝沅之瘪嘴，有些生气地扭头。
“抱歉，是我情绪失控了。”许桉沉默，又向祝知安道歉。
许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祝知安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一个人：祝沅之。他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想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总带有一些淡淡栀子花香，总能让他想起那个屋子。
屋子里有一个人，他轻轻一笑，他招呼许桉过去，他说：“我回来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得先……
先做什么？
许桉盯着自己抱着的香发呆。他，许桉，从十岁开始无父无母，战乱中活下来的幸存者，还整日被人骂“死魔物”的人，他不知道别人说的对不对，总而言之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五岁遇见一个人。
那个宛如天神太子的人。
不。不对。
不对，他不喜欢男人。
他，许桉，就算是不喜欢女人，也绝对正常，不会想东想西，甚至对自己崇拜的人有非分之想。
他。许桉。是个冰山面瘫，感情淡漠。
………………
可遇见一个人，觉得他厉害，崇拜他，和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
可是……
他脑海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他，许桉，无父无母，现在还得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师傅，前半段人生过得已经够惨了，现在本来就是想好好过日子，但是他现在可能……
还是个断袖……
……
祝沅之看着许桉沉默的样子，他觉得奇怪。他走上前一步，抬头看向许桉的目光带有着疑惑，许桉低着头，抿着唇的样子像是一只猫，还是一只抑郁的猫。
“师尊？”
“师尊？？？……”他以为许桉是累了，搬不动这些东西，所以他主动帮忙要拿这箱香，许桉也没说话，只是不肯给他。
祝沅之：？
好吧我知道你是搬得动了，那你能不能开始走呢？祝沅之本想说，可是又闭上了嘴。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许桉可能是一只猫变来的，伤心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在角落，开心的时候就会往熟悉的人身上凑，只是靠近，也不说话。
有时候闹脾气，他也不说话，自己一个人把脾气咽在心里，默默地爬上角落看着别人。
“师尊————”他拉长了语调，“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回过头来和你说话了————”
祝沅之在想，有没有机会可以让他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呢？他什么时候可以不做这个小孩呢？他还想和好友一起举杯邀明月，他还想和那个人叙叙旧。
总之这一切都很玄乎。
他记不起来梦中的那个女人，却又打心底觉得熟悉，上天给他机会让他重获新生，让他得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可却不给他完整的祝沅之记忆，连他自己的记忆都要被清除。
祝沅之，你过得好苦啊！！！
刚刚觉得自己惨的不行的祝沅之一转头就对上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眸，许桉低下头时，被睫毛盖住的眼睛总显得忧伤。
“我以为你忙得压根不想呢。”许桉终于开口，但语气却冰冷至极，上一秒还在暖阳下，这个时候就突然冰封。他每次都这样，一会儿语气好好地做事，热脸洗内裤，一会儿又冷冰冰地说话，冷脸洗内裤。
“是是是，我当然是忙得不行，所以师尊你也请走快一点，不要掉队了。”祝沅之点头哈腰，说完便转头离去。
好神奇的情绪，说时好说时坏。
——
许桉每一次看到祝知安，他的眼睛，他的气质，他身上独有的气味……
乌黑亮丽，与生俱有的温和柔软，让人沉溺于此的栀子花香……眼睛应该是会骗人。
他好想知道，祝沅之到底有没有死，他脑海里又响起来祝知安说漏嘴的话：“你难道不觉得祝沅之根本就没死吗？”是真的说漏嘴，还是……
可祝沅之只有一个，许桉不能就这样把别人认成他，这是对他的不尊重。
他好想拉住祝知安的手，问他为什么，怎么会，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自己变成这样的。若不是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一个问题。
若祝知安不是祝沅之，他只是一个真的真的很像祝沅之的人。许桉对于祝沅之的了解不多，在他面前的祝沅之总是一个样子，他分不清是真是假。
如果祝沅之从来没有把他的真实的一面给别人看过呢？你所知道的祝沅之也许只是祝沅之想让你知道的他呢？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你从来就不知道祝沅之是什么样的人。
你自以为是罢了，许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情长渊（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