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情长渊（三） 你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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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夏，夜晚也会有些寒意。
晚星垂落在天地，照顾尘土的草木。许桉低垂眼眸，看着眼前落下的泥沙。
许桉不敢回忆昨天晚上。
他把祝知安错认成了祝沅之。
这是最混蛋，最令人感到悲哀的事情，他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他甚至，不肯说出口。
他甚至连人都分不清。
何况祝知安还是小孩，祝沅之是他明面上的师尊、哥哥。这其中思绪万千，缠绕在许桉手心，他的手开始发麻、发疼。
可是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从正常的生活起居习惯，到练功时剑法心气的掌控，无处不透露着相似。人都是有区别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祝沅之”了。
许桉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跟人家没有关系，甚至不熟，最多就只双相认识三年，可他就是患得患失，他想“他”回来。
是背影也好，是招数也行。
总之，许桉沉默，他真的很想祝沅之。
六年前。
名声在外，就连出门都会被人认出来的祝大宗师正式加入了长恒宗。
跨马而下，闪闪发光的少年出现在许桉眼前。
乌墨的长发，缀满细点点雪花，他一袭华服重重靠站在马前，拖在大雪之上，厚重的白雪也没有压垮他的气质，蓝袍翩翩，看一眼亦如惊鸿一面。
他好漂亮啊，年幼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也是刚来这个地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和他同期的人说，凤鸣台那个修无情道的姐姐漂亮，浮生的谁谁谁也很漂亮，巫山上那位神女漂亮。
许桉不认为，但他也不想去反驳，他觉得单单赋予一个人漂亮太平平无奇了，人的身上又不是只有漂亮才吸引人。
皮囊之美毕竟只胜在第一印象。
凤鸣台的大师姐是漂亮，但她也很厉害啊，就属于天才少女那一款，书里写：“剑指长月烬明，斩万千妖鬼于剑下”。
可当他真正遇到他心目里“漂亮”的人时，结结巴巴地却只能说出个“漂亮”。
陌生的少年低下头，看着许桉，许桉顿时觉得脸开始烧起来，他眉眼生得好看，也很眼熟。
可这个人，是谁呢？
少年人弯下眉眼，笑着道好。如春风拂面，神仙下凡，自然是因为祝沅之生得乖巧帅气，这时候的他正值风华正茂，书生意气。
他长得好像神仙，好像自己在十岁时候见过的神仙，世上漂亮的人都长一个样吗？许桉沉默，眼神却忍不住向上看。
祝沅之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说话，抿着唇，长得一副冰山脸，还不敢看自己。
好生奇怪。
往后几日，却常能见。
“他不告诉我名字啊，我怎么知道呢？”
直到再一次回到宗门，夏清懿笑眯眯地抬起头大声地告诉祝沅之：“生弥，这是我的挂名弟子，许桉许以清。”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愣了愣，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稍矮的身材站在祝沅之面前就宛如佩剑。
“为什么是挂名？”他笑了起来，“人家看着就不弱，而且就算是弱，那也没有不教的道理啊，夏宗主。”
“主要是……小的修为不够啊，教不了……”夏清懿赔笑，“要不生弥宗师赏个脸，帮我带学生？”
祝沅之他当然愿意，只要许桉肯学，他就肯教。
只是——
只是，他愿意吗？
“你们聊你们聊，多认识认识也是好事。”说罢夏清懿便笑眯眯地离开。
留下二人没有人打开话题，片刻许桉才从沉默之中抬起头说话：“我很弱。”
“嗯。”祝沅之没有很大的反应。
“也不听话。”许桉属于那种，闷闷的，不爱说话类型，以至于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肯教这个古怪的学生。
“嗯。”
“还会给你添麻烦。”许桉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从初见到现在，他还从没设想过可以跟着这种厉害的人学习。
“还……”许桉再说不出话。
“那么，你想学吗？”祝沅之抛出一个问题，他直直地看着许桉。
“我……”许桉迟疑，又怕被看出这一份迟疑，他坚定地回答，“想学。”
“好，”祝沅之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严肃道，“我知道你的情况，长恒宗里被带回来还不用参加任何考试的学徒，旁人眼中钉，老师心里恨。他们认为你不配。”
这些话不假，许桉从他人口中听过。
“我是不配……”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可又是谁规定的配，或不配？”祝沅之道，“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天神太子，高山长河。因为每一个天神太子，或是高山长河，他们从开始的出身就是一致的，不都是妈生爹养？不都是骨血相成？尽管神魔人有别，从开始都是幼崽，再到长大成人，你为什么就不觉得自己手中的剑能斩尽天下呢？若你能接下我一剑，即算成功。”
许桉愣住了：“我做不到……”
“你走到这一步为的是什么？”祝沅之问。
“给我娘报仇。”许桉答。
“那你是要在这里停下吗？你为何会觉得自己接不下我的一剑？是心知肚明自己做不到，还是根本就不想尝试？以清，都走到十五岁了，别让自己停下来。”
别让自己停下来。
“不说话，我就开始了。”说完，祝沅之行了一个简单的剑礼，便开始了“拜师之战”，一剑凌尘，伴随风花。许桉早知道他的神武，“怀春”怎么听都是唯美而浪漫。
招式看着美丽，却致命。
“万顺华，启。”
花剑化作剑气，颜色宛若胭脂粉黛，自天而降不免让人心生恐惧。许桉自然是害怕的，他没见过这种情况，就算是之前被追杀时也没有。
算了！放手一搏吧，反正那个人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让他死的。
许桉艰难地举起如同灌铅的手臂，手中的剑重得要拉垮他的手臂，世界像是静止，静静等待他的成功或否。剑气难挡，不过只有一道，许桉不敢睁开眼，他觉得整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所以……
我会死吗？
“嚯，很强啊小朋友，”当事人像是没事人一样跳下，“你睁开眼睛。”
许桉的眼皮像是被压住，他甚至睁不开眼，瞳孔周遭干涩，留下颗颗生理性的眼泪，挂在脸上，串串连如真珠。
“欸……怎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祝沅之吓到了，连忙蹲下查看。他的衣服配饰很多很重，大概也不是什么常穿的，绸丝材质的衣袖抚在脸上，很舒服，很感动……
他竟然会关心我，还给我道歉，原来强者也会关心别人。许桉微愣。
“……我，我可以跟着你学法了吗？”许桉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哀乐。第一时间不是回应自己是否有事，他脑子里满是“我接下那一剑了”。
“你早就通过了。”你肯坚定地告诉我“我想学。”的时候，你就已经通过了。祝沅之哭笑不得。
“啊……”许桉惊喜，他常常发出一些单音符的语气词，配上他天生就冷淡的脸连惊喜都不大明显。他没办法，他也就只能顺着别人认为的做了，冷就冷吧，毕竟他也不会说话，假设热脸贴冷屁股的时候，情商低下把人气的不轻也不行。
“那我们要学什么？”剑法？心法？诗书礼乐？这些都是最常规，最正常学徒会学到的东西，许桉不喜欢，但他的前师傅们喜欢。
“学什么？格斗技巧开始，先从简单的，挥剑千下。”祝沅之垂下眼眸，将视线落在许桉身上。
“为什么要学这些啊？”许桉很震惊，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学这些，因为他之前就没接触过，都是理论。
“哎呀……你知道自己之前跟的都是谁吗？个个理论王者，别说出去啊，我不喜欢，所以要你挥剑你就挥。”祝沅之随意地回答。
“记得天天练哦，不止挥剑，还有格斗技巧，直到你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而不是一道剑气就倒下。”
“还有问题没小朋友？”祝沅之拉长了语调。
“有。”许桉看着祝沅之。
“你为什么要穿这么夸张的衣服啊？”这样不会阻碍你吗？
祝沅之愣了一下，低下头看自己身穿宝蓝色华服，刚刚使出那一招时配饰噼里啪啦地响，晶石现在还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随后他大笑起来，许桉不明所以。
“哎呀，我刚刚参加了庆宴嘛，就凤鸣台办的那个，”祝沅之笑着摸了摸手腕，“是吧，你也觉得太夸张了吧，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就我觉得呢。”
可他过来的时候虽风尘仆仆，却未免显露出一丝苦闷，如果说是去参加庆宴，那也不至于是这么个表情吧？
许桉沉默，但也没问。
往后自然是照着祝沅之所说去做，春夏秋冬日日学习，有时许桉甚至忙得连饭都忘记吃，还得祝沅之亲自上门敲门：“吃饭。”
白天就挥剑练武，晚上也不荒废文学，祝沅之懂得很多，见识也多，听说他是从夷州过来的，夷州离这可远了。就比如礼乐堂和浮生的距离，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起来，检查一下。”清晨，天未亮就被祝沅之拉起来“突击检查。”可能是期中考试？
可以肯定的是，许桉绝对打不过，他打了一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无论是头脑还是体能，他都差太多太多，眼前的人好像不会累一样，他也就比自己大了五岁吧，他是怎么做的呢？
没过几个回合就已经累倒在地，看着祝沅之一点不累的样子，许桉还是忍不住发问：“你为什么不累啊？”
“因为我耍赖了啊。”祝沅之很自然地说了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一纸花约。
“耍赖？”许桉奇怪。
“对啊，我给自己身体灌输了灵力，调出木灵根的功效一直回复当然不累，你还小，不需要这样。”祝沅之脸皮厚。
灵力？还能这样……
看着许桉半张的嘴，惊讶的模样，祝沅之笑出了声，他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只有打过对方的喜悦之情。
“哎呀……别自愧，现在你不就知道有时候打不过对方的时候，他就是耍赖了嘛，别总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你没错。”祝沅之笑摸了摸这个“冰山”的脑袋，脸是挺冷的，头发摸起来却是软软细细的，像一品天下所称赞的绸丝。
“好了，别发愣了，你输了就要继续练知道没，但你有时候也可以练练邪修，不是魔修，是另寻歧路，可别说是我教的哦！”祝沅之道。
许桉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情长渊（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