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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长渊(一) ...
夜入梦,祝沅之又看见了她。
她站立于花田之间,芬芳馥郁缠绕,马尾轻飘荡,随南风。轻挑一根细朵,娇嫩的花骨朵渐渐明显。
阳光正好,洒在乌木般的黑发之间,露出一片金箔。这是映衬,或是点缀。
这一次不一样,她开口说话了。
“生弥。”她轻唤。
祝沅之却不自觉地向前。
“过得还好吗?”
祝沅之听到自己的声音。
“嗯。”
女人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抬起手轻撩挡在肩前的发丝,转头离去,仿佛刚刚的两句话是在汇报工作。
祝沅之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
“你是生气了吗?”
“你怎么看出我生气的?”
“可是我看你的表情,你就是生气了。”祝沅之感到惭愧,他踮起脚尖,想要离女人近一些。
“我倒没有生气,假如我真的生气了,也不是你造成的,”她的语调平平淡淡,确实听不出喜怒,“你是你,我是我。”
“明白了吗?”最后,她说完就走。
“可是师傅……”
“大道河兮,来日方长。”女人没有回头,直愣愣地往前走。
“你要去哪?”祝沅之想要挽留。
他只能听见女人说着一些奇怪的话,神色复杂:“莺飞纸鸢,方日契到,人之在世,别想太多。”
“请你安静地睡下吧,生弥。”
女人回过头重重地点在了祝沅之的额头,一瞬间金光熠闪,晃得人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找你。”
花不再有,人不再来。
你不记得的事情,会有机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梦该醒了。
祝沅之强撑着睁开眼睛,眼周干涩,一丝光线透开,他眼前一片空白:墙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眼前人也是白的。因为睡得不是很好,所以眼前一片朦胧。
一睁眼就能看到许桉端坐在自己眼前。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许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脸也很烫。”
祝沅之摇摇头,没有回答。
许桉轻拍他的头,也没有再多问。
“师尊……”祝沅之声音哑哑的,“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许桉微愣,可一开始,不就是你先来找的我吗?他怎么可能会知道,祝知安是从哪里来的。
他冷下声:
“宗主说送你来的人是夷州人,大概,你也会是那里来的吧。”
“是谁啊?”
夷州?
可那不是祝沅之的故乡吗?
“他也是那个地方的人。”祝沅之能听见许桉轻微咬牙。
祝沅之知道他在说谁,装傻道:“谁啊?”
“你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不重要。”
看着眼前男人抿紧的唇,脸色变得不好,祝沅之也识相的不再询问。
祝沅之不知为何,他想不起来三年前的事情,他的剑法是谁教的,他的心法是谁教的,他的父母又是谁?
说是只记得和许桉的事情,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安静的男人,其实也没记得多少。
复活他的人真是铁了心让他重获新生啊。
“慕淮说,他设了酒宴,邀请我们去。”很久不发出声响的许桉动了动嘴。
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许桉总觉得,被幻术缠上后的祝知安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不管不顾,自认为自己非常厉害,骄傲的不行,话还很多,总要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可自从回来,他就安静了好多,刚刚向自己询问的问题,是这天里他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好像……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少年宗师。
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丢出,怎么可以这样认为呢……可他的性格真的好像是他的十五岁样子。
还是说,其实祝沅之真的没死?
“感谢两位,就知道明清阁阁主推荐的人一定身手不凡,没有你们小女已经……”男人喝了点酒,也不再掩盖自身的性格,他端起酒杯,“这杯算是我敬你们的。”
“菰小姐,我也敬你一杯。”施娘子走到裴穆怜身边轻轻说,语气温柔。
“嗯?”裴穆怜抬起头,水灵的双眼看着眼前温柔的女人,眼里满是愧疚,“可我当时不在场啊……”
“算我敬你的,你就喝吧。”
裴穆怜轻轻地点了点头,小抿一口清酒。
“柳大人诚不欺我啊,离开明清阁这么久还是这样,”慕淮边喝边感慨,眼里闪过丝丝泪花,“许兄,可否再敬你一杯?”
许桉不喜欢喝酒,他已经喝过一杯,本想拒绝,却被强行续了杯,没办法,自慕淮搬到这边来,妻子虽不离不弃,但人实在安静,已经很久没有人能与他这样畅聊了。
许桉也不好意思拒绝。
祝沅之现在是小孩子不能喝那么多,他只管自己眼前的饭菜。
但其实他很想喝。
酒精能麻痹精神,能让他没有那么多烦心事,所以在之前他还是很经常喝的,和林渝,和别人。
他闷闷地坐在一旁。
一盘洛神花糕出现在眼前。
祝沅之呆愣愣地抬起头,对上的是深沉如黑夜的眸子。
他很久没看见过洛神花糕了,至少上一次吃到是二十四岁的时候,洛神花糕又不是哪里都有。
粉嫩嫩的糕点在自己面前,晶莹的露珠像是宝石。
“不吃吗?”许桉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他不上脸,一般也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特别正常。
他还很正常地给祝沅之送糕点。
慕淮注意到了他们两人。
“欸?这位小兄,看起来没吃多少啊,听起来这次你是功臣吧,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要不要我现在去让厨师……”慕淮越说越上头,感觉都快要拉横幅感谢祝沅之了。
“你是喜欢吃这个糕点是吧,欸我现在去让厨师做。”说着他就要走,祝沅之赶忙起身说不用。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许桉小声,“怎么现在又不吃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祝沅之也没听到,以为是许桉自己的自言自语。
他放下了盘子,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看起来在闹脾气,脸很臭。
许桉的性格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能受得了大多都是陌生人,或者夏听澜他们几个,大部分都是和林渝一样的反应。
不过没人说,因为脸在江山在。
有这一张脸,无论怎么样闹脾气别人都看不出来。
“我听说,慕先生离开明清阁后,是自己创业吧?”裴穆怜没喝多少,好奇地问。
“我们两个都曾是明清阁的人,天劫过后小施身子骨就不好了,时常生病,”慕淮垂眸,放下了酒杯,“因为有妙妙,所以我不能让小施如此冒险。”
裴穆怜转头,方才为她敬酒的人已然离开。
“妙妙身体也不大好,所以我们一家才搬到望风坡,你看这地多好啊,有山有水的。”慕淮乐观地说。
“您还真是乐观,妻女的身体看起来越来越好了啊。”裴穆怜笑起来。
“对了,你刚刚问我创业干什么,我其实干不了什么只能子承母业制香,你看看……”慕淮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就醒酒了,他翻找出一个檀木盒子。
木盒里是一盒香。
它散发着清清木香。
味道很熟悉,不止是祝沅之这样认为,还有裴穆怜。
“你这香……”
“这是我特别定制的,檀木沉雪,怎么样?”慕淮骄傲极了,脸上也浮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好熟悉的味道啊,裴穆怜轻嗅,礼貌地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当然,看吧看吧。”
熟悉的味道扑面,沉浸在淡淡木香,在哪里闻过呢……
嗯。
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名字。
“先生,你是暮香香坊的?”裴穆怜想了起来,这个香是青玉楼最常用的香,她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啊?是的啊是的,您来买过我的香?”慕淮摩挲着下巴,“‘菰’这个姓很不常见,抱歉的是我并没有什么印象啊。”
“啊……并不是我本人来买,是我楼里的姑娘,”裴穆怜垂眸,细细的睫毛微微颤抖,在光下脆弱又美丽,染上淡淡忧伤,“令楚,您有印象吗?”
“这个我有,经常来的小姑娘,名字很好记,当然是知道的,”慕淮的酒已经基本醒了,他酒量不错,问起话来还能搭上一二,“不过最近都没见,她怎么了吗?”
就算是不肯承认,裴穆怜也不可能再隐瞒:“她死了……”
慕淮“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不过是过去的事了,我想看看您的制香厂可以吗?”裴穆怜笑起来,眼里闪过悲凉。
“可以的,不过现在太晚了,明晚带你们去看。”
祝沅之抬起头看了看坐在身旁的人,他不说话时还是很好的,抿起来的唇,勾起来的眼睛,可惜被困意打败昏昏欲睡。
他的睡眠看起来很浅,微微点头又能突然抬起,眼睛眯在一起。
“我带你回去吧师尊?”祝沅之小声询问。
许桉好像“嗯”了一声,不过声音太小,周围又嘈杂,祝沅之不确定是不是他在说话,但就算是不是也得带他回去。
喝醉之后的许桉可以任人摆布,比醒着的时候好说话多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好像在闷闷地说话。
祝沅之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带着他一点一点慢慢地走回房间,放他在椅子上。
“你要清洗一下吗?”我可以给你用清洗咒。
许桉又是没有反应。
不会吧,祝沅之歪头,不会把他喝傻了吧。祝沅之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他还是没有反应。
“你醉了。”祝沅之无奈。
“我没有。”许桉终于说话了,语气里带有着丝丝闹脾气的样子。
“好好好,没醉没醉,”祝沅之一边默念清洗咒,一边哄着,“那你等着别说话啊。”
冷白色的衣服在此刻又重新焕发荣光,许桉本人也有些清醒了,他低垂着脑袋,自己拽着自己的衣服。
祝沅之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自顾自地像照顾小娃娃一样,细细琢磨。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许桉有些不乐意。
“好了……”他的声音很弱。
“没有呢,你要带着这一身酒气睡吗?”距祝沅之了解,许桉这人也是有着自己的个性,总体可以总结为:事多。
过往人都说,许公子脾气阴晴不定,冷冰山,不爱说话,但胜在一张精致美丽的脸,以此霸榜“修仙界最帅”“颜值排行榜”“如果是哑巴最适合做伴侣”之类稀奇古怪的榜首。
可祝沅之和他相处三年还没有这么多,他自己觉得许桉可能就是个小孩子,孩子都是有脾气的,如果天天成熟的像成年人,就埋没了他们的天性。
更何况,在他面前的时候许桉特别听话,一句话也不说,让他打东绝对不往西。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脾气,就当成一个叛逆的少年吧。
“我自己可以用清洗咒,祝宗师教我了……我还看到祝宗师了……”许桉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还有些说胡话,果然还是不能让他喝酒。
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你现在能自己来吗你就用。”祝沅之没声好气。
“可以的。”
“可以个头,你都快醉死了。”祝沅之想敲敲他的脑袋,都醉成这样了还要逞强。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喜欢穿红衣服的人啊。”许桉突然睁开眼睛看着祝知安,他现在竟然有些觉得他们两个人很像。
他听到祝知安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你不会出幻觉了吧?或者你开通透了可以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我是说你之前在夷州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人?”
祝沅之一愣,这我咋知道你说的喜欢穿红衣服的人是谁,他尽力思索着有没有怎么一个人。
他突然灵机一动。
“我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宗师哦!”他神神秘秘地说。
“我也见过啊。”许桉撇撇嘴,清洗咒结束后,他的头发有些淋湿。
祝沅之正在思索着有什么咒语能把他头发吹干。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这……”祝沅之挠挠头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哦……他已经死了。”宛如大梦初醒,许桉好像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死了。
祝沅之把他的头发撩起来,御风吹着。
“你会的东西好多啊,你之前有人教过你吗?”许桉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
“嗯,”祝沅之轻声回答,“但不过……天劫过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应该也不想见我。”
一阵寂静,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
透过月光,祝沅之看到许桉的眼睛明亮,坐在椅子上看着站着的他。
“她肯定很厉害。”祝沅之听到这话,感觉许桉好像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十八岁,语气里带有的绝世无双。
这是他自祝沅之死后第一次和别人说了那么多话,也许就是酒精吧,酒精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我的剑法心法力量掌控都是祝宗师教的,”他语气里带有着骄傲,“而他的师傅你知道么?”
“一个特别特别强的人。”
“你今晚这么这么多话?”祝沅之不太想听往事,他尝试打断。
然后失败了。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打通了许桉的任经二脉,他一瞬间变得好多话。
“你一定听说过,江南之中有一位行侠仗义的云游道士,江湖人称鸳鸯台。”
祝沅之闷闷地来了一句:“她是不是无门无派,不属于任何宗门。”
“嗯。”
鸳鸯台这个名字真的好熟悉,就像是刻在祝沅之心中一样,他忘不掉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许桉说了很久的话终究是来了困意,干了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下,他轻轻地摸上了床。
祝沅之思索鸳鸯台长什么样子的时候,许桉就已经躺在他身后睡着了,祝沅之也没发觉。
直到风吹过窗台,吹响挂在空中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让祝沅之回过了神,原来已经那么晚了……
他刚想起身离开,一只手就搭了上来,许桉没有意识的梦呓。
祝沅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总觉不太对,他想挣脱这只手。
许桉却也没有醒来的征兆。
一声清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沅之,你能不能不要走?”
猫闹脾气,猫坏()
今晚是猫说话最多的时候,这猫喝醉了就喜欢哼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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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情长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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