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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亮剑 ...


  •   沧澜岛东侧河谷,水声轰鸣,白浪激荡。

      江泓卷着裤腿站在及膝深的河水里,炭笔在木板上流畅地勾画着水力榨糖机的传动结构。清澈的溪水从他结实的小腿两侧分流,在身后汇成漩涡。周围围着一圈眼睛发亮的工匠,问题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公子,您看这叶片弧度是不是得再大些?”

      “这两个齿轮咬合总觉得不够严实,一转起来就‘咔咔’响……”

      “别急。”

      江泓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脸上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咱们现在不是在造机器,是在给所有错路插牌子——这条不通,那条走歪。插的牌子越多,对的那条路就自己蹦出来了。”

      这话说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河谷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一个年轻工匠挠着后脑勺:“公子,您这话听着怪,可细琢磨……嘿,还真在理!”

      “在理就对了。”

      江泓笑着把木板递过去:“按这个改,今天就测水轮转速。咱们要的是转得欢实长久,不是转得花哨好看。”

      河谷两岸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失败品——歪扭的水轮、散架的齿轮组、角度不对的叶片。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因为每一次失败,图纸上就多划掉一个错误选项。

      “记录!”

      江泓跳进水流最急处,徒手调整着木质水轮的角度,高声喊道:“弧形叶片,入水三分,计数转轮二十圈用时!”

      岸上,年轻的族人立刻捧出沙漏和刻刀,认真得像是记录圣旨。

      阳光下,少年额角的汗珠闪闪发亮。

      苏老夫人带着几个妇人送来午饭,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孙儿,又是心疼又是骄傲:“这皮猴儿,打小就爱折腾水,现在倒好,折腾出一河谷的木头疙瘩。”

      净尘领着一群孩子送来凉茶,清朗的嗓音在河谷回荡:“诸位歇歇,喝口茶润润喉。江公子,我排了段开荒垦殖的小戏,等机器成了,正好演来庆贺!孩子们连唱词都背熟了——”

      “知道知道。”

      江泓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左手锄头右手镐,荒地变成金元宝’,是不是?昨儿我在后山砍竹子都听见了,孩子们唱得那叫一个响亮。”

      河谷里顿时笑成一片。

      汗水的咸、茶水的清、泥土的腥,混合成一种蓬蓬勃勃向上生长的生气。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热闹。

      凌将军飞身下马,甲胄带风,面色凝重:“公子,望归岛急报!秃鹫船已增至五艘,今早放下小艇试探登岛!”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工匠停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向河里的江泓。

      几个年轻工匠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江泓缓缓从河里走上岸。

      水珠从他结实的臂膀和胸膛滑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粗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抹锐利如刀锋的笑意。

      “五艘?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咱们的岸防炮楼还没封顶,她们倒是送上门来当试刀石了。”

      他转向凌将军,指令清晰如劈竹:

      “传令舰队,一级战备,半个时辰后离港。”

      “陆校尉!率两艘‘海东青’,配五十名老水手操船,搭载百名精锐民兵,绕至望归岛东南水道设伏——记住,是截断归路,一只舢板都别放跑。”

      “凌将军随我坐镇主力。哑伯,召集所有会水的民兵登辅助船只,负责警戒、救生,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实在的笑意,“抓俘虏!活的海盗比死的有用,一个能换三袋粗盐,这买卖划算。”

      这话说得过于实在,连紧张的老工匠都忍不住“噗嗤”笑了。

      江泓看向河谷中面带忧色的众人,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安心继续你们的‘金石之功’。等我们得胜归来,就用秃鹫船的残骸,给咱们的新榨糖机当奠基礼!”

      他接过净尘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空碗往地上一掷,朗声笑道:

      “走!让这南海的规矩,从今儿起换一换!”

      港湾内,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八艘“海东青”级战舰如苏醒的巨兽,劈开碧波直扑望归岛。

      这种改良后的战船侧舷加装了可开合的挡板,内置小型火炮——那是江泓结合现代知识设计的简易版舰炮,用火药推动碎石铁钉,专为近距离接舷战准备。

      江泓屹立舰首,海风猎猎鼓起他深蓝色的衣袍。

      前方海平面上,五个不怀好意的黑点已清晰可见——五艘秃鹫船看似松散逼近,但其中一艘船首包铁的快船正厉声呼喝,竟在混乱中勉强约束住附近两船,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突击阵,直插舰队右翼!

      “接舷钩已抛出。”凌将军冷眼观察,“那是海盗跳帮的铁索钩具。”

      “精锐?那就重点照顾。”

      江泓眉梢微挑:传令右翼:双爆裂箭连射,一发断桅,一发毁舵。其余各舰保持距离,侧舷火炮预备——她们敢贴上来,就轰到散架。”

      命令刚下,那独眼头目竟似察觉到危险,嘶吼着令船急转!

      爆裂箭擦着尾舵扎入船尾楼,轰塌了半角木结构。

      更惊人的是,那船竟借爆炸气浪猛地前冲数丈,接舷钩带着破风声呼啸飞来!

      “铛!”铁钩死死扣住右舷!

      海盗刀口衔在嘴中,就要强登。老兵挥斧斩索,新人挺矛下刺。可那独眼头目身先士卒,单臂挽索疾荡而来,弯刀凌空劈落,竟将一名民兵的长矛削成两截!

      “火雷抛掷,三息延迟。”

      三颗黑沉沉的铁球划出弧线,正滚到敌船甲板人群最密处。

      “轰轰轰!”

      铁钉与碎瓷片四散飞溅,独眼头目被气浪掀翻。

      此时第二发爆裂箭精准贯入船舵机枢!

      江泓这才淡淡开口:“匹夫之勇,乌合之众。传令:包围,缴械,降者不杀。”

      海盗们先是一愣,看到箭矢不大且非火箭,竟爆发出嘲弄嘘声。

      有个海盗站在船舷边拍打胸膛,用土话叫骂着。

      嘘声未落——

      轰!

      剧烈的内部冲击!木屑、铁钉从桅杆内部炸开,首舰粗壮的主桅轰然折断!沉重的帆桁砸向甲板,引发一片惨叫。失去动力的首舰在海面打横,挡住了侧后友舰的小半航路。

      “看到了吗?”

      江泓对凌将军道,语气平静:“乌合之众,溃于一点。传令全舰队:左舷火炮准备,集中火力覆盖首舰及纠缠之敌。”

      七艘“海东青”侧舷挡板整齐落下。

      震耳欲聋的齐鸣!

      火药推动的碎石铁钉如疾风骤雨,凶狠倾泻在两艘已显败象的船上!

      木壳破碎,人员哀嚎。

      剩下三艘船上的海盗头目吓懵了——有人狂喊着转向试图肉搏,有人慌张调帆试图脱离。命令不一,乱作一团。

      “传令各舰自由追击,优先击伤其舵和桨帆。”江泓下达最后指令,“咱们是捕鱼,不是炸鱼塘,尽量抓活的,那些船还能用。”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成了一面倒的猎杀。

      这些海盗或许在抢劫商船时凶残狡诈,但在成建制、拥有跨代火力、且指挥统一的舰队面前,其缺乏训练、各自为战的本质暴露无遗。

      跳海者被民兵的快船轻松分割包围,要么投降,要么葬身鱼腹。有个还想顽抗的海盗头目刚举起刀,就被船上的老渔民一渔网兜头罩住,像拖死鱼般拽上船来。

      海风卷来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

      江泓目光扫过海面——那些漂浮的木板,几具不再动弹的深色身躯。

      己方无人阵亡,只有两名水手被流矢擦伤,这是值得庆幸的战果。

      但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很明显,新型舰炮齐射对船体结构的负担还是太大。

      爆裂箭的哑火率也不低。这些都得尽快解决。

      作为主帅,他首先看到的是“幸好”——幸好箭矢偏了半寸,幸好海浪没有更急,幸好对方阵脚先乱。每一个“幸好”背后,都是可能发生的伤亡,是那些送他出港时挥手的面孔的家人,可能就此消失在海上。

      他背过身,面向沧澜岛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船舷木栏。

      主帅……他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

      再转回身时,看见凌将军也在看他——这位素来冷面的女将军并未露出笑容,反而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是了然的尊重。

      “伤亡已清点,”凌将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军伤二人,均无大碍。海盗死十一,伤二十余,余者皆俘。”

      江泓沉默了片刻。

      “好好救治受伤的俘虏,”他说,“死的……也打捞上来,登记后海葬吧。”

      然后,他才看向凌将军,语气终于透出些许如释重负的轻快:

      “打了胜仗,传令下去:今晚加菜,把那几坛藏了三个月的老酒开了——为了活着,为了回家。”

      “噗。”还是没忍住。

      他赶紧抬手掩唇,轻咳一声,想换上严肃表情转回身。结果看见凌将军也在憋笑——这位素来冷面的女将军此刻眼角微弯,连紧抿的嘴角都松了几分。

      “想笑就笑吧,”江泓终于放弃挣扎,咧嘴露出白牙,“反正赢了,咱们有资格高兴。”

      凌将军郑重点头:“公子说得是。只是末将突然想起,您之前说要用海盗船残骸祭榨糖机——现在残骸有点多,怕是能祭出个榨糖机祖宗来。”

      这回连旁边记录战果的文吏都笑出了声。

      海风拂过,硝烟味里混进了轻松的笑意。阳光破云而出,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审讯结果很快出来:秃鹫海盗团,主力八艘,此次出动五艘,老巢在西南方向一日航程的隐秘岛礁。

      “除恶务尽。”

      江泓眼神冰冷:“舰队转向,目标秃鹫巢穴——记住,咱们这是上门送温暖,帮她们实现‘阖家团圆’。”

      当三艘留守的海盗船看到“伤痕累累”的同伴归来时,还未来得及欢呼,就看到了其后幽灵般出现的七艘“海东青”。

      结局,毫无悬念。

      称霸一方海域的秃鹫海盗团,一日之内,被连根拔起!

      连老巢里腌到一半的咸鱼都没来得及收。

      回到沧澜岛,江泓清点战利品:成箱的金银、各国钱币、未及销赃的丝绸香料、粮食,以及岛上急需的粗炼铁料。他特意让人把那些咸鱼也搬了回来——不能浪费,加餐。

      忽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几只不起眼的密封木箱吸引。

      打开一看,里面铺着防潮的石灰,是几株形态奇崛、色泽暗沉的珊瑚。其中一株通体深红褐色,枝干扭曲盘结,在透过船舱窗户的日光下,泛着近乎金属的哑光。

      几乎是同时,江泓感到胸口微微一窒——指上那枚几乎长在肉里的戒指,突然传来一阵灼人的温热!一股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牵引感,仿佛沉睡的脉搏被唤醒,从指尖直窜心房。

      他心中剧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

      女帝寝宫密道深处那幽暗的祭坛、所谓的“沧澜隐光”从一株不起眼的暗红珊瑚上发出!

      然而他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他伸手拿起那株暗红珊瑚,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检查任何一件普通战利品。

      指尖传来的并非珊瑚惯有的温润,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内敛的沉实感。戒指中心那点原本黯淡的朱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发亮——

      江泓迅速将珊瑚放回箱中,合上箱盖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息,仿佛在与内心那股想要立刻深入研究它的冲动对抗。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转向凌将军。

      “凌将军,这些珊瑚,尤其是这一株,从何而来?”他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凌将军查看缴获清单后回禀:“公子,据俘虏交代,这些是秃鹫海盗上月劫掠一支南方商队所得,据说原本要进献京城,因形色不够鲜亮华美,被海盗头目嫌弃,随意丢在库房角落。”

      不够鲜亮华美?

      江泓指尖再次摩挲珊瑚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丝唯有自己能察觉的、戒指仿若在“充电”般的微弱共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年头,连海盗都开始追求颜值了?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看脸都是通病。

      但他几乎可以断定:此物与朱砂属同源的特殊之物!

      “把它们仔细收好,尤其是这株。”他吩咐道,眼中闪烁着洞察与算计交织的光芒,“连同那些火漆印和海图一起打包。二皇女殿下这份‘厚礼’,我们得回得更‘隆重’些。”

      将这东西送到御前——

      他很期待,京城里那位伪装成“盐铁小吏”的伪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特意让人仔细搜查海盗首领的船舱,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了二皇女府的特制火漆印——虽然印面被刻意磨损,但那独特的青鸾纹路边角,与凤宸当初给他看的样本如出一辙。

      “果然是她的人。”

      江泓摩挲着那块残破的火漆,冷笑一声:“正好,这份‘大礼’,该原样奉还了。”

      夕阳西下,沧澜岛的炊烟袅袅升起。

      码头上,苏老夫人带着全岛老小等候多时。

      当舰队的身影出现在海平面时,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江泓跳下船,第一个动作是深深吸了一口岛上带着炊烟和泥土味的空气。

      “回家了。”他轻声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将士们扬起声音:“今晚,全岛大庆!”

      “榨糖机继续造,戏继续排,日子继续过——”

      “这南海的规矩,从今天起,咱们说了算!”

      而端着凉茶来迎接英雄的净尘,第一刺见到这样的场面。

      他忙扶着己方的伤员,看着那些被押瘸胳膊断腿的俘虏,整个人钉住,若有所思。

      原来,危险哪里都有!

      此时,海风温柔,星子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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