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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冷凝 ...

  •   水将他从黑暗里吐出来。
      Keegan不知道自己被卷出了多远,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抓住伊戈尔手腕的手,他在第一次被洪峰推上墙壁时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放弃对抗,保存氧气。
      海军陆战队的水下训练造就的肌肉记忆和技能素养,成了他和伊戈尔此时的生命屏障。

      终于,流速放缓,水位在泄水口最后几十米处开始下降。

      Keegan轻咳,撑住身下的混凝土管壁,用力把伊戈尔拖上了斜坡,气还没喘匀,洪水的咆哮还在耳道深处轰鸣,。
      咳、咳咳——

      斜后方传来窒息的呛水声,伊戈尔咳出水,也咳出几句含混不清的俄语脏话。
      他翻身仰躺在斜坡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后脑勺直接枕在污泥里。

      “Cough… Yank…?”
      (咳……美国佬……?)
      伊戈尔终于停止了咳嗽,侧过头粗喘好久才回过神。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美军意识形态能训练出这种本能的利他主义,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个临时队友。

      他看着旁边那个带着面罩的狙击手,
      “…Why’d you save me?”
      (……为什么救我?)

      Keegan没有回答。他也需要让呛水的肺部重新适应空气。
      他回头发现伊戈尔战术背心有撕裂痕迹,便默不作声的蹲了过来,给他洇出深色的左肩检视伤势,

      "Breathe deep."
      (深呼吸。)
      Keegan按住伊戈尔胸口一侧,吩咐道。

      伊戈尔照做,吸气过程明显顿挫,痛,但还能忍。

      "Because you're not the enemy."
      (因为你不是敌人。)
      Keegan看着伊戈尔再度投来的询问目光,淡淡开口。他初步判断伊戈尔应该没有伤到肺部,问道,
      "Can you walk?"
      (还能走吗?)

      "…Da."
      (……能。)
      伊戈尔咬牙,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Keegan皱眉,但也没多犹豫,把他手臂架上肩头。伊戈尔僵了一瞬,没有拒绝。

      两个人,三把枪,四只快被泡烂的靴子,在排水渠的淤泥里开始跋涉。水流已经稳定在膝盖以下,但四周全是黑暗,头顶偶尔漏下几缕地缝光,像某种讽刺的施舍。

      "You know the way?"
      (你认路吗?)
      Keegan问。

      "Nyet… Only squad leader had tunnel intel."
      (不……通道情报只有小队长知道。)
      伊戈尔有些抱歉道。

      Keegan点点头,没再多话。

      二十分钟后,他们才终于从一处被炸塌半边的检修口爬出地面。

      Keegan在掩体后环视周遭,残破的商业招牌,倒塌的灯柱,一辆烧成骨架的民用车。对照地图和坐标,他们身处城东北。距离原定地下路线偏移至少两公里。

      伊戈尔扶着墙喘气,脸色苍白,
      "They—original plan, we'd've split near industrial zone."
      (他们……按之前路线,我们和他们应该是在工业区附近分开的。)

      Keegan没有回应。他正在找高点。

      几分钟后,他们进入一栋五层民居残骸。楼梯塌了一半,天台尚存。
      伊戈尔靠在墙边坐下,开始笨拙地为自己处理肋部。Keegan坐在不远处,也取出了防水包。外层浸透了,好在内胆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幸好……他一直把泡泡和备用弹药都收在最妥帖的位置。

      Keegan取了一只黑色小扁球用力一磕,屏息等待着信号联通。
      他拿着泡泡保持着坐姿静止,生怕自己的移动都会影响到信号搜索,但,手里那个小黑球依旧是没有指示灯的,令人无法判断成功激活与否……

      可静了半晌,耳机里只有沙沙的噪音和被干扰扭曲过的死寂。

      并没有等来最想听到的声音,Keegan只好将它放在矮墙边缘。他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又沉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泡泡网络已经配对过她的主设备,理论上在网络外二百米内都有机会激活握手信号。但,二百米的半径,对半个城市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设备在尝试连接。通讯的努力,他也只能做到这里。

      伊戈尔在角落里看着他动作,什么也没问,包扎完自己的伤口就动作迟缓的摊开淹了水的装备。奇美拉的装备明显没有SpecGru配置好,多数侧袋是不防水的。
      "Damnit."
      (妈的,真该死。)
      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发现已经湿透了,嘴里咒骂起俄语。

      "You got a dry one?"
      (你还有能抽的烟吗?)
      伤口疼得要死,他此刻需要点安慰剂,没有伏特加,烟也勉强可以。

      Keegan没回答,看了他一眼,随后摸出自己包里的药,扔给伊戈尔。

      伊戈尔接过,看了又看,倒出两粒止痛药,呵呵笑起来,
      "You're one of those."
      (你也是那种人。)

      Keegan正从防水包取出弹药,用布挨个擦拭挨个检视,把不合格或是疑似有问题的丢进袋子,对伊戈尔干扯的话题没什么反应。伊戈尔咽下止痛药又叼上那根没法抽的烟,自顾自的说,
      "The… difficult kind."
      (就是那种……麻烦的人。)

      Keegan仍是没有接话,擦子弹的动作不停。

      "Tch. Never know how to deal with you types. Too quiet. Makes a man nervous."
      (哎……我就不会和你们这种人相处,话少的让人心慌。”
      伊戈尔向后一靠。闭上眼,等待止痛药起效,不再说话。除了子弹叮当碰撞声,再没别的响动了。

      等他终于感觉好一点,睁开眼,发现Keegan已经拆解了枪支开始清理了,他也赶紧动作起来,开始收检自己的装备弹药。和这个勉强不算是陌生人的临时队友如此安静相处,让生性话多爱热闹的伊戈尔有些不自在,他没话找话的嘟囔着,
      "Unreal. You talk even less than him."
      (……真够可以的,你话比他还少。)

      "…Who?"
      (……谁?)
      Keegan看他一眼,终于随口应了一句,但显然对答案并不多感兴趣。

      “……Kruger。”

      "Who?"
      (谁?)
      Keegan抬起眼睛。

      "Uh—Doss. I mean Doss."
      (呃……我是说Doss。)
      伊戈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名字,但好在Keegan似乎无心追问,他也乐于转移话题,
      "Hey… when I had your woman at the door, you had me in your crosshairs, yeah? You any good?"
      (话说……我和你们那个女的在门口见面那会,你是不是已经瞄上我脑袋了?你枪法怎么样?)

      "Your finger was on the trigger."
      (……你当时食指在扳机上。)
      Keegan没有正面回答他,把手中一颗擦干的子弹重新压入弹匣。

      "I touch it when I'm nervous."
      (我紧张的时候会摸扳机。)

      "Bad habit."
      (坏习惯。)

      "…Doss said the same."
      (……Doss也这么说。)
      伊戈尔撇嘴。

      Keegan检查着自己的枪,拉动枪机时手感有些变化涩滞,他把密封枪口和瞄具的安全套取下,眼睛凑近瞄准镜,心中就是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镜片内壁覆着一层薄雾,虽然不重,就像呼吸留在冷玻璃上的痕迹,但足够让倍镜视野里的目标变成模糊的剪影。

      该死的……
      就不该信那个绿脑袋什么地下没深水。

      密封圈不知是在撞击中松了,还是温差导致的冷凝。无论哪种,都是他的疏忽,他本可以用防水布处理到万无一失,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放下枪把瞄具卸下,取出干燥剂包,做着希望渺茫的尝试。

      两个人一时无话,自顾自检视着还能依靠的东西。
      装备越少,命越轻。

      伊戈尔注意到身边的沉默气压更低了,看着Keegan把目镜放进干燥剂。
      "Scope fucked?"
      (瞄具坏了?)

      "Fogged."
      (起雾。)

      "Still usable?"
      (还能用吗?)

      "Dunno."
      (不确定。)

      伊戈尔也拆开了自己的步枪,清理擦拭着,又自顾自的开口打破再一次陷入的沉默,
      "Had a partner once. Syria. Sniper too."
      (我之前有个搭档,在叙利亚。也是狙击手。)

      Keegan没什么心情闲聊天,但也没打断他。之前他的队伍里,也有这种一紧张话就变多的队友。每个人都有不同缓解压力的方式。

      "Kept saying his scope was off. Thought he was bitching. He died. Realized he wasn't."
      (他总说自己瞄准镜不清。我以为是找茬。后来他死了。我才知道他不是。)

      "…Comforting."
      (……真吉利。)
      Keegan吐槽。

      伊戈尔说完,停顿了很久。久到Keegan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伊戈尔又续上了,
      "Doss took a team back for the body."
      (……是Doss带人回去找了遗体。)
      又是这个Doss,听到这个名字,Keegan有些心烦。他现在是后悔当时伸手救伊戈尔的。不该让她和自己分开,尤其是,和那个人一起。
      自己直觉从第一次甚至是没见到那人起就没变过——危险人物。

      "That's three times."
      (你提他三次了。)
      Keegan冷冷道。他审视着伊戈尔的伤势,如果他在之后的路上成为负累,自己会在必要时……

      "Was it?"
      (有吗?)
      伊戈尔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
      "Didn't notice."
      (没注意。)

      Keegan终于侧过脸看他一眼。

      伊戈尔在那道目光里耸了耸肩,
      "Fine. Maybe 'cause… when I was choking on water down there, some shit crossed my mind."
      (行吧。可能因为……刚才呛水的时候,脑子里过了点东西。)

      "Like what."
      (什么。)

      "Like… if I buy it here, who comes for me."
      (想我要是死在这儿,谁找我。)
      伊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And I thought of him. Only one in our squad who'd risk himself to bring back a body."
      (然后就想到他了。我们队里,只有他会冒着危险去收尸。)

      伊戈尔把烟塞回防水包侧袋,仰头靠上墙壁,望着远处天空,
      "Kursk. We lost three. Two got taken by ATO—never came back. The last one… blown apart. Nothing whole left."
      (库尔斯克那回,我们丢了三个人。两个被ATO收走了,没给回来。剩下那个,被炸得……没什么完整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
      "Doss handled it himself. Three days of negotiating. Got him back."
      (是……Doss自己去交涉的。三天,才把人换回来。)

      "Why."
      (为什么。)

      "Why what?"
      (什么为什么?)

      "Why him."
      (为什么是他去。)

      伊戈尔沉默了几秒,
      "Because nobody else would."
      (因为别人不去。)

      风从楼宇间穿过,卷起一只塑料袋,窸窣作响。

      "He's hard to kill…"
      (他很能活……)
      伊戈尔像是同时在安慰自己和Keegan,
      "Uh—I mean, the woman. She's with him. She'll be fine."
      (呃,我是说,那个女人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事。)
      突然提及她,Keegan眼前闪过那个身影,手中动作一滞,
      "Her name's YN."
      (她叫YN。)

      伊戈尔点了点头,
      “YN。”

      伊戈尔扯了半天,原是想宽Keegan的心。
      在变电站时Keegan没有犹豫就拒绝的互换队友的事情被迫发生了,在信任不足的情况下,一旦发生意外,就让这一切都更像是互换人质。

      但伊戈尔明白,自己明显比那个女技术人员的分量轻得多。

      ……

      这条街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条都更安静,你仍然保持警惕贴着墙根移动。

      地上散落着生活被突然打断的痕迹。晾晒的衣服拖在地上,自行车骨架翻倒在路上,几本被踩得稀烂的杂志,封面的金发女郎对着战区天空露出永不过期的微笑……

      你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摸到水塔脚下。
      从侧面几次迂回,终于找到了那个涂着几个绿色组合箭头的检修口铁门。门被锈蚀的厉害,但铰链出乎意料地没有发出声音。你抬枪警戒,进了门。
      内部比预想的更暗,只有十几米的最高处有一个覆满沙的小天窗,漏下几缕光,如同战区的一切,总是土黄色的。你仔细把内部检查一遍,直到确认无人且安全,才选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铁门和通往上层铁梯的位置,靠着充当掩体的木箱坐了下来,激活了一枚泡泡,警戒、等待。

      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人来。

      灰尘在丁达尔现象里浮动。你数着自己的呼吸,数着远处极其偶尔传来的枪声……
      你又等了三个这样的五分钟,可检修口的绿色铁门始终没有动静。外面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报纸,沙沙地刮过铁门,每次都让你的心跳漏拍。但每一次,那扇门都没有开。

      在寂静又昏暗的环境中等待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它让感官变得敏锐,也让大脑不受控地运转。你靠在墙上,闭上眼。
      Keegan最后探身去拽伊戈尔的身影浮了出来。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你也不知道Ghost他们是不是还活着,Price和Soap它们是不是还在失去一切通讯的情况下执行着任务。
      你甚至想起了那个被你忘在床头的手机,里面有你这段时间的生活轨迹,那些发给Ghost的谜题,那些他回复或者没回复的照片。

      ……一切都会停在这一刻吗。

      你忽然很想笑。
      在这座水塔检修口里,在可能随时被敌人发现的险境里,你想起了那些无聊的图片报备——那杯茶,那个咖啡机,那只叫中士的猫。

      现在他在哪里?

      他们……都在哪里?

      你看着头顶那束黑暗中散下的光……
      Doss带血的背影挤进了你的思绪和他那道掀起伪装网后直视你的目光。
      现在想来,如果给他连进泡泡网络就好了,眼下情形就不会如此抓瞎。可自己当时的判断也没有错。他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雇佣兵,一个一而再再而三表现出敌意的危险人物。
      你们之间的合作以利益交换为基础,没有无条件信任他的义务。

      可即使是有交易在,即使他那份赤诚只是为了他留在变电站的兄弟。
      ……但他确实用命做赌注,给你买来了八分钟。

      这样想着,你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距离约定好的一小时已经超过了许久了,外面仍是一片寂静。太阳在西沉,头顶光柱在变短,你即将陷入彻底的黑暗。夜视仪的电池也有限,你不能一直干等下去。

      恢复通讯的希望还在你身上,SMR-01的三个节点已经部署,但它们只是硬件,需要你的终端激活和组网才能共同开始工作。
      你从墙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抬头望向高处,铁梯通向顶部的储水罐,但那里没有掩护,只有锈穿的栏杆和十几米高的悬空。这个位置太暴露,防御太薄弱,你没办法一边警戒一边操作,没办法在敌人摸进来的时候及时收设备、开枪、撤离。

      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自己骗自己‘应该没事’的那一刻。
      总之……这里无法作为激活设备的操作台。

      Doss也许正在外面某个地方正往这边赶,Keegan和伊戈尔也许还被困在地下,Price他们也许也因叫不到空中撤离而被围在某地……
      而这一切结果也许都他妈取决于你能不能把这个网络建起来。

      你收起计划许久路线的地图,举枪前行,推开了检修口的门。

      太阳下去了,空气温度也冷下来了,随风刮来一股燃烧物的焦糊味。你辨别了一下方向,自己要向北。

      D点之前有另一片相对密集的低矮建筑,民房混杂,更容易隐蔽也更容易脱身。你要找一个能同时兼顾安全和工作的地方,找一个能让你蹲下来专心摆弄设备而不用担心后脑勺挨枪子的角落。

      你移动起来,贴着墙,踩着阴影,把自己变成暮色中的一部分。

      身后,灰绿色的水塔沉默地立在原处,像一个你没能等到的人。你不敢再想那个背影,不敢想他还在不在。不敢想如果他真的需要你帮忙,而你什么都没给他——

      你只能往前走。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把这一切连接起来的人。

      ……

      除了对敌时必要的静默,而眼下这种战前沉寂会让伊戈尔心慌,他不自觉的话多起来,
      "You know, back in Syria, we had a rule."
      (你知道吗,之前在叙利亚,我们有个规矩。)
      伊戈尔自说自话回忆道,
      "Two guys on watch? Had to keep talking. Non-stop. Stop talking, you sleep. Sleep, you die."
      (负责执勤的两个人,得一直聊天,不能停。停了就会睡着,睡着就会死。)

      Keegan把其他配件清理差不多了,把准镜凑到眼前,眯起眼试了试。雾气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些。今日份的幸运终于降临,雾气大概并非进水,而是温差导致的冷凝水。

      "Let's talk about something."
      (我们聊点什么吧?)
      伊戈尔问。

      可Keegan仍旧没说话,他把准镜装好,在平台边缘矮墙上架枪,朝向东南方向。

      "Women?"
      (女人?)
      伊戈尔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伸直,他似乎并不真的需要回答,
      "…Or retirement plans?"
      "We gotta talk or we die?"
      (……还是退休事业?)

      "See? Now we're talking."
      (……不聊天也会死?)
      Keegan终于开口。

      伊戈尔笑了,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你看,这不就聊起来了。)

      Keegan没接茬。他把脸颊贴上枪托,右眼凑近目镜。雾气让视野边缘有些朦胧,但中心区域的成像勉强可用。他开始系统化搜索,从左到右,由近及远一点点梳理这片区域。侦查敌情,以及可能的前进路线。当务之急是前往紧急汇合点。

      YN应该在哪里……Keegan推演着数种可能,盘算起之后的汇合路线。
      这里距离D点较近,但距离C点和众人分散的位置相对远。如果他们两人没被冲散,时间应该足以抵达紧急汇合点了。但,也许——他们去C点部署,扩大通讯可能后再由C点折返去汇合点,又或者……完全放弃了寻找失散队友的冒着风险前往D点?
      时间紧迫,最无情的选择反而是最可能的选择。

      伊戈尔还在说,
      "Seriously… after this, I'm thinking—small bar on the Black Sea coast…"
      (说真的……我以后想去黑海边上开个小酒馆……)

      一百米,杂乱的街道,空旷的街角,没看到敌人的踪迹。

      "Place only locals know. No tourists. My wife's fish soup. Some vodka. Some—"
      (那种只有当地人知道的,不接待游客。卖我老婆煮的鱼汤,卖点伏特加,卖……)

      二百米,残缺的建筑,堆着杂物的窄巷,废弃的街垒。

      伊戈尔的话真的很多,已经天南海北的转了几圈。Keegan真不知道那个绿脑袋是怎么忍这个队友的,但已经知道为什么通道情报只给那个绿脑袋队长一个人掌握了。

      "Knew a guy, ex-FSB. Like you—didn't say much. But after a few drinks—"
      (我以前认识一个俄特出来的,和你一样,平时话比你多不了多少,但喝多了——)

      三百米,倒塌的电线杆,烧焦的和没烧焦的汽车,屋顶……

      Keegan低头,在地图上标记了几处敌人的哨岗,思索着如何绕过或是清理。

      但当他调整好焦距,视线再一次透过边缘水雾模糊的准镜,看向约莫四百米的一处建筑高地时,掩体后的两个撕扯的人影,让他的定住了目光,呼吸一滞。

      YN!

      可另一个——

      DOSS。

      Keegan感到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脏,又在一瞬间被泵回指尖。

      "—dumb bastard got lucky, transferred out. Later—"
      (——不过那傻子后来运气还行,调到另一队去了,再后来——)
      身后伊戈尔还在说话,但趴在狙击枪前的男人已经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脆响打断伊戈尔的絮叨。

      "—Hey?"
      (——嘿?)
      伊戈尔的声音变了个调,
      "What's up?"
      (什么情况?)

      Keegan没回答。四百米,风向偏左二,他飞快的进行着弹道计算。

      视野中的两人似乎都有没手持武器,比起搏命更像纠缠。可男人身上带血,谁的血?他的,还是YN的?看目前战况YN也没有完全落于下风。她的动作很快,肘击、膝撞,不断的压制反击,可男人的反应也颇为老练,没让YN占得多少便宜。

      "Who is it?"
      (是谁?)
      伊戈尔警觉道。

      Keegan没有回答。
      四百米,两个泡泡的距离,只要YN在那个位置同样激活了泡泡,就有通讯连接的可能。保险起见,他又快速取出一枚泡泡磕碰激活,丢在身旁。

      “YN?! DO YOU COPY?”
      (YN?!能听到吗?)

      可Keegan的呼叫尝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YN, come in!”
      (YN,听到回答!)

      扭打中,两人在互踹一脚之后猛地分开。YN后退两步,右手护在身前,似乎在骂着什么。DOSS站在三米外,也没有立刻追击。两人发生了争执和冲突,但不知为何手里都没有武器。不知道是谁的枪扔在几米外的地上。
      Keegan的十字准心锁上男人的躯干,只要他俯身捡枪,摸上枪柄那一刻,自己就会扣下扳机——
      但YN却又在下一秒扑向Doss。Keegan的手指立刻撤出,悬在了扳机护圈外。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像两个人同时失去理智,又同时保留着某种诡异的默契。

      Keegan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能开枪。他能在这个距离击中任何静止的目标。但四百米,起雾的瞄具条件,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子弹的飞行时间足够他们做出任何不可控的移动,自己能保证YN不被误伤吗?!
      他的准心追着那两道影子,十字线一次次套住DOSS,又一次次因为YN的突然动作而被迫偏移。

      伊戈尔在他身旁趴下来,用没有倍镜的机瞄扫视那个方向,压低声音,
      “What’s happening? Who’s out there?”
      (到底什么情况?你看到什么了?)

      “Quiet.”
      (别说话。)
      Keegan压着嗓子制止他。伊戈尔闭上了嘴。

      四百米外,DOSS忽然变换重心,手臂绕过YN的防御,锁住她的肩膀。YN被带倒在地,后背着地,扬起一小片灰尘。DOSS的身体压下来,控制她的右手,膝盖抵住她的腰侧——

      YN的脸转向侧面,月光照上她半张脸。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Keegan见过很多次的愤怒倔强表情,那表情名叫……‘我还没输’。

      Keegan最后尝试通讯,但手指已经压上扳机,
      “YN, you copy? YN?”
      (YN,能听到吗?YN?)

      DOSS的右手按在YN肩上,左手空着,枪还在几米外的地上,似乎也没有任何动作指向武器。
      ……但男人在上,YN在下。如果他想采取任何过激行动,都太便利了——
      最后的呼叫仍然没有得到回答,Keegan不再犹豫。

      他在下一刻,扣动了扳机。

      砰——!

      消音器吞没了火光,但枪声依旧强劲,撕裂带着黄沙的风,在废墟里弹跳。

      “Fuck!”
      (操!)
      伊戈尔吓了一跳,立马在掩体后伏低了身体,压低声音吼出来,
      “Who?! Who the hell are you shooting at?!”
      (到底是谁?!你在打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冷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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