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爱吃香菜0

39、第39章

　　休学的日子像摊在桌上的旧报纸，连褶皱里都裹着无聊。我把时间拆成三段：蜷缩在沙发上看没营养的电视，蜷进被窝补没尽头的觉，以及在厨房和餐桌间往返，机械地往胃里填东西。窗外的太阳升了又落，我却连拉开窗帘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正午的电话铃声刺破这摊死水。

　　“喂？不上学很潇洒啊。”电话那头是李天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像颗小石子投进我沉寂的生活。

　　我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没力气接他的玩笑：“别逗了，找我有事？”

　　“能有啥事，想你了呗。”他顿了顿，语气正经起来，“你休学的事，我跟班里同学提了一嘴，大家都说想跟你告个别，自发凑了个AA局，大半人都来。老地方饭店，晚上放学我去接你，咱吃顿好的。”

　　我捏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手背上，暖得有点不真实：“整个班？还是别让大家破费了……”

　　“放心，都是自愿的，谁让你平时跟大伙处得好。”李天昊的声音透着轻松，“正好明天周六，晚上好好放松放松。”

　　我弱弱的问了一句：“张晓阳……会来吗？”

　　“那必须啊！他不来我绑也把他绑去。”李天昊笑得得意，“我还不知道你这点小心思？”

　　我低声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可心里却乱了。张晓阳会来，可他明明知道我休学，这些天连句问候都没有，是真的不在乎吗？还是因为班花，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情分，就彻底断了？越想越闷，连呼吸都带着堵。

　　傍晚的风带着点暖意，我站在路口等李天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车朝我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瓶冰可乐。

　　“上车，他们都先去饭店了，就等咱俩。”李天昊停在我脚边，把可乐塞给我，“知道你爱喝这个，特意绕路买的。”

　　我坐上后座，冰凉的可乐贴在手心。一路上我有好多话想问——张晓阳到了吗？他有没有问起我？可话到嘴边，又被风吹了回去。自行车骑得飞快，路边的树影往后退，像我抓不住的日子。

　　到了饭店，李天昊锁好车，带我走进包厢。门一推开，原本吵闹的房间突然静了下来，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我攥着可乐瓶，有些手足无措地跟大家打招呼，直到李天昊把我拉到张晓阳旁边的位置，而张晓阳的另一边，坐着班花。

　　“人齐了！都把杯子满上啊，女生和不能喝酒的喝饮料。”李天昊率先站起来，举着酒杯看向我，“咱一起跟林宇喝一杯，祝他以后越来越好！”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喉咙发紧：“谢谢大家特意来送我……我特别感动，也祝你们每个人，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仰头喝尽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热。刚想倒第二杯，李天昊按住我的手：“别喝了，你酒量不行，我替你喝。”说着就拿过饮料，给我倒了满满一杯。

　　饭桌上很热闹，有人问我以后的打算，我笑着说“可能要先离开一段时间”。可无论周围多吵，身边的张晓阳都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快吃完时，李天昊带着几分醉意站起来，拍了拍桌子：“今天不光是送林宇，也是咱上学这么久难得聚一次！接下来去KTV，玩到尽兴，不醉不归！”

　　大家欢呼着响应，喝了最后一杯酒，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几个同学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剩下十几个，有的打车，有的骑自行车，往附近的KTV去。路上，李天昊带着我，张晓阳带着班花，四个人一路沉默，只有自行车的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五彩的光束在墙上晃来晃去。先到的同学已经点好了歌，李天昊把我和张晓阳安排在靠边的沙发上，班花也跟着走过来，坐在张晓阳另一边。

　　有人唱着欢快的歌，有人拿着酒瓶聊天，我却没心思加入。拿起一瓶酒，我走到点歌屏前，手指顿了顿，点了《十年》——那是张晓阳生日时，我唱给他听的歌。

　　音乐响起，我握着话筒开口，唱到“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时，嗓子突然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些天的迷茫、委屈，还有对张晓阳说不出口的在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我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同学们以为我是舍不得告别，纷纷过来安慰。李天昊赶紧扶着我坐到沙发上，对着大家说：“他喝多了，别让他再喝了。”说着就把我往张晓阳身边推了推。

　　张晓阳看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动了动。他拍了拍我的背，声音有些哑：“别哭了，你心脏不好，再哭怎么受得了？”

　　我靠在他肩上，头晕得厉害，眼泪还在掉。张晓阳顺势把我抱在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抱我。我能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听到他的心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一瞬间，所有的不安好像都被抚平了。

　　他让我躺在他腿上，手轻轻摸着我的胸口。我攥住他的手，带着几分醉意问：“你到底……希不希望我走？”

　　KTV的音乐太吵，他没听清，俯下身，把耳朵贴在我嘴边。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一软，改了口：“我不在，你要好好的。”

　　眼泪又掉了下来，身体因为啜泣轻轻发抖。张晓阳把我抱得更紧，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耳边：“我也希望你好。”

　　刘思涵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没说话。李天昊走过来，问我好些了没有。我多希望能一直躺在张晓阳怀里，可又怕大家误会，只好慢慢坐起来，靠在沙发上。五彩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只觉得一阵阵困倦。

　　快到半夜时，同学们陆续告辞。最后只剩下我、李天昊、张晓阳和班花。张晓阳要送班花回家，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李天昊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夜色里，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轻轻靠在他背上，小声说：“谢谢你。”

　　风把我的声音吹散，李天昊没听见，只是问：“冷不冷？要不要把外套给你？”

　　我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有些感谢不用说出口，就像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里。自行车慢慢往前骑，夜色温柔，我知道，这一晚的告别，会是我心里最难忘的回忆。

　　而那些没有说的话就这样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