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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我是被太阳穴的钝痛惊醒的。指尖下意识抚上眼角,浮肿的触感让昨晚的记忆碎片骤然回笼——空了的啤酒瓶、模糊的路灯,还有趴在朋友肩头止不住的哽咽。

      洗漱台的镜子里,一双眼睛像浸了水的桃子,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我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压下那点狼狈,却在转身时撞进妈妈欲言又止的目光。早餐的白粥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放进我碗里,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昨晚是你同学送你回来的,说你喝多了。”

      “就是有点心情不好,现在没事了。”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把剩下的话都咽进粥里。昨晚我对着李天昊说了那么多,关于我怎么偷偷在草稿本写张晓阳的名字,怎么看着他和班花说笑时攥紧了笔,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他会不会转头就告诉张晓阳?毕竟他们是走的比较近的朋友。

      不过他既然答应我了要保密,相信他不会说出去。走进教室前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走到座位,我拿出久违的数学试卷,笔尖刚碰到纸就顿住了。那些函数图像像扭在一起的乱线,立体几何的辅助线更是无从下手,连老师上周反复强调的公式,我都想不起来开头的符号。原来这段时间,我把心思全放在张晓阳身上,竟落了这么多课。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飘向后排,张晓阳正低头和他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发梢,还是我曾经偷偷看过无数次的模样,可不知怎么,忽然觉得陌生了。视线又移到斜前方的班花身上,她正认真地记着笔记,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明亮,确实和张晓阳很配。我握着笔的手松了松,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算了,他有他的选择,那就这样吧。

      上课铃响了,我努力盯着黑板,可前面漏掉的知识点像断了的链条,无论怎么用力都接不上。下课铃一响,我鼓起勇气走到学习委员身边,指着试卷上的错题问:“这道题的辅助线,我总是找不准……”可听了两遍讲解,那些定理还是像绕口令一样,怎么都记不住。学习委员的耐心很好,可我看着她笔下的解题步骤,只觉得眼眶发烫——原来我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月底的月考。拿到数学试卷时,我盯着第一道选择题看了三分钟,还是没想起对应的公式。英语和语文倒是顺利,可翻到理综卷,那些生物术语、化学方程式,都像从未见过的外文。

      成绩出来那天,我从成绩单的顶端往下找,直到第三十三行才看见自己的名字。语文128,英语132,可数学只有26分,理综加起来还没英语一科高。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试卷摊在桌上,红色的26像根刺,扎得我眼睛生疼。我忽然明白,我不仅失去了那个放在心底的人,还弄丢了能决定高考命运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坐在教室里,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只觉得厌烦。那些曾经让我骄傲的成绩单,那些老师夸赞的话语,现在的我每天浑浑噩噩,已然没有了当初学习成绩优异的风光模样。心里渐渐冒出一个念头:休学。我想逃离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教室,逃离那些刺眼的红叉,逃离每次抬头都可能撞见的张晓阳的身影。

      九月的最后一天,放学的路好像特别长。书包里的试卷沉甸甸的,压得我脚步都发沉。推开家门时,妈妈正在厨房炒菜,闻到油烟味的瞬间,我忽然没了力气,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沙发上。

      饭桌上,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妈妈的眼睛。直到她轻轻放下筷子,用温柔的语气问:“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吗?”

      我沉默了很久,手指抠着碗沿,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妈,我想休学一段时间。”

      妈妈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筷子,急切地问:“为什么突然要休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还是学习上遇到难处了?”

      她的追问像打开了闸门,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说:“课程落太多了,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留在学校也学不进去,我想调整一下……”

      我隐瞒了真实的想法和心事,就是我因为和张晓阳的情感和关系导致了我现在的这个状态。

      妈妈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既然你想好了,妈就支持你。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眼泪再也忍不住,我不是委屈学业的落后,而是感动妈妈从未质疑我,只是无条件地相信我。原来不管我有多狼狈,她永远是我的后盾。

      妈妈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轻声说:“明天我跟学校说一声,你要是想在家歇着就歇着,想出去走走也可以,先把心情理顺了再说。”

      回到房间,我把书桌上的书本、笔记和试卷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纸箱里。胶带封上箱子的瞬间,我忽然觉得心里的重担都卸了下来。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落在纸箱上,我知道,这段乱糟糟的日子,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教室的窗玻璃蒙着层薄灰,把窗外的景色滤得更淡了。光秃秃的树枝桠斜斜刺向天空,远处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几个同学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校服外套被风掀得晃了晃。

      我盯着那抹晃动的蓝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这样的景色了。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隔了层棉花,模糊不清。我没心思听,目光慢慢扫过教室:前桌女生扎着低马尾;斜前方的男生正偷偷转笔,笔杆在指间打滑,“嗒”地敲在桌面。最后,视线落在了张晓阳身上。

      他正侧着头跟同桌说话,嘴角弯着,手比划着什么。我盯着他的侧脸,鼻子突然一酸,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他没察觉我的目光,还在笑着。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我把桌子上的书一本本装进书包,摞成的小山慢慢变矮,最后连一张草稿纸都没留下。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我走到门口又回头。夕阳从窗户斜切进来,在每张课桌上投下长影,张晓阳的位置空着,椅子还没推进桌肚。我站了几秒,才抱着沉甸甸的书包转身。

      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路上遇到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说笑,蓝色校服晃得我眼睛发涩——以后,我再也不是其中一员了。

      推开门的瞬间,我松了口气,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回来了?饭马上好。”

      吃饭时,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先歇几天,还是……”

      “先歇几天吧。”我扒了口饭,声音有点闷,“现在还没想好。”

      回到房间,我戴上耳机,音乐把外界的声音都隔离开。没有作业,没有试卷,没有要背的课文,这种安静让我有点恍惚,又有点放松。

      第二天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金色的光条落在被子上。我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可起床后,空落落的感觉就涌了上来。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早读的铃声,没有同学的说话声。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目光落在了街角的网吧上。以前总听同学说去网吧玩游戏,现在反正不上学了,去看看也好。

      网管看了我一眼,开了台机器。网吧里人不多,只有几台电脑亮着。我随便点开个游戏,手指僵硬地按着键盘,连第一关都没过去,却莫名觉得有点开心。

      突然,桌面的电话响了,屏幕上跳着“李天昊”三个字。

      我接起,对面的声音急得像要跳出来:“你怎么没来上学?老师说你休学了,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我捏着听筒,声音有点轻。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没敢说话。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晚上我去找你,在家等我。”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听筒愣了半天。第一个来问我的居然是李天昊,那……张晓阳知道了吗?他要是知道了,为什么没找我?这个念头绕在脑子里,挥都挥不去。

      在网吧又坐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就回了家。快到放学时间,电话又响了,是李天昊:“我到楼下了,下来吧。”

      我套了件外套下楼,刚出单元门,就看到李天昊在踢石子。他穿着校服,书包还在肩上,看到我,立刻快步走过来,伸手抓住我的肩膀:“你为什么休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抓得有点疼,我拍了拍他的手,他才松开。“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早上看你位置空着,还以为你请假了。”他皱着眉,“下课看到你桌子上什么都没了,我就觉得不对劲,跑去问了老师。”

      “那张晓阳呢?他知道吗?”我忍不住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急。

      李天昊看了我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我低下头,没说话。他看我这样,叹了口气:“你休学,跟张晓阳有关?”

      我还是沉默。他也没再追问,只是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学习那么好,这时候休学太可惜了。”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勉强笑了笑,装出轻松的样子:“上学又不是唯一的路,说不定以后我能当老板,你还来给我打工呢。”

      风里带着点冷意,我们却站在路边说了半天。李天昊要走的时候,突然回头:“有事随时找我,记住,我永远是你朋友。”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我的眼眶突然红了。风好像吹进了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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