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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烽火(十五)(家书)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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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夏青,这也太牵强了。你们还有什么条件?"
"第一,接下来不得有小动作;第二,…你的能力,很好用。"
"明白了。倘若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能帮一点是一点。对了,夏青的死你们也无需自责。他这种秉持着治病救人理念的圣父,早晚会死在别人手上的。"顾喻宁嫌嘴上弃着,目光却黯淡地垂了下去,"就算真要问责,也只是我的疏忽。"
"别那么悲观,兴许事情还有转机呢。"田鹤想起了那句语焉不详的"复活",纵然心里也不大明白,还是顺嘴宽慰了他一句。
他在杨无为迷茫的目光中飘飘然告辞离去,心情甚好地哼起了小调。顾喻宁叹了一口气,解除了伪装状态,脸孔一瞬间年轻的转变把没见过这等大变活人杨无为吓得不轻。
而此时,真正的吴三从自己的房内醒来,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觉睡到半夜的,还残留者宿醉的头痛欲裂。
顾喻宁果然信守诺言,又或许明白自己的处境,没再有动作,甚至还有些积极。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还有我们原来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田鹤问道。
"这重要吗?"
"重要啊,你都上了我的贼船了,难道我们连知情权都不配有吗?"
[主线任务:铲除动乱因素,维护国家安定。]
什么叫动乱因素,又怎么维护国家安定,在系统的语境里十分明确,在溪晴的理解中却全然相反。造反看似孟浪轻狂可新过历史的他却有资格说一句,这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在将倾的盛世营造出的靡靡笙歌假像下,如黑风寨这样的行动,也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罢了。与其放任河山在十年内支离破碎,或许不如趁机遇仍在自己手中时,搏出一个可能性。
旬日后,筹划得当的杨无为只身赴京,以国公府旧人的身份求见当今,秉告自己找到了当年无故失踪的小公爷的下落。为了昭示自己对当年平定四境,立下汗马功劳的溪悯华公爷的怀念与感激,嘉荣帝命人传绍,请其速速来见。
得到消息后的羿日,一队毫不起眼的人马由大内走出,散布于京城各处,有意无意地开始探寻一个二十六七岁,面目俊朗,好诗好酒的男子的踪迹。当晚,一位酒楼中的白衣男子在侃侃而谈时,同他对面与他逸兴横飞对谈的两位好友莫名其妙一同被押入了大内。
那白衣男子一开始尚能装得一派茫然,在经历了与溪悯华画像的比对,被搜出溪府嫡子的唯一信物,又被溪府旧人指认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承认了自己国公遗子的身份。
当今被这个消息惊动,下朝后亲自来迎,反复涌叹小公子与公爷相像,几乎要相拥痛哭。冷不丁那溪小公爷身后的溪府旧人却插口道:"当年可都是说,小公爷容貌如玉,像溪夫人多一些。"
皇帝没料到有人这样拂他的面子,先是没反应过来地一怔,随后勃然大怒。这怒火还没能发作,一道青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殿尾十多米远的地方飞掠到了他的面前。
皇帝保持着怒目圆睁的表情,晃了一晃,向后便倒。
零星冲进来的侍卫被一招放倒,更多的战力却没能补充,因为此刻的大内只有旧时溪府的将与兵。
他们令行禁止,只听一人之命。
"纵然他以后会是个昏君,可现在毕竟没错做什么啊。别误会,我是说凭你的身份,多保几年黑风寨不是问题,大不了以后稍稍夹着尾巴做人,和以前实在也没有多大分别,何必这样大费周张地冒险弑君?'
田鹤靠在一张矮几上,对面是正在易容的顾喻宁和指导他溪悯华长什么样的杨无为。溪晴坐在两者中轴处的一条椅上,闻言道:“这不是黑风寨的做事理念,况且也太对不起无为的父亲了。"
田鹤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再劝——可这毕竟只是一段历史虚影啊。他总感觉溪晴有的时候陷得太深,未必是好事,可他没感同身受过,自觉没立场多说
溪晴仿佛猜透的了他的想法,道:"放心哪怕硬碰硬打将起来,我们也未必会输。"
这是行动前一晚他们之间的对话。而田鹤的担忧在看到杨无为把禁军统帅约出来,冒着玩忽职守掉脑袋的风险与他喝酒后打消了一半,在听见对方管溪晴叫"少主"时更是无话可说。
然后是御林军统领,羽卫高层,乃至于巡防营都来了一遍……溪公爷当年混得到底有多风生水起?
他们演完顾喻宁假扮溪晴,杨无为吸引注意力,溪晴上演瞬杀,田鹤当溪睛的眼睛并负责控制皇帝最终所站角度的戏后,没有洪水涛天。
政权在更迭的时候,居然是可以安静的。
纵然这种安静脆弱得可怜,从地道溜出来的田鹤想,也不干他们什么事了,那是杨无为自己的恩怨,更是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虚构的因果。
不知系统以什么标准判定了他们的胜利,等田鹤眼睛一闭一睁,熟悉的现代化建筑扑面而来,让他还有些不适应。他随手翻了翻只有【主线任务奖励:个人技能提升4%]的系统面板,才要试一试,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向右倒去,被溪晴毫不意外地接住了。
为虚妄奔忙的结果就只有空虚。溪睛抱起田鹤,往前探了两步,恰巧碰到一张长椅状物事,就先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把他暂时放了上去。想想又觉得不妥,遂把他的头部轻轻抬起,自己坐在一边,把膝盖借他枕了枕。
在空虚的疲惫中,溪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田鹤明问暗探都没能搞清楚的,真实的历史真相。
那是在虚影中活得再姿意都无法掩盖的硝烟与鲜血。
原嘉荣十三年,寄到杨无为手上的信,有两行。
"过西郊外,见屯兵三万。"
"观兄意似不太平,然万望慎之。否,黑风,安平,存一。"
看兄长有想要起兵的意思,劝您谨慎些,否则黑风寨和您与安平影之间的情谊,恐怕只能二存其一了。
回信的内容则是:"家仇未报,万望恕罪。"
兄弟情谊自然不可小虚见,可是我父亲,我全家的仇一定要报,不能白费了我这十年的苦心经营。
信寄到的一个月后,封疆吏楚瑜暗中得令发兵。彼时溪晴正为浮鼎的制作与封存所困扰,没有闻听此事。等他知道时,已是二者僵持不下,杨无为还隐隐占上风的时刻了。
溪晴纵然百般不惯楚瑜的为人,却不能任由杨无为胡来,毁去自己父亲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江山。
杨无为不算绝顶聪明之人,至少也会把握时机。彼时朝廷正与北方边境的狄打得难舍难分无暇他顾,几乎出动了国内大半的有生力量。
内无良将,外无精兵,黑风寨境内乃至于周围几省内装备最良粮草最齐的兵将们已然处于下风,四处征伐却从未输过的嘉荣帝终于有了一丝危机感,打起了蒙尘已久的溪家军的主意。
要动功臣的旧部,得有个名目。他假意广撒通缉令寻一个大家都认为已经死了的溪小公爷,预备着几日找不到就"无奈"将这支军队收为己有,不料对方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与这次不同,他那回见到的是真的溪睛。
他先是关心了一下溪晴的眼睛,信了后者说的"不小心受伤,需休养几日"的鬼话后,旁敲侧击地在关心中探了几句溪晴的意思。
"我父亲的遗愿便是海晏河清。我当亲赴战场,为国求一安宁。"
嘉荣帝对他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誓言大喜过望,心想最好这小子死在战场上,就再也不会有这样一支在皇城脚下令他如鲠在喉的私军了。他太过愉快,甚至批准了溪晴"叛反军头领与我有故,请饶他一命”的请求,还当着他的面写了旨给他,方便溪晴便宜行事。
话至终处,与这次相同,他满意地拍了拍溪睛的肩,对着他那张与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道:"卿貌甚似汝父也!"
转头就给楚瑜下了一道级别更高的密旨,叫他打完仗后,尽一切可能格杀叛军首领和溪晴,且注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溪府私军的加入很快扭转了战局。在最后一战中,溪府私军的接命令是勿杀杨无为,楚瑜表明上也答应了这个条件。可混战时万箭齐发,人人自顾不暇,楚瑜的嫡系搞了怎样的小动作,又有谁说得清呢?
嘉荣帝既然不记得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之脸,当然亦无所谓自己杀害的杨家满门之冤的凉薄,这凉薄不经意在面上写出来,使溪晴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一去嘉荣帝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本来也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抓住保下杨无为的可能性,杨无为誓死不从后他反而释然。
至少没真正让他活下来,在彼此的爱恨纠缠中蹉距一辈子。
待楚瑜派人行刺时,他留下一具与他身材相近的尸体,假装摔下山崖烂了面目,避免溪府之军与楚瑜相抗造成更多的伤亡。
他把所有有关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放在了那具尸体上,只带了几两碎银,无事一身轻地往外走。
反正他们都不知道,这崖间有一条小路通向外边,十分隐秘,是当年他们三人闲来无事赌气比赛跳崖时发现的。
他在世界上曾有过密切联系的人几乎已经死光了,他再也没有亲人,反而感到了一种疯狂的挣脱束缚的自由。
不小心吸进了一口深秋的晚风,他的肺一冰,陡然呛咳起来。他边咳边笑,清晰地感到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仍旧没有停下。
"阿溪。"一个女子微弱的,颤抖的声音,猛然止住了溪睛的脚步。
"余...浅浅?你怎么在这里?"
血涌到口腔里,糊住了他的话音,可余浅浅仍旧听懂了。
她眼神空洞洞地看向溪睛,扯出一个毫无灵魂的笑,温声道:"无为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一温声,溪睛自以为麻木的心忽然抽痛起来。他不愿从那个"姿意"而"无牵无挂"的幻梦中醒来,忽然用了一种他这辈子也没用过的顽劣口吻对余浅浅道:"你不杀我吗?杨无为是我杀的。"
他收获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遍:"你没听明白吗?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杨无为是——"
"够了,阿溪。"余浅浅的态度骤然强硬起来,却又在溪睛充满着说不清的期待的抿唇中放缓了语气,"天凉了。无为大抵没机会和你说,他每今年秋冬换季都会着人给你做一件外袍,预备你回家不会受冻。到现今一共是九件,都是我挑的,全是青色的衣服,衬你。"
她把一个厚厚的包放到溪晴手里,在对方空白的表情中嫣然一笑,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道:"是无为遣我来这里避难。一开始我隐隐听到上边的动静恨不得冲上去一起死,后来我想至少我得留一条命来问清你这是怎么回事,可现下我真的见到你,却什么也不想了,只觉得你是我弟弟,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既然这样,若你和杀他一样想要杀我,我也甘之如饴。"
"或许风与云来源于自然,影却生发于自身。你与我们,从来不同吧。"余浅浅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可惜,衣服只有九件,没凑个齐整数。姐姐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后会无期。"
溪晴茫然地拆开了包袱,在摸到内面上自己的名字时,突然间闷笑了一声。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他小声呢喃道。
"银鞍照白马,立风香如流星。"这回惊起了树上的一只云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笑着,唾弃着,谩骂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安平影。安平盛世下的影子。
一番出生入死,也不过换史书上浮光掠影的几笔,尤如影子,从没有存在的痕迹,却确实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从前他杀兄,屠尽了黑风寨的旧部;现今他弑君,杀光了曾经于他有欠,或者不如说是于杨无为有欠,于黑风寨有欠的人物,仿佛这样就可以无视他亲手杀了自己出生入死兄弟的事实。
他无所不敢为,滥施杀戮,罪大恶极;罔顾人伦,灭绝天理,却妄称要还这世道一个安平。
多么可笑的,徒劳的影子。
可他做这些事情,却从没考虑过要为了自己。
身旁的人一动,猛然坐起。溪晴收回了思绪回到现实,却听见了一声喟叹:"我该叫你影子大人吗?"
"您果然想起来了。"
"我不该想起来吗?还有大人,你想起什么了?你手上有黑雾啊。”
想到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
不过是几回沧海平,而他独着一青衣。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