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烽火(十四) 杨无为 ...
-
杨无为反应过来,苦笑了一声:"外边呼声这样大,我接近你的时又屏息凝神,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宣告完结果的余浅浅匆匆赶了过来,毫不理会以大当家武功为神异的,炸开了锅的众人,直取杨无为的面门,竹筒倒豆子般毫不客气地怒斥道:“杨无为你混账,明知道他看不见还使这等阴招!当年你手把手教给他的江湖道义呢?都进狗肚子里了?"
杨无为的武功对上她可不虚,往后一仰闪过了这一抓,却答不出话。余浅浅不依不饶,袖中鼓风,似乎要放出什么兵刃,下一刻,她的胳膊却被人抓住了。
她一怔,动作就停了下来。原来想驳一两句的杨无为亦愣住了。
溪晴一抓即放,对余浅浅作揖道:"失礼了。无为,你想知道,就看好。劳驾余姑娘露一手暗器功夫。"
余浅浅被他一声"姑娘"唤得面颊发烫,嘴上还要端着道:"没大没小的,叫谁姑娘?先说好,我的暗器不长眼睛。"
"巧了,我也看不见。斗胆一接十多年前名震天下的"黑云"."
黑风寨三大当家,"黑云"余浅浅,"武旋风"杨无为,以及普遍被认为出自安平镇的"安平影"溪晴。前两者的外号来自于各自的武功,后者则纯粹因为行踪成谜,被人讳名以"影".
余浅浅还待说什么,溪晴料到她不会认真动手,先行欺近,手中寒芒一闪,逼得余浅浅在这退无可退的方寸中下意识地一扬手,一道黑风铺天盖地地覆来,待要收手,势已不及。浓厚的黑云如奇幻故事中的巨兽,将溪睛吞在了里边,在场的人无不惊叫出声。
片刻后黑云消散,他却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观众不知发生了什么,杨无为却看得分明,问道:"气?"
凡武林中人出招必含内劲,纵然高手掩去声息,其中的内劲一定会造成空气的波动,这种劲力越大,扰动越浑厚的气息恰是溪晴判别攻势的标准,理论上是可行的,杨无为对此研究不少,便一口道破。
话虽如此,这种扰动实际上只存在于发力的一瞬间,极难捕捉,而"黑云"实是裹胁着障目迷雾的万千银针,发出时无声,在雾中根本无从判别这种细小物事的所在,溪睛凭着发出的一瞬的扰动一枚不落地截住银针,实乃几乎不可能之事。杨无为扪心自问,对上"黑云",他只能大幅挥退并急向后辙,就算这样,难免还会沾到一两枚毒银针,更别提躲过对方后追击了。
余浅浅松了一口气,随即怒道:"你要不要命了!还有,老娘的针攒一次可要好久,就算是你也不能这么挥霍啊,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溪睛打开的伞内躺着的密密匝匝的黑针。
"抱歉,我看不见,不知有没有缺漏。"
杨无为同样瞠目结舌,惊到半天讷不出一句囫囵话。溪晴却迅速敛去了方才的一点促狭,道:"杨兄,谨防后院起火。"
杨无为下意识地住周围扫了一圈,发现乱糟糟的人群中少了两人,心中便有数了。他低声嘱咐了余浅浅两句,在对方不耐烦的驱赶声中深深看了溪睛一眼,终究没说什么,一个闪身远去了。
人群在第二场对局后不减反增,余浅浅被声音吵得耳膜疼,糟心地先看了一眼质疑大当家为何离开的众人,后看了一眼往演武场边柱子一靠就不再言语,已屏蔽了听觉入定的溪睛,生无可恋地开始主持起了大局,劝告观众们散去。
多数观众散去后,几道身影却走到了余浅浅面前。为首的便是那日会议中心的人,他不卑不亢地上半步,道:"敢问余堂主,大当家封鞭多年,此人却是哪位,值得让他动手?而且纵然那日江上此人确对我寨有大功,依规矩来说,外人亦不可入演武场。”
"想问人家身份自己去要啊,我又不是月老,还要管帮你牵线。"
"不敢劳动余堂主。只是依照规矩…"
"别一口一个规矩的,这玩意当初就是…呃,反正管不了他!"
"无妨。既然是我自己定的规矩,该守才是。"溪睛拉住了横眉冷对杏眼圆睁,为老不尊(划掉)的余浅浅,"在下名唤溪晴。无门无派,无各小卒,不过早些年江湖上有个不大入流的别号,叫安平影。"
这句话落地,一众身影先是一愣,惊疑不定的打量一番,随后立即争先抢后地开始赔礼。
"那边停一停。我说安平影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一座武寨里为什么会有藏书库这种东西?还有,你们的高级官员吃里爬外了喂,如果我逮住他他反咬一口的话,你能给我做证吗?"
连通了共感后,田鹤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摩擦,絮絮叨叨的,听得他有几分好笑。田鹤半天没说话,一开口不免就是一串,自己说完自己也觉得絮叨,轻笑了一声。忽然,他的注意力被头顶上的动静吸引了,戒备起来。
待看清是杨无为后,他放松了一半。
自从来到演武场后,田鹤的余光就没有离开过“吴三”。溪晴以己为饵制造这场混乱,把黑风暴的核心人物在看似不经意间全都圈进来,无非为了给对方创造一个践行计划的良机,把所有暗中的行动都推到明面上,才有可操作的余地。
而鱼儿咬钩后还需有一根尾随着的长线才能钓上,此线不能是黑风寨明面上的人物,不然少了这等人一定会引起吴三的警觉;而以’吴三'武功的高强,派下边的人去尾随,九成也会被发现。
因此这一线就非田•(假冒)诗词发烧友•黑风寨编外人员•鹤莫属了。
那么问题来了,田鹤不会这些失传已久的武功,是怎么尾随的呢?难不成是当面和他一起走吗?
答案就是光明正大地跟进去的。
他算好时机,在’吴三’溜出去的一刹那假意不小心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他继续今日下午的文学话题,并若有若无地拦着不让他走。
他这一拦吸引了周围不大不小一圈人的注意力,"吴三"唯恐引来黑风寨的其他人,打草惊蛇,反而坐失良机,于是说出了一句让田鹤如愿以偿的话:
"这里人多,田兄借一步说话。本舵有一藏书楼,那里方便。"
他本想着反正他不会武功,把田鹤引到人少的地方,打晕了作算。不料对方先是以不认路为由一路跟在他身后,后来又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巧合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巧转过头,甚至打了个喷嚏等缘由避开了他的攻势。’吴三’不知是溪晴的提醒,加之路边有人,他心里有鬼,每每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心里就更焦急一分。
等真的到了藏书阁,他借口解手准备把田鹤晾在这一会儿,自己先去办事,即去即回。田鹤这时再痴缠不仅徒增嫌疑,而且无效,就待他出去后一边打开收音笔一边和溪睛念叨,就是在那里听到'吴三'给楚瑜送信并被杨无为抓了现行的动静。
不管是吴三还是顾喻宁,本身都是很谨慎的人,依照原来的计划,他干完这一票后就要解除伪装玩藏匿游戏。
那时吴三本人将会搞不清自已多出来的记忆是怎么回事,杨无为他们估计也无从下手,他的真容哪怕被人见到了,他凭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再对着另一人易个八成,都用不到技能。
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只是半路杀出来一个田咬金,东拉西扯,还让他敲晕对方去干活的计策屡屡受阻,每次还都是由于措手不及的意外状况,令他越发心浮气躁。
一个没留神,他的脚下沾了书阁下专有的"空山新雨后"的一点泥泞,被杨无为后,对方顺藤摸瓜找了回来,见到了田鹤。
这下连诡辩都没机会了。顾喻宁看着杨无为手上刚从他手里出其不意截得的信,绝望地想,输了就输了吧,反正还有一次机会。
但是为什么对面那俩和开了挂一样?为什么这个叫吴三的人思维这么强大,自己不能完全控制,在他一半记忆的支配下,竟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和田鹤畅谈三天三夜;不仅没生出足够的警惕,还差点把自己的人格独立性搭进去,被同化了。
田鹤看见他们来,由戒备到放松,耳边溪晴呼吸的动静忽远忽近,他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件困扰了他很久的事情。
那日在指出溪晴的记忆有误后,溪睛却近乎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比自己聪明,应当明白这种拙劣的谎言是无效的,甚至会适得其反,不会仍要这样说。
田鹤新下盘算:假定这是真的,这不太可能溪晴看到的东西,那么会是谁看到的东西?
直至方才,田鹤才想起一个在如今历史节点被严重淡化了的人物。
他是本应该领兵的主帅,黑风寨覆灭的罪魁祸首楚瑜。
是他的视角,也只有他的视角,能在站满目疮痍的胜利后的大地上,对着一出他不屑一顾的兄弟情深冷眼旁观。
当年溪晴连即时赶回来也做不到,楚瑜大军在手,想杀他不难。再加上众多的利益纠葛与地位纠缠,楚瑜更不该只是冷眼旁观,毕竟从视角看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动手的打算。
究竟溪晴有怎样的保命手段?还是说楚瑜因为胜利掉以轻心,认为已经失了势的小公爷不值得他再花什么心思?
田鹤没忘了此时正和溪晴连着共感,明面上包括五感里没显出半分,只是冲着杨无为点点头,道:"大当家的,我有两句话想与他说。"指的自然是一路沉默地走在杨无为身侧的"吴三"。
"你说,但是不能离开我眼皮子底下。"
"自然。"真离开了他又打不过吴三。
他俯身凑近了“吴三”的耳边:"我只是想说,——你想赢下这场游戏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消停点。"
"怎么会不冲突。不是你们下一仗打胜了,我这边就输了吗?"顾喻宁眼见没有赢的希望,索性摆烂了,"这个副本难道不是阵营机制吗?必定产生成王败寇,一输一赢啊。"
"因为我有一个道具,到这个副本之后我才知道怎么用。"田鹤重复了一遍第一日晚上他询问溪睛时对方回答他的话,"铜钱乃财,用于交易。付出一点代价,这枚铜钱可以修改极小部分的系统的判定。夏青算是我们带来的,死亡的直接原因又是为了护你,所以我们欠他的,只能用来帮你。"
"怎么帮?"
"把’队友死亡’在你身上的判定修改为’杀死队友’。”
系统第三条隐藏规则:杀死队友可直接赢得比赛,但不获得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