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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检查与确认 沈月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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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棠看着江文征,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恐慌和退缩,看着他下意识拦阻的手和那句带着颤音的“太贵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疼。她猛地转过头,不再是平时那副温和安静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愤怒的急切:
“江文征!”
这一声喊得江文征浑身一颤,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沈月棠如此情绪外露,更没见过她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他像是被定住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沈月棠直视着他,眼圈自己也忍不住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你的情况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中度以上抑郁’这几个字代表什么?!!”
她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这个东西它不是闹着玩的!它随时可能会要了你的命的,你知不知道啊?!”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异常清晰有力,“命和钱,究竟哪个更重要啊?!!”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回荡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引来零星几个等待者的侧目。
江文征被她吼得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但紧接着,巨大的委屈、无奈、羞愧和长期压抑的痛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他那双总是空洞或压抑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沈月棠看到他突然落泪,自己也愣住了,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慌乱取代。
“我知道……”江文征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知道很严重……我知道可能会死……我知道……”
他一边徒劳地用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一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没有……钱啊……这笔钱……可能……可能是我爸妈……我们一家人……两三个星期的开支……我……我拿不出这么多……我怎么拿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泣不成声,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沉重和窘迫,慢慢地、蜷缩着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团成一个大大的、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的球。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月棠的心酸涩得厉害。她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也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起来,引导他到旁边的等候椅上坐下。然后,她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江文征,我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的窘迫,知道他所有的挣扎和不得已。
“这个病很痛苦……它不是普通的感冒,可以靠硬扛着自己治愈。它很狡猾,很恶毒,它可能在你自己好不容易治愈好一点点之前,就用一个你松懈的瞬间,就要了你的命……”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文征流着泪,哽咽地看着她,仿佛从她坚定的目光中汲取着一点点力量。
沈月棠将双手抽离出来,转而用两只手轻轻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颊,大拇指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好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还有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帮你。”
“可是我……”江文征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月棠轻声打断。
“没关系的,”她摇摇头,眼神清澈而真诚,“以后慢慢还。我们才16岁,江文征,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活下去才有未来,对不对?”
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江文征那颗浸泡在冰水里的心脏,仿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沈月棠见他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带着泪花的微笑。
她站起身,重新走向那台自助缴费机,这一次,她的步伐坚定而沉稳。她行云流水般地再次操作起来,扫码、确认支付、打印凭条……没有丝毫犹豫。
支付成功的提示亮起,像是吹响了一场战争的号角。
之后的一整个上午,沈月棠就陪着江文征,穿梭在医院不同的楼层和科室之间。抽血、做心电图、完成一套又一套冗长而令人疲惫的心理量表……
在这个过程中,江文征依旧沉默,但不再是完全的封闭和抗拒。他会跟着沈月棠的指引,她会帮他拿单子,告诉他下一个科室在哪里,在他抽血紧张时轻轻拍拍他的背,在他做量表感到烦躁时安静地陪在一边。
她就像一个沉稳的小船长,带领着一艘差点沉没的小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驶向未知但充满希望的彼岸。全程陪伴,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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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一系列检查,等待结果出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江文征沉默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沈月棠陪在他身边,偶尔低声说一两句鼓励的话,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终于,所有的报告都打印了出来。沈月棠拿起那叠纸张,深吸一口气,对江文征轻声道:“走吧,我们回去找林医生。”
再次敲开林萧什医生诊室的门,沈月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姐姐,我们回来了,这是检查单子。”
“嗯,给我看看。”林萧什接过那叠报告,神情变得专注而严肃。她一张一张仔细地翻阅着,目光在不同项目的数值、图表和最终结论上来回移动,时不时地微微蹙眉。
诊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噪音。江文征低着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在等待一场命运的审判。沈月棠也紧张地看着林医生表情的细微变化。
良久,林萧什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报告单,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江文征,轻轻地、带着一丝惋惜地叹了口气。
“江同学,”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沉重,“所有的检查结果综合来看,证实了我们之前的初步判断。你确实患有中度抑郁症,并且伴有明显的焦虑症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从某些指标来看,幸好发现得还不算太晚,目前还没有发展到重度的程度,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意味着通过系统治疗,康复的希望很大。”
听到“中度抑郁”和“焦虑症”这几个字被正式宣判,江文征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被权威证实的感觉依旧像被冷水浇头。
然而,林萧什接下来的话,却像另一盆冷水,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也险些浇灭。
“但是,很抱歉,”林萧什的脸上露出为难和无奈的神色,“有一个现实的规定我必须遵守,关于治疗抑郁症的核心——精神类药物,按照国家规定和医院制度,必须由患者的法定监护人,通常是父母,知情并陪同前来,签署知情同意书后,医生才能开具处方。我……是不能私自为未成年患者开这类药物的。”
她看向江文征,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鼓励:“我听棠棠简单提到过你家里的一些情况……我理解这可能很困难。但是,江同学,药物治疗对于稳定你目前的情绪、缓解躯体化症状非常重要,是治疗的关键一环。你……要不要再尝试跟你的父母沟通一下呢?也许,换个方式,或者让他们了解一下这个病的严重性……”
林萧什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江文征听着这话,刚刚因为确诊而稍微松动一点的心,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攫紧。
跟父母沟通?让他们了解?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会是怎样的场景——母亲会哭天抢地骂他矫情、浪费钱、找借口不学习;父亲会暴跳如雷,认为他得了“精神病”是给家里丢人现眼,甚至可能再次动手,他们根本不会理解,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刚刚挺直一点的脊背又慢慢佝偻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弧度。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不用了,谢谢医生。”
他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或者说,强行去走,只会撞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希望仿佛刚刚露出一丝缝隙,就又被厚重的铁门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