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32、心防 七彩的世界

　　奇兰玉一愣，随即摆摆手，婉拒道：“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的。”他和明砚川不熟，再说人家一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凭啥要帮他找房子？

　　“不麻烦。”明砚川一锤定音：“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周末，我去接你，我们去看房子。”

　　他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奇兰玉就算再想拒绝，都很难开得了这个口。于是他只好默许了这件事，然后暗戳戳腹诽明砚川霸道。

　　明砚川懒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搭在上头的双手十指交叉，样子很是放松。而他对面的奇兰玉坐姿板板正正，微低着头，不知道又在盯着哪里发呆。明砚川知道奇兰玉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好感，但他并不急于一时。

　　反正往后日子还长，如今奇兰玉既然已经跟他那个前男友分手，明砚川就绝不可能再让奇兰玉爱上别人。从今往后，奇兰玉的人生里只会，也只能有他一个男人。明砚川仔细把人看够了本，等心满意足了，便看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在游忱逸那儿做的是什么工作？”

　　听到问话，奇兰玉才再次抬起头，回答道：“我在行政部工作，原本是在负责一些杂活，后来游董给我安排了这次慈善晚宴的统筹工作。说是做得好的话，可以给我给安排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你做的很好。”明砚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我参加过不少类似的活动，今晚的宴会从各方面来讲都称得上圆满。”

　　奇兰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腼腆一笑：“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话虽如此，但你功不可没。”铺垫既已做好，明砚川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工作？”

　　奇兰玉一惊：“换工作？”

　　“嗯。”明砚川好整以暇地说：“我正好缺个行政助理，你如果入职，那么一进集团就是董事长助理的职位。这个职位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争的。每月工资十五万，年底有不少于两个月工资的奖金，还有股票分红。除了这些之外，你在我身边能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也是你现在这个职位不能比的。如何？考虑一下？”

　　奇兰玉都听傻了。月工资十五万，也就是说在明砚川那儿上一个月班就能挣他现在一年的工资！还有什么股票分红，他更是听都没听说过。面对如此巨大的金钱诱惑，但凡是个人都不可能不动摇。

　　可惜的是，奇兰玉不是人，他是食爱，他在游忱逸的公司上班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有同族相伴，还能随时随地请假不来。毕竟他们来人间是来觅食的，不是来赚钱的。

　　奇兰玉抿了抿唇，婉拒道：“不好意思啊，明先生，我觉得我可能胜任不了您这份工作，所以还是算了吧。”

　　明砚川眉心微蹙，沉声道：“为什么胜任不了？我觉得你可以，你就是可以。来我这儿能有更好的发展。你难道想像现在一样庸庸碌碌一辈子吗？”

　　奇兰玉眨眨眼，坦诚一笑：“庸庸碌碌有什么不好？而且谁规定工作好，赚钱多的就是有所作为，工作不好，赚钱不多的就是庸庸碌碌？我不这样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工作，比事业更重要的事。工作于我而言不过就是个能养活自己的手段罢了，我的意义远不止如此。”

　　明砚川呆呆地望着奇兰玉，仿佛再一次见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笼微光。

　　回忆将他带回了几年前的某个清晨。

　　那日，他为了弟弟的病情，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前往某福利机构，与一位在自闭症领域钻研多年的老教授见面。

　　与教授面谈后，他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顶点。他让助理推迟了全部会议，一个人在教学楼里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想借这里的安静理清他烦乱的思绪。

　　正这时，不远处的一间教室里，忽然传出一道温柔的歌声。那人的声音很轻，像飘荡在天空的云，那人的声音很甜，像一汪叮叮当当的清泉。悠扬的钢琴伴奏适时响起，歌声消失，明砚川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见一见这歌声的主人。

　　于是他走到一道落地窗前，第一次见到了正在弹琴的奇兰玉。那时的她一头长发，发丝如瀑，穿一件白色的长裙，指尖灵巧地在琴键上跳跃。

　　歌声再次响起，坐在台下的孩子静静仰望着台上的老师，空洞呆滞的目光中闪动着几乎于错觉的微光。自降生之日起，与整个世界错位的链接，似乎都在音韵流转间回归正轨。

　　明砚川灰暗的底色在那瞬间被点亮了，星星点点的色彩与绚丽璀璨的光晕自那人身上飘逸而出，汇入他的眼眸。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他仍能看到她周身散发的光芒。

　　从前他只听人（具体就是他追星的表妹于梦梦）说起过一眼万年这个词，却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天他在福利院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下课回家的奇兰玉。然而就在他想要上前搭话时，却眼睁睁看着奇兰玉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七彩的世界再次褪去颜色，他目送一对眷侣驱车离开，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后来，他让人调查了奇兰玉，还有她的现任男友。她的男友帅气，多金，为人正派，对奇兰玉体贴入微。这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对奇兰玉都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从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明砚川的道德感让他选择了退让。他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这是他的底线。但自那以后，他每周多了一项固定行程。他会和奇兰玉一样，在每周二的早晨九点准时出现在福利院内。她在教室里，他在教室外，她从未注意他的存在，他也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心意。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前不久，奇兰玉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消失了。

　　明砚川像疯了一样到处打探奇兰玉的消息。可她没有再去上过班，也再没回过家。最古怪的是，瞿利，也就是她的前男友，在一夜之间将奇兰玉忘得一干二净。

　　不仅是瞿利，所有认识奇兰玉的人全都将她忘了，包括福利院的院长和老师们。明砚川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奇兰玉会不会只是他脑子里的一个幻觉？

　　就在明砚川决定秘密地给自己找个精神科医生看病时，奇兰玉回来了。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名字，家庭住址也没变，然而“她”却变成了一个男人。

　　明砚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奇兰玉明明是个女人，他在教室外听她给孩子们上声乐课上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分辨不出她的性别。一个人就算是通过手术或是其他方法改变第二性征，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巨大的困惑令明砚川成日魂不守舍。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发生在奇兰玉身上的变化，更不知道他对男儿身的奇兰玉依然没有改变心意代表着什么。

　　明家家大业大，子女众多，但唯一跟明砚川关系好的就只有他的表妹于梦梦。好巧不巧，于梦梦似乎对这种事了解颇多，于是乎，明砚川不好对外人言的话，便一股脑儿全都倒给了他这位“博学”的表妹。

　　在于梦梦的众多理论中，明砚川选择了一种最能让他接受的：奇兰玉本来就是男人，之前是因为超高的化妆技术，再加上使用变声器，才让他误以为人家是女人。至于认识奇兰玉的人通通失去记忆一事，大概都是装的，原因各有不同。比如瞿利，他大概为了自己的面子，不会告诉别人他的前任其实是个男人，毕竟他对外一直是个直男形象。

　　明砚川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他对奇兰玉的感觉是否没变。每一次询问，他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可他毕竟做了三十多年直男，一朝变弯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就此，他咨询过于梦梦，咨询过心理医生，甚至还去问了神婆，大家的看法十分一致：从心。

　　喜欢便是喜欢，人生已经很难了，何苦为难自己呢？

　　于梦梦对奇兰玉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对自家表哥的终身大事更是产生了无与伦比的责任感。双重动力驱使下，她刻意接近奇兰玉，成了他的好朋友，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明砚川推进奇兰玉的视野范围内。

　　如今，明砚川终于打开了隔在他与奇兰玉中间的那扇窗，走入了他的人生，走入了自己缤纷的世界。

　　“你说的没错，人生意义确实不只在事业这一种。”明砚川目光深沉地看着奇兰玉，醉意烧灼的渴望在心中沸腾，他只能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表白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吓着他的玉玉。

　　奇兰玉猛地低下了头。他双颊绯红，全身滚烫，每一寸形神都在微微颤栗。从未感受过的，滔天巨浪般汹涌的爱意紧紧包裹着他，只浅尝辄止一小口，他的源力就如春藤般肆意滋长。

　　纯粹的爱对食爱而言可谓稀世珍宝，大多食爱耗费成千上万年也寻求不得。可是此时此刻，奇兰玉就如同躺在珍宝堆上，几乎要被珍宝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