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14、狼妖 殷果：是谁

　　游忱逸定定地望着殷果，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自己活了多少年岁，自是数也数不清的。凡人总渴求永生，殊不知活得太久，也有活得太久的弊端。

　　当你什么事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再美好的事物，再动听的话语，都不再新鲜。它们好似裹了一层厚重糖浆的烂苹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所谓一见钟情，无非是见色起意。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灵魂，无非是这个“灵魂”的外在还可以忍受。山盟海誓，至死不渝，都是有时限的真话，待到容颜老去，激情不复，被生活琐事缠住手脚，曾经真挚的爱情又剩下几何？

　　凡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还有七年之痒一说，游忱逸游历六界千万年，见过太多爱得死去活来，没多久却移情别恋，不欢而散的情侣。

　　太多魂灵对他说过“爱”这一字，他见怪不怪，从未听进过心里。可当殷果说若他爱一人时，游忱逸却由衷地期望这个人是自己。

　　原来情不知所起，所言非虚。

　　殷果见游忱逸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他接受了自己的说法，总算松了口气。他这算是蒙混过关了吗？

　　这时，游忱逸忽然微微一笑，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问殷果道：“在你心中，我是什么妖？”

　　殷果倒是被游忱逸问住了，他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他仍清楚地记得，上次他对游忱逸说想让他做自己的道侣时，那人两眼冒绿光的场景。

　　“狼妖。”殷果脱口而出，而且还是那种饿了几千年的没吃饭的。

　　游忱逸噗嗤一乐，摇了摇头。

　　“怎么？我猜错了？”殷果明知故问。

　　谁曾想下一秒，浓重的黑雾瞬间自游忱逸周身弥漫开来，瞬间吞没了大半个房间。两只闪着绿光的灯笼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待到浓雾渐渐散去，殷果才惊诧地发现，那根本是一对碧绿色的眼睛。

　　就此，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站在殷果面前。它足有两人多高，背脊顶在高耸的天花板上，浑身毛发蓬松，相貌凶恶，稍一张嘴，便能看到两颗锋利的犬齿，没人会怀疑它们可以瞬间咬穿一头牛的脖子。

　　游忱逸嗓音嘶哑地问道：“我的真身如何？”

　　殷果嘴角一抽，违心地说：“还，还不错。”

　　“真的？”游忱逸甩了甩脑袋，浮毛顿时像“鹅毛大雪”般落了下来。

　　殷果被他的毛糊了一脸，呛得直咳，赶忙挥手把往鼻子里钻的毛轰走。

　　游忱逸哈哈一笑，转瞬间狼身消失，连空中的狼毛也不剩一根，原本白狼站着的地方，此时却立着一条巨蟒，蟒身足有一个成年人的躯干那样粗。它一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殷果，危险地吐着信子。

　　殷果不由得一愣，心说游忱逸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是喜欢刚刚那只狼，还是喜欢现在这条蛇？”游忱逸问，：“又或是，还有别的你喜欢的兽类，我都可以变。”

　　殷果的喉头上下滚动，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替游忱逸把这个谎圆上。

　　“我其实不是……”

　　“我知道了！”殷果啪得一伸胳膊，打断了游忱逸的话，恍然大悟地说：“你是变形虫成精！”

　　游忱逸的蛇身差点儿没立住摔到地上，一道金光迸现，他又恢复了人形，哭笑不得地走到殷果身边，道：“我不是变形虫，而是食爱。”

　　“什，什么？”

　　殷果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游忱逸会对自己说实话。他怎么能对自己说实话呢？这往后他还如何欺骗自己的感情？

　　“食爱，是食情族的一支。食情无魂灵，却应魂灵的七情而生。六界之中，鲜有人知食情族的存在，就连你们神仙二界亦然。”游忱逸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食爱一族的族长，并非妖族，之前骗了你，很抱歉。”

　　殷果简直傻了，游忱逸这是出的哪一招？

　　“你，你说你是什么？”

　　“食爱。”游忱逸重复道。

　　“我，从未，从未听说过。”殷果磕磕巴巴地说。

　　“嗯，我知道。”游忱逸温柔一笑：“你不怪我骗你吧？”

　　“啊？”殷果一怔：“你骗我什么了？”

　　“我昨天骗你说我是妖族啊？”游忱逸道：“食情一族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跟任何魂灵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除非……”他没再继续往下说，：“总之，这就是我的真实身份。至于真身，我的真身也是我现在这样，只是头发颜色不同，然后，身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光亮。”

　　殷果僵硬地点点头。作为天道化身，可探知万物，他自然知道游忱逸的真身什么样。而他让游忱逸显露真身，无非是想看看游忱逸要如何骗他。结果想看的没看着，游忱逸倒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你，想看吗？我可以……”

　　“不必了！”殷果猛地站起身，：“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话音还未落，游忱逸还没来得及反应，殷果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游忱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果子什么毛病，怎么总喜欢原地消失。他还有好多事想问，比如他是天界哪座殿的神官，比如周末要不要去约会，再比如，殷果，是否是他的真名实姓。

　　算了，来日方长，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游忱逸又给殷果发了条信息，问他周末要不要去郊区某个新开的度假村玩。那个地方是食爱的一位族人开的，里面吃喝玩乐一条龙，还是会员制，人少，私密性高，很适合约会。

　　这回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殷果便回了个好字。游忱逸盯着如此简短，只有一个字的回复，还是美滋滋地笑开了花。

　　正这时，会客室的门被人咚咚叩了两下。游忱逸道了声进来，陆郝郝的脑袋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殷董，走了啊？”她边问边四处打量。

　　“走了。”游忱逸点点头，然后刀锋般的眉尾向上一挑：“你这个听墙角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

　　陆郝郝假装没听见，嘿嘿一笑就准备开溜，却被游忱逸叫住：“等一下。”他拿起茶几上放着的请柬，道：“这个慈善晚宴虽然是聚能集团主办，但咱们作为合作方，也不能不出力。这样，你安排几个人去聚能集团跟他们协商一下，这场晚宴改成我们两方共同承办。”

　　说起正事，陆郝郝的态度立刻严肃起来：“族长是觉得，聚能集团办这个慈善晚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游忱逸站起身，走到陆郝郝面前，将请柬递给她：“你看看。”

　　陆郝郝接过请柬一看，立刻皱起眉头：“晚宴的名字是咱们合作的项目，可主办方却只有聚能集团。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让别人以为这项目是他聚能一家的吗？”

　　游忱逸微一扬唇：“所以你安排的人最好强势一些，别让人欺负了去。”

　　“族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

　　“聚能集团一家吞不下这么大的项目，找了咱们合作却不老实。”游忱逸冷哼一声：“找个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当然，别影响了咱们自己的项目营收。”

　　“好，我知道了。”

　　“哦对了，你去把奇兰玉给我找来，我有事让他做。”

　　陆郝郝离开没多久，奇兰玉便来了会客室。

　　他看上去精神不错，大约已经忘记了昨日的不快。可游忱逸还是放不下心。瞿利看奇兰玉的那种眼神，他可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阴鸷，偏执，狂热，不甘，简直像个变态。

　　“今日那个瞿利没再来找你吧？”

　　奇兰玉听到瞿利的名字，神色一僵，小声道：“他，人倒是没来……”

　　游忱逸一挑眉：“人没来？什么意思？”

　　奇兰玉轻咬下唇，欲言又止地看着游忱逸。

　　游忱逸啧了一声，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是食爱，能不能硬气点？他到底做了什么？嗯？”

　　“他，他送了好多东西给我，还直接让人送到了我的工位上。”奇兰玉低下头，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我没要，都给扔了。”

　　“扔就对了。”游忱逸气不打一出来：“这个可恶的瞿利，他是不是有病！”

　　奇兰玉抬起头，眼尾泛着零星的泪光：“族长，您不是已经消除他的记忆了吗？为什么，他还记得我？”

　　“他不记得你。”游忱逸笃定地说：“他如果记得你，不会是这种表现。不过我怀疑，他虽然把你这个人忘了，却记得对你的感觉。或许他曾经的确真心实意地爱过你，所以才会在突然忘记你后，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莫名的执念。”

　　“那，能不能再消除一次他的记忆？我可以亲自动手，不必麻烦族长。”

　　“麻烦我倒是无所谓，但想再次消除他的记忆，需得等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之内，凡人被消除两次以上的记忆，会伤害到他们的身体，所以短时间内，你只能用别的方法摆脱他。”

　　奇兰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大不了我换个城市生活，他总不能再跟着我了。”

　　“换地方也不是完全的法子，还是得让他知难而退才行。”游忱逸想了想，道：“你要不要考虑再找个对象？”

　　“不，我不找了。”奇兰玉使劲摇头：“被伤一次差点死了，我可不想再让族长救我一次。”

　　“找对象而已，又不是让你付出真心。就当他是食物，你总得吃饭，不是吗？”

　　奇兰玉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真心这东西，不是你不想给，就能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