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15、天道 果子的辨证

　　若是从前，游忱逸一定对奇兰玉的说法嗤之以鼻，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果然，只有亲身经历过某些事，才能改变一个人认知。

　　“你游历人间的时间虽不算长，但也算是历经千帆了。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必要时，不必对他心慈手软。”

　　奇兰玉点了点头，道：“族长不必担心，他一界凡人，伤不到我，就是令人心烦而已。”

　　游忱逸在心里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可一谈起瞿利，奇兰玉的伤心就怎么都掩饰不住。游忱逸明白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放下一个人，以奇兰玉这样的性子是绝对做不到的。身上的伤愈合了，心里的伤还需要更久的时间。

　　“先不说这事了。”游忱逸换了个话题：“我叫你来是有公事需要你去做。你现在在公司里的职位是什么？”

　　“行政部负责采购办公用品。”

　　“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了。”游忱逸心中早有打算：“你这孩子心很细，而且做事认真，我有意历练历练你。这样，公司过些日子要跟聚能集团一起举办一次慈善晚宴，一是为了庆祝两方合作关系达成，二是为了给新项目造势，吸引潜在客户。这次晚宴对我们两家公司未来的发展都十分重要，所以我需要一个得力的人，负责统筹晚宴当天的全部流程。”

　　奇兰玉惊讶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族长，不会是想让我……”他连忙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脑子笨，办不了这么大的事。”

　　“你不会是主要的负责人，有行政主管呢。但我想让你去做她的助手。事情会很多，很杂，甚至很棘手，但我希望你能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历练一番。”

　　游忱逸的这个决定，一是他真的认为奇兰玉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二是他想给奇兰玉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找点麻烦事做。很多时候，人只要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很多感情上的烦恼，这正是奇兰玉此时需要的。

　　奇兰玉思虑再三，还是在游忱逸期待和鼓励的眼神中点了头。

　　游忱逸很满意，他还叮嘱奇兰玉别怕犯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

　　奇兰玉很感激游忱逸能给他这么个机会。他深知他们族长为了食爱一族尽心竭力，十分不易，于是便斗志昂扬地发誓自己一定不辜负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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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烜刚从王母的瑶池宫出来，就见不久前刚离开的殷果此时倚在宫门口的石柱上发呆。他人都已经走到近前了，殷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意识到柴烜的存在。

　　“小友，你是在等我吗？”

　　殷果一惊，抬眸看向眼前人，直直对上柴烜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他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点点头，：“我有些事想请教。”

　　“我正要回琳月宫，你陪我一道走吧。”

　　虽然满腹疑惑，可殷果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于是干脆先谈起了别的：“你的事解决了？”

　　柴烜叹了口气：“解决是解决了，但也只解决了我的问题而已。”

　　殷果疑惑：“这话作何解？”

　　“王母将那鲤鱼精放归了百花园，可对他的惩罚却不轻不重，只去了三成修为，加上三百年的禁闭了事。”

　　殷果不明所以：“那鱼精修为不高，三成已算得上半条命了，再加上三百年的禁闭，这惩罚也不算太轻了，柴兄为何如此生气？”

　　柴烜挑了挑眉，含笑问道：“你这小果子还能看得出本仙在生气？”

　　殷果眨眨眼：“那是自然，我乃天道化身，最能洞察人心，自然能……”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殷果抿了抿唇，眉心微皱，心事二字明显得如同写在了脑门上。

　　柴烜看出他的异样，却没细问，继续说起自己的事：“若是他在人间没惹出什么祸事也就罢了，可他为了好玩，搅乱别人的姻缘，一个无辜女子因此断送了性命，这笔帐该如何算？”

　　“虽说人各有命，许多事是天注定，但凭什么那鱼精做了错事就只是废修为，关禁闭，受害者却成了孤魂野鬼，无法再次转世为人？就因为那鱼精是天庭出身，比一界凡人的命更金贵？世间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柴烜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时的语气虽然平和，问题却犀利尖锐：“小友是天道化身，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天道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殷果淡然一笑，坦言道：“天道公平与否，只在天道，而不在人心。”

　　柴烜微一挑眉，问道：“此话何解？”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公道，对一件事的看法不同，评判便也不同。而天道则是遵循自然规则，因果循环而定，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有所改变。所以人们常说天道无情，因为天道不会因为对一人的怜悯或同情而改变规则。”

　　“可天道定下的规则便一定是对的吗？”

　　殷果摇了摇头：“当然不，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你认为的对，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便是错的，而你认为的错，于别人而言却是毋庸置疑。”

　　柴烜无奈一笑：“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在理。可就拿这鱼精的事来说，他害了人家性命，就不该承担同等的罪责吗？”

　　“承担何种罪责由天规处置，这事你不该问我，而该问定下这些规矩的天帝。”

　　“你这句话倒是与王母所说一模一样。”柴烜叹了口气，：“可天规是遵循天道而定，所以我还是要来问你。”

　　“非也。”殷果好整以暇地看着柴烜：“无论是天上的天规，还是人间的法规，都并非由天道而定，而是你们自己定下的。”

　　柴烜一怔。

　　“天道办事处只会干预关系到六界存亡的大事。不过，若六界寿数已尽，天道也会任其灭亡，它只遵循它的法则。”殷果解释道：“那只鱼精犯下的罪过，就算今日没有报在他头上，早晚有一天也会让他吃尽苦头。而至于那位枉死的姑娘，她今世没享完的福报，来世无论她留在冥界，还是再入轮回，都会还给她。至于何时还，如何还，就不是你我能够知道的了。”

　　两人聊着聊着竟然已经到了琳月宫门口。柴烜轻轻一挥衣袖，宫门便缓缓向两侧打开。

　　“今日与小友一番畅谈，受益颇多。”柴烜释然一笑：“我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邀殷果进门。“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光顾着说我的事了，还没听听你的。可是还与那个游忱逸有关？”

　　殷果听到游忱逸三个字，眉毛都立起来了，表情也变得分外严肃。他没有，哦不，准确来讲应该是他从前没有魂灵的情感，所以对感情的事了解很少。于是，但凡遇到点因为游忱逸而出现的难题，他都要来请教柴烜一番。

　　尤其是这一次，柴烜送给他的那本宝典上，完全没有类似的情景，殷果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柴烜讲了一遍，并尽可能地实事求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谁成想柴烜听完后只是眼含笑意地望着他，望得他浑身发毛，最后连头顶的呆毛都竖了起来。

　　殷果恼羞成怒：“所以你倒是说呀！那个游忱逸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我要怎么办？！”

　　柴烜思索片刻，不答反问道：“你刚刚说天道办事处不管六界的琐事，只管那些干系到六界存亡的大事。可游忱逸说破大天不过就是骗骗别人的感情，他又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天道为何要派你下界去找他犯错的证据呢？”

　　被柴烜如此一问，殷果倒是有些发懵。

　　作为天道化身，他的意念与天道相通。天道委派他什么任务，他向来都不会去问缘由。他是执行者，是天道散落在六界拨弄风云的手，他不需要去问缘由。

　　可即便不问缘由，以往殷果审判的人或事，在他看来，因为什么都再清楚不过。然而现在柴烜问他游忱逸为什么要接受审判，他想要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根本没有。

　　“我，我不知道。”殷果犹疑地说：“我只知道天道收到了举报，我接到了任务，就是这么简单。”

　　柴烜沉思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瞬惊骇。但他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平静地说：“可能是他骗得太多了，多到人神共愤的地步，所以才会如此吧。”

　　这个理由虽然勉强，却也还算可以接受。殷果没再多想，有那个脑子，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周末跟游忱逸的约会。

　　他期待地盯着柴烜的侧脸，等他支招。

　　柴烜感受到殷果求助的目光，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以不变应万变就好。”

　　“就这个吗？”殷果失望道：“真的管用？”

　　柴烜转回头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不紧不慢地点点头。

　　殷果气馁地耷拉下肩膀，唉声叹气地嘟囔道：“我愈发觉得你那本书没什么用了。我跟他相处这么久了，他永远都不按套路出牌。”

　　柴烜忍笑道：“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活学活用才行。”

　　“好吧。”殷果悻悻道：“怪只怪那个游忱逸道行太高了，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欺骗我的感情，反倒觉得……”反倒觉得他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