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13、坦言 真话还是谎

　　陆郝郝第十次不经意间路过会客室，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偷瞄一眼里头面色阴沉的人，然后再幸灾乐祸地走开。她之所以如此乐此不疲，完全出于一种大仇得报的心理。

　　谁让游忱逸不仅每天迟到早退，还只要下了班就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这下自食其果了吧？她可是仁至义尽地给他发了十条信息，打了五个电话，游忱逸想怪到她这个敬岗爱业，善解人意的助理身上都不行！

　　眼见这都十二点了，屋里那位已经足足等了他们族长一个小时。陆郝郝站在会客室门口，心里琢磨，既然跟聚能集团的合同已经签订，想必这位代表就算对游忱逸再不满，也没法拿合作项目的事说事。只要项目落地不出意外，游忱逸挨不挨骂不在陆郝郝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人家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白白在这儿浪费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等他们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的董事长，也是够可怜的。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等下去。

　　陆郝郝抬手刚要敲门，就听到里头突然发出一阵争吵声。屋里没别人，所以准确来讲，是殷董在单方面输出。她赶忙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然后急急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游忱逸！我限你一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约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陆郝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什么？约会？是她理解的“约会”的意思吗？

　　震惊之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而且还是游忱逸的专属铃声。

　　陆郝郝手指僵硬地按下了接听键，游忱逸气息慌乱地问道：“殷果现在在哪儿？”

　　“殷果？”

　　“就是聚能集团的殷代表。我在我办公室没见到他，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陆郝郝深吸一口气，道：“人没走，在会客室呢。”

　　她话音刚落，身侧砰地一声什么重物落地。陆郝郝转过头，果然看到他们神通广大的族长大人正站在她的旁边。

　　“你……”她一个字将将出口，游忱逸已经开门，进屋，关门，落锁，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陆郝郝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一次把耳朵贴到门上。她有预感，今天她将收获一份惊天大八卦。

　　“抱歉，让你久等了。”游忱逸快步走到殷果身边，刚要坐下，殷果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他又麻利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嘛，我，早上一般不上班的……”游忱逸无力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三指并拢朝天起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让你等我了，好不好？”

　　殷果眯起眼睛，确认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一向言而有信。”

　　看游忱逸的神色颇为认真，殷果暗自冷笑一声，心说这人还挺会演。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游忱逸便会意坐了下来。

　　“昨晚问你周末的安排，你没给我回信，我还以为你有事，不会来找我。以后想见面，可以发个信息给我，或者像今天这样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游忱逸这样温声细语地同自己讲话，让殷果很不适应。他觉得自己耳朵痒痒的，心里也有种奇怪的感觉，于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一点，辩白道：“我以为告诉你助理，你就会来的，谁成想你居然不理她！然后……”然后殷果就想看看，这个可恶的游忱逸到底能晾他多久，结果就这么等了一个小时。

　　“总之，我刚来人间不久，许多事情还不是很熟悉。但我会慢慢学的，你不许笑我，更不许欺负我！听到了没？”

　　距离很近，足以让游忱逸细细描摹心上人的每一寸肌理。若一人肤若凝脂，任何点缀其上的颜色都会分外惹眼。殷果正是如此。因为在生自己的气，他眼尾微微泛起一抹扣人心弦的红，看得游忱逸想用指腹替他揉开，直到这抹红晕到他脸上，染进他心里。

　　“我怎么会笑你，更不会欺负你。”游忱逸温柔一笑，身体微微向殷果靠近几分，：“你这么可爱，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殷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游忱逸，质问道：“你！你光天化日的，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简直，简直……”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某个不知羞耻的人与他实在靠得太近。殷果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可那人的气息还是霸道地钻进了他的肺腑。不知为何，游忱逸的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香气，很淡，却说不出的好闻，强势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殷果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最后竟感到莫名的放松与安心。

　　游忱逸见他缓和了神色，便往后退开了一些，朝他一挑眉：“你今天来就为了见我一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被他这么一提醒，殷果才终于想起来，他这次来不仅是为了私事，更有公务在身，只是一气之下就给忘记了。

　　“为了庆祝我们两家公司首次合作，我司准备举办一个慈善晚宴。”说着，殷果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递给游忱逸：“喏，这个是邀请函。”

　　游忱逸结果邀请函，打开看了眼就随手扔到一旁：“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参加。不过，这么点儿事，实在不必你亲自跑一趟吧？”他露出一个坏笑：“你就是想来见我。”

　　殷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大脑一片空白，随着与游忱逸的关系愈发亲近，殷果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面对此等高手，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

　　游忱逸打量着殷果纤瘦的背影，忽然很想见一见他的真身。虽说神仙的真身大多是人形，但兽形也不少。殷果到底是人还是兽呢？可能是只小仓鼠，也可能是猫咪，或者是两只小眼睛黑黑圆圆的白鼬，总之一定是那种软乎乎，可可爱爱的小家伙。

　　“果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游忱逸的语气难得严肃，殷果别扭地转回身面对着他，问道：“什么事？”

　　“既然你我有意成为道侣，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真身？”

　　殷果一愣，低头瞅了眼自己，道：“我真身就长这样，不过就是头发长些而已。”

　　游忱逸略感失望地哦了一声。然而下一秒，殷果摇身一变，他的真身便出现在游忱逸面前。

　　“虽说现代的衣服更方便些，但我还是更习惯从前的长袍。”殷果边说，边甩了甩袖子，问游忱逸道：“如何？也没多大差别吧？”

　　游忱逸呆呆地盯着殷果，仿佛傻了一般愣在原地。

　　眼前人一身素色铢衣，广袖长衫，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支青白玉簪盘在脑后，虽说面容没有任何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平日的殷果漂亮可爱，此刻的他却是芝兰玉树，清风朗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

　　只一眼，游忱逸绝不会再怀疑殷果神官的身份，所谓神仙中人，他今日也算得见了。

　　殷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气道：“你这样瞪着我做什么？”

　　游忱逸这才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坦言道：“没什么，只是从未见过如此风姿卓绝的仙君，一时看愣了神。”

　　殷果抿了抿唇，腹诽游忱逸油嘴滑舌，心里却莫名有点开心。当然了，被人夸赞总不会不悦，开心也属正常。他对上游忱逸炙热的目光，毫无波澜地道：“该你了。”

　　游忱逸一愣，问：“什么？”

　　“我都让你见过我的真身了，礼尚往来，你不也应该让我看看你的吗？”

　　游忱逸这个悔啊，他怎么一时心急，把“礼尚往来”这四个字给忘了。他骗殷果他是小妖，便绝无可能给他看自己的真身，可他又不想欺骗殷果，毕竟人家是真心实意想与他交往的。

　　见他左右为难，殷果眯起眼睛，质疑道：“怎么？你不愿给我看你的真身？”

　　游忱逸心虚地揉了揉鼻子，道：“那倒不是，我只是……”他顿了顿，：“有些顾虑。”

　　“有何顾虑？说出来听听？”

　　游忱逸的顾虑并非他临时想出来的理由，而是自昨日殷果向他坦言后，他心中生出的疑惑。

　　“你我相识不久，更没有过多深交。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想让我做你的道侣？我只是只小妖而已，你却是天界神官，我们地位悬殊，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认真的。”

　　游忱逸这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称得上肺腑之言，甚至让殷果产生了一种他真的想跟他谈恋爱的错觉。这还是殷果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游忱逸对他是认真的？他不像举报信中写得那样，风流浪荡，到处欺骗别人的感情？

　　如今这情形，倒像是他在欺骗游忱逸的感情。

　　殷果略作思考，半真半假地答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对你心生好感，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我成仙几千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感觉，你于我而言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我是个直接的人，既然喜欢就要试试能不能修成正果。如果可以，皆大欢喜，如果不能，也不留遗憾。”

　　“至于你说的地位悬殊，我从来认为若是真心爱一人，便不会在意ta的身外之物。他是何身份，相貌美丑，身家几何，都不重要。我所爱的，永远都只是ta的魂灵，而非ta暂住的那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