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12、后悔 殷果：我不

　　如果时间可以重回殷果接过薯片的那一刻，游忱逸一定会把东西抢回来，然后再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因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三个小时后，当他的零食柜被清扫一空，20升的垃圾桶被包装袋填满时，他有多懊悔哄殷果吃零食之前没叮嘱一句：这玩意儿不能多吃。

　　等游忱逸觉察出不对劲，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殷果每次吃完一种零食后，都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游忱逸，然后指着下一种他没吃过的，满怀期待地问：“我可以尝尝这个吗？”

　　尝，必须得尝。游忱逸的视线只要对上殷果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别说吃零食了，就是殷果要把他一并吃了，他都乐意。

　　殷果满足地揉了揉鼓胀的肚子，瞅了眼空掉的柜子，意犹未尽地问游忱逸：“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不知殷果真身的游忱逸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是饕餮吧？”

　　殷果嫌恶地摇了摇头，他才不是那只相貌凶恶的神兽。

　　游忱逸顿时松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你喜欢就好。不过，零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即便你是神族，不会受凡间疾病之苦，但谁也保不齐一柜子一柜子地吃零食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所损伤。”

　　闻言，殷果抿了抿唇，似乎对游忱逸这个说法不大满意。但与此同时，他也诧异地发觉他今日的口腹之欲格外强烈，怎么吃都不甚满足，很是古怪。要知道，在认识游忱逸之前，他可是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的典范。如今不仅对游忱逸这个人深恶痛绝，还对人间的零食痴迷沉溺，简直不像话。

　　游忱逸刚想问殷果要不要试试他新买的游戏机，殷果猛地站起身，语气硬邦邦地说：“今日太晚了，我该告辞了。抱歉吃了你这么多零食，之后补给你。”

　　言罢，还未等游忱逸说出一个挽留的字，殷果便从他家客厅消失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游忱逸。他愣了会儿神，默默收拾干净客厅，然后打开手机，下了几十单各种零食饮料甜品冰淇淋。入睡前，他躺在床上，给殷果发了条信息：“不用补。我已经补好了，欢迎随时来我家享用。这周末你想去哪里玩吗？我们去约会吧？”

　　等了许久，游忱逸都没等到殷果的回信。兴许是睡着了吧，游忱逸想。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他已经全然忘了，人家神仙从来不用睡觉。

　　此时的殷果正端详着游忱逸发来的信息，靠坐在琳月宫某处的水榭兰亭之中，盯着不远处白石拱桥下，莲花池上的薄雾发呆。

　　这时，一道白影从远处低空踏水而来，将好落在殷果身侧的石阶之上。

　　“听花药说你急着来寻我，发生何事了？”柴烜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传来。殷果猛然回神，歪着头问道：“花药？”

　　“就是头回你在花园中点化的那只花妖，我给他起名花药，收在我宫中修炼。”柴烜将手中一竹篓放在地上，里头有只不停蹦跶的红尾白锦。

　　殷果低头去瞅那条被术法困住的鱼精，忍不住戏谑道：“你这儿怎么如此多妖精，不知道的还以为错入了妖界。”

　　柴烜无奈一笑，解释道：“这条红尾白锦原是百花园池塘中的鲤鱼，得天地精华修炼成人形，却耐不住寂寞，偷溜下凡，以毁人姻缘取乐。这不，我将他捉了回来，准备送去王母那里，跟她讨要个说法。”

　　听到“毁人姻缘”这四个字，殷果的目光顿时犀利了几分。他瞄了一眼竹篓中的鱼精，问道：“难道他跟游忱逸一样，是个绝世渣男？”

　　柴烜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问道：“你还没说你找我何事。”

　　“不是什么要紧事。你还是先把这小妖交还给王母吧，我过后再来找你。”

　　柴烜见殷果略有忧郁之相，便知他没说实话。“不如你同我一起前去，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说。”

　　反正左右无事可做，殷果便应下了。

　　二人并肩而行，柴烜手中的竹篓还在不甘心地左摇右摆。殷果嫌他吵闹，隔着竹篓赏了那鱼精一巴掌，直接将他拍晕了。终于安静下来后，殷果颇为好奇地问柴烜：“你如今怎么还管起捉妖的事了？”

　　柴烜一脸无奈地扒拉了两下那条正在翻白眼儿的鱼，心说也不知等会儿到了瑶池宫，这鱼能不能醒过来。“若是以往，这种事自然不归本仙管。但这厮搅乱了我不少红线，害得它们乱七八糟地缠到一处，实在难以忍受。”

　　殷果点点头，原来如此。柴烜最忌别人碰他安排好的姻缘，难怪他会忍不住下界亲自动手。

　　“我见你面带忧色，来找我，可是与那游忱逸有关？”

　　殷果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是，也不是。自从与游忱逸相识，我似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起初是莫名对他有了憎恶之情，后来又……”

　　说到这儿，他一脸焦灼地问柴烜：“天界之人会有口腹之欲吗？”

　　“偶尔会有，只是并不常见。”柴烜答道：“据我所知，许多上神都喜美酒，或喜食鲜果。”

　　“零食呢？”

　　“零，零食？”柴烜茫然地看着殷果，：“那是何物？”

　　殷果大致解释了一番，又将今晚发生的事与柴烜讲了。柴烜听完沉默良久，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如今七情已有三，为憎，怒和欲。若你是修无情道的仙者，生情则功废。但你乃天道化身，有情会如何，我并不清楚。”

　　“为何会如此？”殷果不解：“我从前为判下因果，也曾与嫌疑人接触过，却从不像此次这般。难道，是游忱逸？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找到了某种办法来对付我？”

　　“应该不是。”柴烜的语气十分肯定，他偏头打量了殷果一番，问道：“上次我问你神力如何，你后来有探验吗？”

　　“没什么变化。”

　　“那身体呢？可感觉到虚弱？”

　　“没有。除了第一次对游忱逸产生憎恶时心口剧痛，后来无论是生他气，还是被他哄骗吃了那么多零食，我都没再有任何感觉了。”

　　柴烜驻足，郑重其事道：“保险起见，今日我面见完王母，你还是随我去医神那里看看吧。”

　　殷果眨眨眼，：“医神？”

　　“嗯。虽说她从未诊治过天道化身，但想必以她的医术，若是你真有何不适，她定然能看出来。”

　　“还是算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不能在这儿耽误太久，不然会让游忱逸起疑心的。”

　　“你不是告诉他了，你是天界神官。身为天界神官，回天界述职有何不妥？”

　　“下次再说吧。”殷果掏出手机，举到柴烜眼前，：“我来之前他给我发了信息，我还没回呢。我前脚刚说要他做我道侣，后脚就突然失踪，岂不显得我很没有诚意？”

　　柴烜一愣，惊道：“你，你说要他做你道侣？！”

　　“是啊。”殷果点点头，：“你给我那本手册上不都写了，渣男最喜欢主动送上门的。”

　　柴烜的表情可谓一言难尽，他又问道：“那，他答应了？”

　　“他似乎有所疑惑，但还是被我糊弄过去了，然后就答应了。”说到这里，殷果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果然是个渣男，如此随便！”

　　柴烜揉了揉额角，语气委婉地劝道：“我知你行事向来公正，但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游忱逸有所偏颇啊？”

　　“什么？”殷果诧异地看着柴烜。

　　“你收到那举报信后，就相信了其中的内容，对吧？”

　　“那信写得真情流露，一看就是伤心之人无处申冤，才请求天道判罚。”

　　“可你有没有想过，举报信，也可能是假的呢？”

　　殷果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能抵达天听的举报信，怎么可能有假？

　　“你为何会如此说？”殷果狐疑地盯着柴烜，问道：“难道你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不知。”柴烜否认道：“我只是建议你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游忱逸是个坏人，否则你对他所有的考量都是建立在你的偏见之上，这毫无意义。”

　　殷果略作思索，认为柴烜说得在理。他向柴烜深施一礼，郑重道：“受教了。我会摒弃偏见，公正地审理游忱逸一案。”

　　柴烜点点头，也暗自松了口气。

　　游忱逸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中午。

　　刺目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到他脸上，烤得他热烘烘的。游忱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这才察觉自己昨日不知不觉睡着了，竟然忘记了关闭五感。

　　稍稍清醒后，游忱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手机。收到的信息不少，却没有一条是殷果发来的。游忱逸大失所望，泄气般地把自己砸回了床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游忱逸的手机响了。他不情不愿地拿起来一看，登时从床上二次弹射起身。迅速接通电话后，殷果清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带着些许懵懂的鼻音，：“游忱逸，你在哪儿？”

　　游忱逸不知是不是因为起得太猛了，脑袋都有点懵，：“我，我在家啊。”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殷果幽怨地问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游忱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明所以地答道：“十二点。”

　　殷果怒吼：“那你不应该在公司上班吗？！”

　　这个可恶的游忱逸！他紧赶慢赶从天界回来，在这厮公司的会客室生生等了他一个小时，结果却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瞅见！

　　什么不要先入为主，什么不要带着偏见与他相处！殷果愤愤地想，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篇举报信字字属实！游忱逸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