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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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被接去华莱宗，眼下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华莱宗看在南缙的面子上也会照顾好豆豆，至少能安稳待到他们将匣子送到。
祁单紧攥的掌心松开，近乎不可察地松口气。
就算华莱宗后续不愿再继续收留，他也能带豆豆回祁门镖局。
万幸，祁叔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是能养得起一个孩子的。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直到孟长风轻碰他手臂——缠着眼的少年虽未开口，但也成功让祁单回过神来。
祁单重新整理好思绪，收敛起方才自己那一瞬的失态。
南缙将装了丹药的储物袋递给陆轻舟，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豆豆，”她食指曲起，轻轻刮蹭着孩子的脸颊肉，声音放得柔和：“想不想去姐姐家里玩？”
豆豆先点点头，没等南缙继续开口，随即又摇起来。
“怎么了？”南缙耐心问道。
“还没来豆豆家。”
“什么？”未等南缙反应过来，她的袖口便被一只小手攥住，小女孩凑过来，温软的侧脸贴在她的颈间，闷闷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温吞：
“姐姐没去过。”她小声说着，指腹还捏着南缙袖口处的布料，“家里有花，给姐姐。”
他们到豆豆家时，只剩一半的房屋还立在原地。
她父亲是在军营里遇难的，尸身由军队安置在房屋后。新起的土堆旁栽了棵柳树，不过半人高的石碑上刻着“故显考舒公讳欢之墓”。
柳条随风拂过碑面。
豆豆站在碑前，身量小得几乎被石碑完全挡住。
她试探性地伸手抚摸石碑边缘，柳条抚过豆豆的发髻、脸颊，丝丝的凉意蹭地她缩起脖子。
祁单在她身旁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轻声：“豆豆，这是爹爹。”
豆豆似乎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皱起鼻头，也学着祁单的语气轻声的问他：“那我回来了，爹爹怎么不开门呀？”
她眼中那点回家的雀跃暗淡下去，隐隐泛起一层泪光：“是因为好久没陪爹爹......爹爹生气了吗？”
祁单喉头一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南缙揽住豆豆的肩膀，将她小心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指尖轻抚着她细软的发顶，感受到那微微的颤抖，心下一片温软酸涩。：“豆豆这么乖，爹爹怎么会生豆豆的气呢？”
她声音轻柔，安抚着稚子。
祁单瞥见墓碑角落处“燕北军敬立”几个字，一愣，抬眼看向不过一人之隔的陆轻舟。
陆轻舟察觉到目光，只微微颔首。处理后事是他交代的，但屋前那些钱粮和孩童衣物，却是营中兵士自发放置的。
这些他未多说，祁单却已默认是他的安排，此刻心情不免有些触动。
他与陆轻舟只不过是招生一时同路，甚至刚见面时，他对陆轻舟下手的力度可算不上轻。
孟长风倚在柳树旁，缠眼的纱袋在风中微动。他视线落在被南缙哄着的豆豆身上，眼角余光却是看着祁单二人。
“爹爹是找娘亲了吗？”豆豆忽然小声问，缩进南缙怀里，声音都带上些哽咽，“娘亲不见的时候......爹爹就说，娘是变成天上的小鸟了。”
她趴在南缙肩头，伸出两根软乎乎的手指碰上南缙胸前挂着的羽毛。
小姑娘的碎发搭在额前，眼眶中含着泪，她仰起小脸，肩膀轻轻耸动：“姐姐怎么也带着小鸟的衣服......姐姐的娘亲也变成小鸟了嘛。”
南缙只觉胸口被这孩子的指尖触碰着，霎时间，心口一窒，羽片像是化作细密的银针，刺入她的心脏，带起一阵无言的酸涩和迟来了多年的钝痛。
她揽着豆豆的手臂微微收紧，怀中小小的身体是如此稚嫩脆弱，就像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能碰到豆豆柔软的发顶，孩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嗯......”南缙喉头发紧，声音轻地几乎飘散，“豆豆说得对，娘亲变成小鸟了，飞得很高很高，去到了所有想到的地方。”
她慢慢松开怀抱，让豆豆能看见她的眼睛，那枚羽毛被轻轻取下，露出下方那枚青鸟形制的吊坠。
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落在青鸟吊坠上，折射出细碎的流光，照在那枚乌黑的羽片上。
“你看，这是姐姐的小鸟娘亲留下的，”她压下声，侧过脸贴上豆豆的额发，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不管姐姐在哪，都知道娘亲在惦念着姐姐。现在，豆豆的爹爹去找豆豆的娘亲了，但给豆豆留下这棵柳树。”
南缙抬眼，示意豆豆看向她指着的柳树。
柳树低垂，新叶鲜嫩，风过时，千百细条簌簌摇曳。日光透过疏密不一的叶隙，照在石碑上，笼罩着一层静默的、湿润的哀伤。
“想他们的时候，就看着柳条摇啊摇，”南缙轻声道，“他们说不定在天上，和豆豆看着同一片云。”
祁单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抬眸看向宽慰着豆豆的南缙，此刻只觉心头抽痛的难受。年岁尚小就遭此劫难，当时的南缙又是怎么一个人扛下来的。
陆轻舟的目光扫过柳树与坟茔，又望向远处尚未清理的废墟。心在此刻被某种更沉重的、属于这座城池本身的伤痛覆盖。
他沉默地回头，却撞进孟长风的视线里。
陆轻舟一愣，孟长风却没有要开口的一丝，轻轻点过头就移开了目光。
南缙重新将羽毛戴回颈间，羽毛半遮住那枚吊坠。
众人被豆豆带去那半间尚存的屋前，院角果然有一丛还带着露水的淡蓝色野花。
野花生得规整，看得出在此之前，主人家对它的悉心照料。
地震并没有损伤它的枝叶，周围的泥土凌乱的堆起，它却在断壁残垣间开的静默而倔强。
几人围着野花蹲下，陪着豆豆欣赏起这么几株小花来。
“没想到这些花还能活下来......”祁单指尖轻蹭着花瓣，那一点露珠自花瓣上滑落，滴在他指腹。
“勿忘我，在荒地里也能开。”孟长风因着嗓音有些冷淡，尽力将话说的轻缓许多，像是在对祁单解释，却不看着他，显得有些在自言自语。
陆轻舟的目光扫过那细弱却挺直的枝叶，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豆豆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又落在南缙脸上。
南缙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伸手将豆豆的小手轻轻包裹在自己掌心，指尖带着微微微的凉意。
“豆豆，”她郑重开口，望进孩子清澈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爹爹走了，姐姐想邀请你和姐姐一起生活，像爹爹和豆豆以前那样，好不好？以后，姐姐的家就是豆豆的家。”
豆豆捏着她的手指，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只是......”南缙略作停顿，语气却愈发柔和：“姐姐和哥哥们还有些事需要办，先送豆豆去家里，那里也有很多姐姐哥哥可以陪你。等姐姐把该做的事情理清楚，立刻就去接你，好不好？”
她松开豆豆的手，指尖凝起一道至纯的灵力。
南缙轻点上孩子的胸口，朱红色的光晕缓缓渗入豆豆衣衫，在孩子心口处留下一个极淡的朱伞印记。
“这道灵力会护着你。”她轻声说，指尖在印记处轻抚而过：“就像姐姐一直陪着你一样。”
豆豆低头看着领口，也学着大人的样子，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南缙地衣角，像是雏鸟躲在成鸟羽翼之下，她也从怀里取出一枚种子塞进南缙手心，“给姐姐。”
南缙边说着“好”，边含笑收下。
陆轻舟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华莱宗负责接引的到来还需一段时间，接下来，统领府会负责照顾好豆豆的。”
祁单点头应下，没管心口越来越急的阵痛感，弯腰轻轻捏着豆豆的侧脸：“豆豆，要等姐姐哥哥，好不好。”
风拂过，豆豆也跟着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探出小脑袋，乖生生的应着“好”。
祁单嘴角刚扬起笑意，骤然间，心口处的阵痛变得尖锐，像被石块划进心脏，又深又重。
他用力按住心口，疼痛感迫使他弯下腰，大颗大颗冷汗从额角滑落。
“祁单！”
“祁单？！”
众人的呼喊声随着他的视线变得朦胧，在倒下前，一股灼烧感从他腰间的香囊透到他的腰腹。
是匣子！
但他却已来不及思考这些，眼神变得空洞，在意识彻底模糊后向前倒去，孟长风只来得及托住祁单瘫软地身体。
南缙眉头紧缩，手指探向他的鼻息，立马取出瓶丹药，将其中一枚喂入祁单口中，随即指挥孟长风：“先抬回客栈！”
祁单再睁开眼时，已经出现在了精神识海。
【你醒啦？】
祁单闻言，习惯性地找寻起混千晷，虎口处却感受到一阵凉意。
【看哪呢？我在这！】
祁单寻着声音地头，只见器灵懒懒散散的盘在地上，只用尾巴尖戳着祁单。
现在的它对比起之前，身形明显小一大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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