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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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年迈的臣子跪伏在地，双手托起一卷素帛，“今晨八百里加急，燕北城......”他喉结滚动数次，终于挤出后半句，“地龙翻身。”
殿内的香味浓腻的化不开，商唤斜倚在软塌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塌边扶手：“继续说。”
“城墙塌了七里，死伤惨重.....”老臣的声音越来越低，打着颤，像是那场地震后的余声，“炊烟断绝整三日，燕北上空秃鹫云集......久久盘旋不去。”
“伤亡？”皇帝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敲打扶手的动作却渐渐变缓。
老臣伏在地面的佝偻身影，在宫灯下无所遁形，他僵直着脊背，抵在额前的帛书遮掩住他涣散的瞳孔。
侧座，剥好的葡萄从玉盘中轻捻起，被缓缓送入珠帘帷帽遮掩住的降唇之中。陆玉华透过珠帘神色未明地打量着地上的老臣，审视的目光被遮掩住大半，一袭荷叶绿的宫装和搭在肩头的长珠帘相互映衬。她单手支着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珠帘随之轻晃。
“爱卿啊......”商唤忽然低声嗤笑起来，伸手漫不经心地取来一颗葡萄，置于鼻尖轻嗅，“朕尝遍贡品，独爱这塞北来的玉葡萄。”汁水在他指尖留下一道莹亮的湿痕，“听说这葡萄要扎下三尺深的根，吸足了苦寒，才酿出这点甜。”
那颗葡萄被轻轻抛在老臣颤抖的手边。
“爱卿家的公子，”商唤用浸着葡萄汁的指尖，点了点帛书，“文采是极好的，就是可惜......缺了点父母官的泥土气。”
老臣的呼吸凝在喉头，看见皇帝的唇角浮起一丝近乎慈爱的笑。
“不如，让他去种种看？”皇帝慢条斯理地重新捻起一颗，五指收拢。汁液滴落在写满燕北灾情的帛书上，将上面的墨字洇染开，“看看那些枯死的藤蔓底下，究竟需要埋着多少金银，才供得起这一口——”
他俯身，将糜烂的果肉轻抹在老臣僵冷的官袍肩头。
“朕想要的甜。”
商唤掸了掸指尖已不复存在的汁液，他直起身：“谢恩吧。”
殿门被踉跄撞开 ，老臣的背影跌撞出门。
珠帘微漾，泠泠作响。
陆玉华动作不变，面容隐在珠帘帷帽之后，语气从容：“陛下雷厉风行，燕北灾情在先，张阁老一派便如此急不可待......”
“燕北？”商唤短促地笑出声，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两年前洪涝，朝廷拨白银百万修城筑堤——他那位在户部的儿子带着他的门生旧故，转手便养肥了他在陇西的私兵。”
他挑起一枚葡萄，对着烛光，神情凝肃：“这次燕北，他故技重施，谎报灾情，张口闭口便是讨要百万抚恤银，当朕是死的不成？”
商唤指尖一松，葡萄滚落玉盘，发出沉闷一响。
“流放塞北，朕已是开恩。”他的目光流转，眼神看向头戴珠帘帷帽、端坐在席的陆玉华身上，神色微妙，本因不耐烦而抿紧的唇角略微上扬，语气一转，“此番倒还多亏爱卿之子，若非前日陆公子进献良策，朕还真要被这贪官蒙蔽了耳目。”
陆玉华并未接话，只淡淡一笑：“为陛下分忧，是舟儿的荣幸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端的好一副君臣相得、君明臣贤。
身旁的白袍侍从无声递来一块帕子，陆玉华接过，轻轻擦拭唇角，口中仍推脱：“可惜舟儿不善武力，那东西......，恐怕还需陛下多费些人手，派人去取来。”
“髓木......”商唤口中喃喃，重新倚回软榻，挥手将近侍唤来：“传话给安大人，派朱雀卫去燕北。”细长的眉眼微微眯起，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把髓木那东西，给朕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
近侍领命退下。
陆玉华端起茶盏，掀起珠帘一角，将温热的瓷器贴上唇畔时，恰好掩去了唇角那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
灾后重建整理遇难名册时，豆豆父亲的死讯终于传到众人耳中。
祁单握着那张薄薄的文书，在新建起的客栈里沉默许久。陆轻舟送来这纸文书后，没立即离去，南缙带着豆豆出门未归，屋外风沙微卷，烟尘未散。
“轻舟，”祁轻低声问道，“豆豆这般......往后会如何？”可能是不想打扰到房内两人，他的声音比平时的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轻舟望向远处忙碌的人群，缓声道：“按律，官办的慈幼局会抚养无依幼童。只是，赈灾银两尚能被层层盘剥，何况是慈幼局，能真正落到孩子碗里的，也指不定有几成。”
他缓声继续说着，“可豆豆年岁尚小，抢食恐怕都抢不过稍大的孩子，也护不住自己。”
祁单的拳头微微握紧，眼前仿佛浮现豆豆在陌生环境里惶恐无助的模样。
他的声音发涩：“......就没有更好的出路吗？”
“有，但难。”陆轻舟沉声回道，“无非就是过继给族亲，但大多，是被人牙子盯上专卖为奴。”
“不是大多。”孟长风忽然开口，声音冷硬，他眼处的旧伤似仍在隐隐作痛，“慈幼局与人牙子勾连，买卖为奴是常事。”
祁单的心骤然沉入冰窖，他想说“我来养”，可前路未明，庆西成城主尚未寻得，一路上危机四伏。连自身都如履薄冰，又如何能护住一个稚子的周全？
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
陆轻舟的手轻轻落在祁单紧绷的肩上：“若实在无法......”
“怎么都围在门口，”不知何时，南缙已经牵着豆豆回到客栈。豆豆手上还攥着新买的糖人，头上扎着清早孟长风给她编的小辫。
她用稚嫩的目光看着祁单，对父亲的死亡毫不知情。
这场地震不仅摧毁了城墙，也埋葬了这个孩子做后的血脉至亲。
他无言地将那文书递给南缙，南缙眼神瞟过，却没接。
“不能让她去慈幼局。”南缙直接否决了这一条路，她牵着豆豆的手一紧，随即俯身单手将小孩抱起，用帕子擦拭干净豆豆沾着糖屑的下巴。
祁单深吸一口混杂着尘灰的空气：“你准备怎么做？”忐忑且无所适从的心因为眼前人，而变得平复许多。
他相信对方有做好充足的考量，为豆豆，也为他们的任务。
“修界距离此地甚远，豆豆年幼，身体扛不住传送符。”南缙将目光看向陆轻舟，语气满是郑重，“不知统领府可否暂时代为照料，我已通知华莱宗，几日后，她们会来接回豆豆。”
话落，她单手一翻，催动灵力，储物袋出现在她手心。
“里面是甲级丹十枚，乙级丹两百枚，和丙级丹一千枚。”她将储物袋交予陆轻舟，“是豆豆这几日的叨扰费，随后华莱宗弟子接回她时，再额外赠予三十枚甲级丹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诺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