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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关系 三个毒蘑菇 ...

  •   第二天清晨,夜色朦胧,起了大雾。
      宋鄢卿起床洗漱,屋外寂寥,天地间是浓稠的黑,无风的院子里,连夏季也显得清冷。
      看眼时间,洗完敲门,叫醒了许昭白。

      许昭白一晚没睡,起的很快。
      两人吃完早饭,一路无语爬上山,露水打湿衣摆,还有些冷。

      许昭白穿的破烂长袖。
      那是宋鄢卿哥哥三年前的衣服,整体棕色,有几个不协调的方形补丁,看起来破破烂烂,算得上是粗布麻衣。

      不过布料很舒适,吸汗不闷热。
      山上有些树叶小虫,刮人咬人,这样一套会好很多。
      不过刚上了坡,还没往树林里钻,两人便喘上了气。

      许昭白望着前方的矮灌木,心绪飘得很远。
      上次爬这坡,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吧。

      不,应该是5年级前。
      许昭白想到,他俩从6年级就开始打架,一直闹到高二才停。
      中间是不可能来她家爬这山的。
      真远呐,他竟然还有点印象。

      宋鄢卿也注意到了,像带旅客参观一般解释道:“等会儿我给你砍个小树枝,再往前就要有蘑菇了,不过小心点。咱不往太深处走,一般遇不到猛兽和蛇,但会有马蜂,蛰人很疼。清早有露水,脚下也容易打滑,有些地方还有坑,别摔了。”

      许昭白点点头。
      往山里走。

      宋鄢卿手里拿着镰刀,一边胳膊肘拐着竹筐,那是个香皂形状的筐,如枕头般的长度,胳膊肘般的深度。
      头上系着蓝色的围巾,她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到一颗许昭白认不出什么树的旁边,拿起镰刀,狠狠往下一挥,来回刮两下,除去枝丫,递给了他。

      小时候,宋鄢卿的爷爷奶奶上山时,也会给他们砍这样的树棍,拐着不容易摔倒,但此时许昭白已经长大,1米8的个子,拿着那个加上他整个手臂长度,才堪堪碰到地面的树棍,属实有些不协调。

      宋鄢卿回头多看了一眼,‘嘶’了一声。
      她往树林深处看,小的树枝都如这般,大的她砍不动。
      这人长这么高干嘛?

      别过头,她道:“你走的时候扶着点树,小心点吧。”
      继续往前走,多啰嗦了一句:“反正走走也会丢。树棍作用也不是特别大。”

      猫下腰越过一棵树,她发现枯叶下的棕褐色圆盖蘑菇,长得很厚实。
      爬过去,薅了出来:“这种蘑菇能吃,有的蘑菇你不敢确定,可以尝尝它有没有苦味,苦的有毒。”
      许昭白依旧点头:“不会被毒死吗?”

      “没让你咽下去。”宋鄢卿用指甲掐了豆大的一点,“这点绰绰有余。”
      许昭白跟着她身后,算是应了。

      继续往前走,宋鄢卿随口给他介绍了几个蘑菇的品类。
      许昭白跟在身后沉默的听着。
      山上裹挟着树木清香的风一吹,他清醒了很多,没那么困了,但熬夜后的脑子胀哄哄的,搅着他的神经。

      在宋鄢卿再一次向他介绍完蘑菇品类时,许昭白出声道:“我没和他们签合同。”
      宋鄢卿顿了一下,适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她垂着头轻笑,依旧是昨天那番话:“合作的事在你。”
      她没那么在乎。
      早该想到的,全村几百户的饭,岂是她一个人就能讨来的?
      也早该记起,没有她合同会更容易签下。

      她总是容易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宋鄢卿回头继续搜寻,时不时往灌木底下钻,出来时头巾上沾着枯树叶,不过一会儿功夫,蘑菇占了筐的一层底。
      许昭白都只是看着,闷着道:“合作是双方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宋鄢卿直起了腰,问:“什么意思?”
      半挑着眉,手中罗筐有点沉,她放在地上,几个指甲大的小虫在筐沿上爬。
      拿着镰刀一一挑走。
      哼笑藏在鼻腔,她问:“钓我?”

      “不,你对你们村的农文化,没有信心吗?”他反问。
      他承认他昨天的做法歹毒,但,
      “碰面是迟早的事,也是必然的事,你知道。”
      “一份合作也不是碰面就能够决定的,你同样知道。”
      为什么要因为昨天几句话将他排除在外。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争取?”她问。

      许昭白抿直了唇角,闭口不答。
      她说的话,意思真的是他在吊她。

      虽然见一次面无法直接定下合作,但心里的初印象会有一定的偏向。
      而昨天的行动,不管出不出自于真心,已经表明了他对他们很感兴趣。
      是她拦了也没拦住。

      可他原先的话意,是不要以陌生人的姿态对待他。
      哪怕不是同盟,也不该再是敌手。

      但宋鄢卿并不想理解到。
      合作的事,就应止于合作。
      多一分都算逾矩。
      “倘若宋先生对我们村又有兴趣,我不介意陪你下山,再找张叔聊聊。”
      “不过我只是协作的。”她将自己往外撇,“争取与否,也是看张叔的决定。”
      “我只是个协作的。”她重复道。

      太阳从浓雾中冒出了光,天空大亮,鼻尖草木香萦绕,有小虫飞到面颊,她轻轻拨掉。
      那双清明认真的眼睛,如同山间树叶上滚动的露珠,甘冽透彻,不掺杂一丝情绪。

      许昭白光是看着便晃了神,心底细细麻麻的扎着小针,话却是一点也说不出口。
      只怕越说他们的处境越糟糕。

      宋鄢卿走了两步,似也有些责任心缠绕,说了几句多余的话:“你是一个公平公正,不会徇私枉法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而将我们排除在合作伙伴之外。”

      她沉着头往前走。
      又一次置身于树林之中,再也不管其他。

      许昭白问:“我们什么关系?”
      宋鄢卿心里咯噔一下,被他挑出来的两个字说的手心冒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步步紧逼,脚下树枝枯叶踩过嘎吱响,一步步敲在心底:“你不是不在乎合作吗?不是只是协作吗?在担心什么?”

      沉稳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颤抖,他惯会见缝插针。
      “你是希望我忘记,还是在提醒我?”

      宋鄢卿吸住一口气,正在想怎么让这件事这样过去,许昭白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随着神经直达脑干,她被烫的下意识缩了下手。

      许昭白不肯松手,宋鄢卿抬头,正撞见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饱含着恨和委屈。

      宋鄢卿闭上眼。
      看不见,看不见。
      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一个多嘴,让她吃尽了亏!
      她怎么做到一句话,把自己从主动位置变为完全低位。

      本就是顺着树底捡着蘑菇,此时被他一逼,整个人抵在树干上。
      这里的树枝低小,最粗不过大腿。而在往后一步,旁边沟壑淌着溪水。清晨时刻,这溪水可刺骨的冷!
      涓涓声压迫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该跑了。这不管物理位置还是心理位置都极其危险。

      然而许昭白攥她攥的紧,整个身躯往下压来,鼻尖抵着鼻尖,他身上的怨气随处可闻。
      前天晚上突如其来的拥抱,骤然袭上脑海,几处电流在浑身窜过,麻麻的,将她电的精神。
      许昭白闭着眉眼轻声逼问:“什么关系?”

      宋鄢卿汗颜了:“分手是你说的。”
      “你若说现在后悔,未免也太把感情当儿戏。”

      “我没后悔。”他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我只是在问你,我们什么关系?”

      这个询问,就好像要亲自把她藏在心底多年的沉痛剖出来,细细观摩,细细摩挲,时不时用力,逼她直视。
      宋鄢卿咬着牙,他未免太狠了些。
      一时间她忍得眼眶里蓄上泪。
      骂道:“小人做派!”

      许昭白松开了手,似是看见了她眼里的泪。
      顿住。
      宋鄢卿心底刚松懈下片刻,下一秒,她被拖着屁股挂在他腰上,嘴被狠狠堵住。

      许昭白向上亲着她,咬着她的下唇,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她的嘴还是这么硬!
      前女友这三个字,到底谁打心底认了?
      从不说爱,从不主动,从不挽留。
      她会的莫过于拒绝拒绝再拒绝他。
      远离远离再远离他。
      他像一只装冷沉默的小狗,本以为清冷自持会独得她的青睐,少几分误解与争执,却不想装到最后,连他最渴望的那一丝温情都失去了。

      他的头抵住她的额头,语气也有些急:“当真不与我好好说话?”

      “放我下去!”她咬牙切齿。
      许昭白唇角一抿:“我要走了。”话落瞬间,他的眼睛泛红。
      而宋鄢卿的心猛地一沉。

      满心道着荒唐!
      她罕见的没有绷住脸,笑道:“恭喜,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许昭白的那口气终究没有提上来。还想再亲,被宋鄢卿一巴掌甩在脸上。

      他遂了她的愿,将她放了下来,小木棍横在他的竹筐上,他拿起,一并将她的筐与镰刀也拿起。

      “下山。”

      宋鄢卿不愿与他同行,这让她极为厌恶,她向后靠,手绕身后撑着树,不说话,不动作。
      许昭白也没有强求,挑着自己的东西往下走,却不想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滑,栽进了沟里。
      冰凉的溪水冲过他,可能疼懵了,他倒在溪水里,迟迟没有起来。
      吓得宋鄢卿脑子还没等反应,人先跑了过去。

      “诶诶,别死。”她去拽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没想到一股力将她反向的拉。
      这个sb东西,她真服了!

      宋鄢卿松手:“我要走了,你在这儿待着吧!”

      许昭白没有说谎,回去后,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走了。
      他没有跟宋鄢卿告别,还是宋鄢卿自己发现的。
      宋鄢卿看着他筐仅有的三个蘑菇,久久不能回魂。
      白毒伞,黄盖鹅膏,还有一个她踩碎的毒蘑菇。
      很齐全了。

      他唯一带走的,是她给他削的小树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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