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也能破镜重圆吗》既往重来

3、好久不见 “你全责。

　　宋鄢卿刚想往回走，便见屋外冒出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跑来。
　　张叔把她重新拉回了屋内，克制着喘息，连着声音也随之压低：“不好了！戚桦撤资跑路了！”

　　一股冷汗倏然窜起，难怪在订婚宴上一句话也不说，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宋鄢卿问：“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第一时间就报了！”他恳请的紧抓着宋鄢卿的胳膊，眼含热泪，“小宋，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趟警局？”

　　筵席结束，大家该离开的都离开了，宋鄢卿是附近唯一一个和他共事，又离他最近的。
　　低垂着头，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种情况是绝不能独立出行的，若非如此，宋鄢卿毫不怀疑张叔绝不会来麻烦她。

　　宋鄢卿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这辆小白轿车还是张叔为了她出行方便，筹款买的二手，如今也是有了大用。

　　坐上车，小白车吭哧吭哧的响，好在顺利打着了火。

　　宋鄢卿加大了马力往警局出发，后视镜里的张叔面皮黝黑，头发斑白，整个人埋在巨大的无助之中。

　　她也不会安慰人，中控台上放着一包纸巾，顺手递给了张叔。
　　张叔抽出一张，整张脸埋入其中，再也没有抬起。

　　他还有何颜面面对她，面对乡村父老？

　　有一句话，他藏着没敢说——
　　戚桦何止是跑路，他还欠了村民一大笔尾款没结！
　　几百万呐！百户村民都等着这笔钱糊口。

　　向阳沟许家的二儿子去年查出了白血病，哭着来找他好些次了。
　　他孙子才五岁！

　　就是把他老张挫骨扬灰，他也还不起呀！

　　张叔低头呜咽着。
　　早春茬丰收，戚桦说外销赚了不少，他没多求证就向村民转达。
　　家家户户听从，抓准机会改种养大棚，多种不少铁柿子。
　　如今果苗刚刚定植，合作商却跑了！

　　他怎么就愚蠢至此，轻而相信了外乡人的话！
　　还白白让宋鄢卿跟他受了委屈。

　　“都怪我没看好人！如今被人当了猴耍。”
　　“心里清楚你不愿意去，却还是让你去坐了宴。”
　　“张叔食言，张叔没用！”
　　他懊恼的捶打着自己的腿，后视镜里的纸抽早已浸透破损，他仍没有勇气抬头。

　　宋鄢卿聚精会神的往街里开，临近傍晚，道路上没什么人和车，在管理宽松的农村，她加大了马力，一路往前冲。

　　心里提着一股劲，宋鄢卿轻声道：“农村大席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呢，跟着张叔免费蹭了一顿，怎么会不开心？”

　　她安慰着，却感觉张叔头埋得更深了。
　　悄悄捏紧了方向盘。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宋鄢卿足足提了5分钟，一路疾驰到警局。

　　警局里的人接到报案都在忙叨着。
　　她扶张叔下了车。

　　刚一面见蓝色警服的人，张叔扑通跪了下去：“求你们一定要抓到他！哪怕要我老张用10年寿命换，我都愿意！”

　　宋鄢卿的心轻轻颤着，眼眶发酸。
　　她扶不起张叔。
　　一位朴实了一辈子的农村人，哪懂勾心斗角，弯弯绕绕？
　　老老实实种着地，拿着应得的血汗钱，就以为能带领自家、带着村里过上好日子，却不想是穷尽一生的黄粱一梦，他人地基都算不上的垫脚石。

　　警察忙把他扶起：“大爷，您这是说什么话？不用10年寿命，把骗子的10年寿命给您都行啊！我们都会尽力的，您快起来。”

　　张叔去做笔录，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一个小时了，也迟迟没有录完。
　　张叔的儿子来了。他的出现仿佛一刻定心丸，宋鄢卿也心安了不少。
　　宋鄢卿猜到录完笔录父子俩应该也有话要说，便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乡道漆黑，走至半路，车灯忽然坏了一只，她下车拍了拍引擎盖，不好使。
　　扛过疾驰的车受不住了，吭哧吭哧的想要抛锚。然而此时晚上七点半，在他们农村车都打不着。

　　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好在离家不远了，过了这个弯，几百米的距离就到。
　　却不想忽然砰的一声，车剧烈的晃动，安全带差点没给她胸骨勒断。

　　咚咚咚，心脏疯狂乱跳。
　　宋鄢卿摸摸完好的自己，差点没吓死。
　　一个人能连连环倒霉也是个奇事儿。
　　水逆散水逆散。她边念叨着边下了车。

　　方才为了躲对方的车，猛打了一个方向盘，撞在了树上。她这辆车很破旧了，经这一撞，引擎盖直接凹下去了一块，更不巧的是对方为了避她，也打了方向盘，被她一顶，半边车轮悬空，晃晃悠悠陷泥地里。

　　和她互撞的车主也下了车，撇了一眼半斜的车子。

　　“啧”了一声。

　　黑影笼罩下来，猝然的压迫感袭来，宋鄢卿骤然冒了冷汗。
　　她保持着看引擎盖的动作，没敢抬头，一股热气窜涌着，熟悉的声音也被数次打进她的脑海。

　　是，许昭白。

　　她拐弯的时候把许昭白的豪车给撞了……？

　　那辆黑车低调内奢，反光的前车玻璃透着精明，跟许昭白这个人一样，别管情况如何，随时准备讹她一笔的架势。
　　大讹一笔。
　　见缝插针的讹。

　　宋鄢卿心里轻轻骂了一句，但凡不是个豪车，她都不至于这么快认出来。

　　头顶上的目光灼灼，她意识到许昭白已经认出来了她。
　　真该死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一天苦n回，苦瓜都该熟了吧？

　　“咳咳。”许昭白微歪着头。
　　又说出了那句：“好久不见。”

　　“……”这个时候好久不见还重要吗？宋鄢卿悄悄攥紧了拳头。什么魔鬼，难不成还要叙下旧再谈赔款？
　　紧拧眉。她松了下眉心，再直起腰时，淡然回道：“好久不见。”
　　“你这车……”

　　“你全责。”

　　倒也不必提醒。
　　“我是想说……”她不自觉攥了下衣角。
　　拖车的早就下班了，这个点也不太好喊人，你这车恐怕得明早才能拔出来。

　　许昭白也知道，所以当他听宋鄢卿半天吭哧不出来一句后，毅然回了车子里，试了试能不能开出来。
　　偏偏前些日子下过雨，这边又积水，打滑的很，泥点子飞溅，车纹丝不动，甚至晃了晃，还有再往下滚的痕迹。
　　他放弃了，踩着泥地又爬了上来。

　　锃亮的白色休闲鞋鞋边被泥水裹盖了厚厚一层。
　　不太好看。
　　靠在车头，黑色的休闲外套被风鼓动，未拉上的拉链垂在两边，随着节律轻轻打在小腹上。

　　双方沉默着，宋鄢卿尴尬的无所适从。

　　第一次创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思衬着，许昭白说：“手还好吗？”

　　宋鄢卿抬了下眼皮，正感莫名其妙。
　　瞟了眼手，才想起下午时被碎玻璃片割破了。
　　一小块皮轻轻外掀，看着唬人，实际不怎么疼。
　　“还好。”她应道。

　　话说完两人又是沉默，她开的小破车还在旁边打着双闪，许昭白大概知道她手里没什么钱，也没提赔款的事。

　　宋鄢卿主动说：“我现在手里没什么钱，柳湘这个时间在打游戏，等她打完要好晚，你若不着急走，我先送你回酒店，明天找人把车拖出来，再赔你？”

　　许昭白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今天赶来，除了参加订婚宴，还有点事要办，不过是明天的安排，的确不着急走，他在街里订过了民宿，报了地址，跟宋鄢卿上了车。

　　但没想到车吭哧吭哧两下熄了火。宋鄢卿方才想起车坏了。

　　一瞬间头皮发麻，她尴尬的脚趾扣地。
　　虽然是车子的问题，但感觉像她不想让他走一样。
　　下午时的漠视，此时全部讨到了她的身上。
　　宋鄢卿趴着方向盘上，后脑勺对着许昭白，对车子低声嘀咕：“求你了，快走吧！”

　　车子才不听她的哀悼，纹丝不动，吭哧半晌，勉强挪了两毫米。
　　她服了，强撑着坐起身子。
　　“……不如，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死抓着方向盘，嘴里刚蹦出几个字，她后悔了。
　　她才回来多久，她才认识几个人！
　　她上哪能让他有地方住？安排桥洞子里去吗？

　　许昭白没说什么，很明白她的意思。利索下了车，应了。
　　此时的他太过听话，听话的更是让宋鄢卿不知所措。
　　一根莫须有的线吊在她的头顶，牵着她走。

　　总不能把他带去自己家吧？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而且两人曾经还谈过，孤男寡女，这又是半夜。
　　她脸皮再厚也扛不住流言蜚语呀！

　　更别说撞车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唯一能安排的也只有自己家。

　　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许昭白。
　　在河边时，他是目送着她远去的，对她家知道个大概方向。
　　许昭白也确实有个大概印象。想着再远不过她家附近，毫不客气的往回走了。
　　那叫一个通顺。

　　宋鄢卿瞬间红温。
　　饶是知晓不合适，但依旧不合时宜的希望他们能像儿时一样，边骂边踹到了家。
　　一扭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恨该趁某个瞬间，多踹他两脚的！

　　然而在她心空的这一瞬间，许昭白看着她没动，停了步子说话了：“不走吗？”
　　就好像高中时期的他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等待的模样。

　　一瞬间让宋鄢卿恍惚了。

　　许昭白默了半晌又道：“倘若真的为难，我睡桥洞子也可以。”
　　“毕竟曾经也不是没被你堵那里睡过。”

　　他笑笑，宋鄢卿有印象。
　　那是很遥远的事儿了，遥远到她只记得许昭白发了一场高烧，黄桃罐头摆在床头，她毫不客气抢了吃了。

　　良心悄悄击打宋鄢卿的理智，她下意识应激了，反问：“谁的错？”

　　话音一落，两人都顿住了。

　　记忆里的一帧一画不再受管辖，疯狂翻涌，她仿佛看见了幼年时期，到大学的自己。
　　从活络热切，到看着许昭白离开的自己。

　　小小的，伶仃的。
　　孤独的，茫然的，明明就在自己家里，却如缥缈他乡的孩子，一方角落，成了她的全世界。

　　“我，我的意思是说，我家里不方便。”
　　“我打电话问问张叔回来没，看看他有没有地方给你住。”宋鄢卿别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