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打工的日子》揽山抱月

13、往事（一）

　　公元765年，安史之乱结束后两年，沈疏雨这个时候还叫另一个名字——沈是沅，这是她的大名，在家的时候父母会叫她娇娘，叫妹妹妙娘，不过这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她送走了妹妹，经历了叛乱，只身一人南下来到了扬州。
　　扬州繁华似锦，她很快安顿下来。院子里有一只黑猫，总是躲在树上，沈疏雨想让它下来，但是那猫总是躲在树干后面，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小猫别怕，我给你做了鱼，就放在树下，你饿了就自己来吃，我不会伤害你的。”沈疏雨提着裙子，把碗放在树荫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小猫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话一样，从树干上下来，走到碗边闻了闻，然后埋头吃起来。
　　沈疏雨蹑手蹑脚地挪过去，蹲下来看着小猫进食：“你以后陪在我身边好吗？”
　　小猫抬头，对她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吃鱼。
　　好像小猫真的听懂了她的话，陪了她一年又一年，春去冬来，一人一猫在院子里生活着。直到有一天，沈疏雨突然发现，自己周边的邻居好像变老了，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小猫也还是这样。
　　她又要搬家了，她没有深究为什么一只猫能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带着它搬到了别的郡县，重新开始生活。
　　这次住的地方，院子里也有一棵树，好像是梧桐树，小猫一进院子就高兴地爬到树上，站在树干上对沈疏雨喵喵叫。
　　“你喜欢这里，我们就住在这吧。”沈疏雨也很高兴，这里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街角有个医馆，沈疏雨路过几次，里面总是有一股很重的药味儿，小猫不喜欢闻，每次路过都会喵喵叫，示意她快点走。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猫从外面玩了回来，浑身都是雨水，后半夜竟然发烧了，沈疏雨也没想到，猫也会和人一样生病，但是她自己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到了那个医馆，或许大夫会有头绪救它。
　　沈疏雨一手裹着小猫，一手撑着伞，奔走在雨里，敲开了医馆的门。
　　过了好一会，里面有人过来开门，是一个男子，披着外袍，松散着头发。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我的小猫好像生病了，能请这里的大夫看看吗？”沈疏雨的伞好像并没有完全遮住雨水，她的衣袖和发丝都被雨水打湿了。
　　男子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窝着的猫，又看了看略显狼狈的她，让她进来了。
　　“多谢！”
　　这个男子好像就是大夫，领着她走到后厅，把小猫从她怀里抱过去，放在软榻上，按着它的后腿内侧，替它把脉。
　　“好像是生病了，但是我不确定人的药猫可以喝吗。”男子站起来，走到一旁去写药方。
　　“没事，试试看吧。”沈疏雨把小猫用软布裹好，抱在怀里。
　　“我现在先煎一副药给它喝，看看效果。”男子起身去抓药，沈疏雨觉得这么晚了，不好再麻烦，伸手拦住了他。
　　“不用了大夫，这么晚了，我回去自己煎就好了。”
　　“没事，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能。”男子拨开她的手，“只是我现在有点不成体统，姑娘不要介意。”
　　沈疏雨明白他的意思，他衣冠不整，很明显是刚从被窝里出来就替自己给小猫看病，她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这点小事。
　　“我和你一起。”沈疏雨把猫安放下来，跟他一起去抓药煎药。
　　煎药喝药忙到天都快亮了，两个人就这样守着小猫，趴坐在软榻下面，凑合着睡着了。
　　沈疏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软榻上，小猫不在榻上，大夫也不在，后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个薄毯。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掀开帘子去到前厅，男子正坐在堂下替人看病，小猫趴在他的腿上，安静地睡着。
　　“姑娘，你醒了。”柜台里的丫头注意到她，开口叫道，男子也闻声转头看向她。
　　“昨夜多谢你，这是药费。”沈疏雨走到他身边，等他忙完，从荷包里掏出银两放在桌上。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的小猫早上退烧了，我喂了点吃的，现在又睡着了。”男子低头嘴角带着笑轻轻摸着小猫的头。
　　“不知能否知道先生尊姓大名？”沈疏雨从他怀里把小猫抱过来。
　　“我姓夏，夏济槐。”他站起来，走到柜台，把上面包好的药拿给沈疏雨，“这是我抓好的药，回去按昨晚的样子煎给它喝。”
　　“多谢夏大夫。”沈疏雨接过药，微微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甘草，送送……”夏济槐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似乎有些不礼貌，“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沈，沈是沅。”
　　“甘草，送送沈姑娘。”柜台里的丫头应了一声，走出来送她。
　　沈疏雨临走前，抬头看了眼匾额，“永济堂”，路过这么多次，今天才知道这里的名字，也才知道这里面有个一视同仁，救死扶伤的夏大夫。
　　回去后，沈疏雨按要求煎了药，哄小猫喝下，小猫好像一直都在昏睡，她只想是不是还病着，养几日就好了。
　　下了几天雨，终于是天晴了，沈疏雨一大早出门去买菜，路过永济堂，里面有不少人排队等着看病抓药，那个叫甘草的小丫头忙得晕头转向的。
　　回到院子里，沈疏雨唤了几声小猫，却没有声响，她以为是病好了出去玩了，打开门发现屋子里躺着一个少年，裹在被子里，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她当时吓得扔掉了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那里躺着的原本应该是小猫，怎么现在变成了一个长着毛耳朵的男孩儿。
　　“你回来了。”少年好像被她的动静惊醒，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你是谁？！”沈疏雨靠在门上，伸手指着他。
　　“我是小猫啊。”少年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僵住了，“不对，我怎么能说话了？”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惊叫出声，沈疏雨被他吓到，也跟着他一起惊叫起来。
　　……
　　“原来我变成人了。”过了好久，两人才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么说，你是妖怪咯？”沈疏雨给他找了件衣服穿上，“怪不得，你能活这么久，现在想想，一只小猫活几十年，真是不正常。”
　　小猫套上衣服，不合身，穿上去松松垮垮的，“难道你很正常吗？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年轻。”
　　“所以我是不正常的人，养不正常的猫。”沈疏雨仔细打量着他，“你的耳朵能收起来吗，这样出门会吓到别人的。”
　　小猫盘坐下来，努力了一下，把耳朵变没了。
　　“你变成人了，我就不能喊你小猫了，给你取个名字吧。”沈疏雨摸着下巴思索着，实在是想不到要叫什么好。
　　“就叫小猫啊，我喜欢，我本来就是小猫。”小猫想低头舔毛，却发现自己没有毛了，只好把手耷拉下来。
　　“这怎么可以，人要有正经名字的。”沈疏雨摇摇头。
　　“我看你们人类经常给小孩取名猫儿狗儿的，为什么我不可以叫小猫。”小猫还不习惯变成人，许多以前可以做到的动作好像现在都不可以了，郁闷地低着头。
　　“那你要有个身份吧，就说你是我表弟，可以吗？”沈疏雨也很郁闷，自己摸不了小猫了，伸出去的手也只能收回来。
　　“可以啊，表姐。”小猫点点头。
　　小猫变成人也挺好的，最起码院子里不是只有沈疏雨一个人说话了，从他变成人开始，家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小猫跟她说了很多关于妖怪的事情，这也是沈疏雨第一次知道，除了人以外，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怪，不是话本小说里杜撰的，是真正与他们共存在世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