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两燃》还是黎生

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现如今，像你这样既不受金钱诱惑，又自尊自爱的人并不多。”

　　又一晚，顾斐从喧闹的包厢中出去，独自一人上了天台。
　　沈持微心中突生不妙的预感，很快预感得以应验，她再一次被对方点名道姓唤去服务。

　　上一次谎称喉咙发炎逃过了对话，这一次总不能再用相同的借口。
　　沈持微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迈上的不是天台，而是地狱。

　　抵达天台时，阿程正在跟顾斐汇报着什么。男人依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去年有一部短片在欧洲拿了奖，这次拿到了创投，不容易，四十岁了，算是大器晚成。”
　　顾斐一边划动ipad，一边听着阿程介绍Renard的履历。
　　听完，他将ipad还给阿程，“你去联系一下，以红枫的名义给这部片子追加投资，不管它原本的拍摄预算是多少，红枫至少要占比50%。”
　　“好的少爷，那就要挂第一出品人，挂谁呢。”
　　“挂你。”
　　“？”
　　阿程被迫跨界。
　　顾斐笑道，“你不是用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挽回你的‘女朋友’吗？万一她参演，你也算大力支持她的新事业。”
　　阿程听出少爷又在拿他开玩笑，绿着脸说了一句“知道了，我先去办事。”然后逃命似的离开了天台。
　　沈持微自然也听懂了二人的对话。
　　可是！
　　他是在监视她吗？
　　她万分确定，刚才顾斐口中的“你的女朋友”正是自己。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接到了《霾》的出演邀约？
　　如今，她只剩莫子衿家庭教师这个身份，除了这层关系，他们之间再无瓜葛，为什么要监视一个家庭教师？
　　这个男人虽知谋善断，但从某种角度看，也多少有点病态。

　　“又见面了。”顾斐对身边的黑天鹅笑了笑，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她“在想什么？”
　　问话的语气很温柔，一点没有怪罪的意思。
　　“病好了吗？喉咙还疼吗？”
　　“嗯，好了，不疼。”沈持微只能用最低的音量回答。
　　或许她真有些声优的天赋，对方没有听出端倪。
　　“记得第一次来月徊，你跟那位法国客人说了好几回话，你会法语是吗？”
　　“嗯，会。”她尽量缩短对话字数。
　　“什么水平。”
　　“文稿翻译或同声传译。”
　　“喔～”顾斐发出满意的惊叹。
　　看看，会法语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
　　天底下会法语的人多了去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再次认真打量这只黑天鹅。
　　“如果有另一份工作，可以提供给你同样的时薪，且不用跪着服务客人，更不会遇到像上回法国商人那样的意外，你会考虑吗？”
　　法国商人曾给她塞房卡，造成过不愉快，面前男人替她解的围。那时候，他还不是月徊的主人。
　　而此刻，沈持微只听懂了顾斐这是在问她有没有意愿换一份工作，但一时没有预想那份工作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总是来自他顾斐的介绍。
　　眼下这份工作已进入倒计时，等到谭菁菁复工，岑绍将她的身份证从电脑里删除，沈持微就可以永远从月徊消失，甚至可以说，她从来不曾来过月徊，在这里工作的，从来都是谭菁菁。
　　因此，顾斐介绍的工作，沈持微当然不能答应。
　　“我觉得这里很好，谢谢您的建议。”她低声婉拒。
　　顾斐却没有轻易放弃。
　　“实不相瞒，是我女儿需要一位会法语的中文教师，”
　　他的语气很坦诚，甚至还有三分无奈，仿佛是在恳求这位黑天鹅，请她再考虑考虑。
　　这姿态，与当初在劳斯莱斯里，他用她在睿和的全职教师职位威胁她非接受不可的样子截然不同。
　　人有时候，挺贱的。
　　见黑天鹅没有声音，顾斐继续解释。
　　“我的女儿母语是法语，如今在雁城念小学，中文理解方面有些吃力，特别需要你这样的老师。”
　　“这样的人有很多吧？”沈持微不禁问。
　　“是不少。”男人道，“其实现在就有一个，还在聘期。我本来以为已经为女儿找到了最好的老师，可惜不是。”
　　顾斐说着冷笑起来，笑自己天真，被骗。
　　“哪里不好？”沈持微再努力克制，也难免要问一问。
　　“贪慕虚荣，追名逐利，”谁知男人张口就来，“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有钱了，还求起名来了。”
　　“？”
　　他的意思是说，她无所不用其极赚取了五百万，现在大发明星梦？
　　黑天鹅面具下，女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比刚才男人的那声更加讽刺。
　　“你也觉得很俗气吧？”顾斐会错意，“现如今，像你这样既不受金钱诱惑，又自尊自爱的人并不多。”
　　不久前，同样是在这里，他曾问过她，会接受用身体交换金钱吗？如果不设上限的话。
　　她给予了否定答案。
　　他因此得出这个结论：她自尊自爱，不受金钱诱惑。
　　可笑～
　　沈持微只觉得可笑。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的工作呢？每回都跪着，膝盖不会痛吗？”
　　“会痛，手腕也很酸。”沈持微如实回答，“可对于拿到的薪水，这些不算什么，我不喜欢无功受禄。”
　　“喔～”顾斐点头，“这句话她也说过。”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总是忍不住把那个女人和面前的这只黑天鹅做比较。
　　顾斐倾身，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黑天鹅。
　　“别坐得这么板正，轻松点，你可以当我是朋友，现在你也不是在工作。”
　　沈持微接过水，仍旧默默放在膝头。
　　周遭一片宁静，弥散着淡淡的薄荷香，光束带今晚设置为墨蓝色，像无尽的宇宙。
　　二人皆沉默，就这么坐着望着半山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道。
　　“我的女儿有精神问题，一种很罕见的病，我不能和你多解释。”他看向黑天鹅，“给她找的老师，要人品过硬，心地善良，敏感而富有耐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之前那位我曾经也做了很全面的了解，可惜，看走了眼。”
　　沈持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男人只能注视着她洁白的额头，发际间有些细软的绒毛，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副面具下，你的面目，可人心不是面目决定的。甚至，人心时常会与面目截然相反。我相信你的为人，能够胜任一位精神类病患的家庭老师一职。”
　　沈持微沉默，并非逃避与之对话，而是她此刻正在脑海中疯狂回忆自己与莫子衿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个孩子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找不到答案，莫子衿的一切都那么的正常。
　　可顾斐带她去胡志松诊疗所却也是她曾经亲眼看见的。
　　胡志松是精神、心理、情绪相关的专家和挂牌咨询师，甚至颇为权威，也是事实。
　　可这也不能成为她答应对方的原因，因为她绝不可能在顾斐或他身边人面前摘下黑天鹅面具。那将会暴露，她与他口中的“那个看走眼了的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您。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