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怨你 想不想让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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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顿时在地上扭打起来。
谢迎玉看着瘦弱，实际却比她们都有力气的多，毕竟她日日都吃两个饼子，强大的储备让她很快占了上风。
谢迎玉一手擒住谢云意的双手，尖锐的指甲划过了她的手腕，但她丝毫不觉，死死将人压在地上，“你有本事再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你，你——”谢云意气得发抖，却被她打得抽不出手来。
两人打得凶，身边很快聚起了看热闹的。
差役挥着鞭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手拽起一个，粗暴地将死死绞在一起的两人扯开。
左右看看战况，明显谢云意是那个挨揍的，差役眼神渐深，邪笑着去摸她的脸颊，“呦，这小脸蛋儿怎么还流血了？”
谢云意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差役见她怕了，更是兴奋，粗糙的指腹蹭着脸蛋上的血迹捻了捻，“真是欠收拾贱蹄子，想不想让爷替你打她？”
惊惧让谢云意不由自主地发抖。
差役啧了一声，转头去瞥旁边的谢迎玉，“你打得？”
他下流的视线借着灯影细细描摹，好像是突然发现这个长得也不错，不禁来了兴致，手指顺着谢云意颈子的曲线摩挲，停在衣襟的边缘。
“你干什么！”谢迎玉一惊，本能冲上前推开他的手，张开双臂拦在谢云意身前，又怕又气道：“朝、朝廷有铭文律法，猥亵奸污女囚者视同强辱，罪加一等……”
她越说声量越小，哆哆嗦嗦地四下张望，似乎是在指望谁能来帮她说几句公道话。
差役一愣，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竟敢把自己推开！
他登时恼羞成怒，手里的皮鞭朝着谢迎玉狠抽去，“个狗日的还充起好汉来了，告诉你，在这儿老子就是律法！”
粗劣的马鞭重重甩过来，谢迎玉生生吃了几鞭，肩上前胸刺痛不已，整个人微微发抖。
衣服上很快晕出血迹，差役见状满意地呸了一口唾沫，“不识相就全给老子滚到风口罚站去，站一宿！”
动静闹得大，驿站里的犯人们听见声音，都缩着脖子出来看热闹。
现在天凉了，在风口吹一宿寒风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明天继续赶路，十有八九人就交待了。
谢云意猛地从后头推了谢迎玉一把，尖声道：“谁让你多管闲事！”
谢迎玉捂着伤处，恶狠狠瞪了谢云意几眼，一声不吭地站到了墙根底下。
“都怨你！”谢云意还嫌不够，小声朝谢迎玉啐了一口，转身正撞上差役意犹未尽的目光，她也不敢躲，由着对方又伸出手在她细腻的脖子上摸了一把，才晃悠着回屋去了。
两个年轻的女郎站在墙边，借着灯一瞅，个个满脸泥灰，头发跟鸡窝似的。扯头发撕衣裳的样子，还长安高门的贵女呢，怕是连村口的农妇都比她们体面。
众人奚落过她俩，都暗自庆幸受罚的不是自己，三两成群回自己的地儿窝着睡觉去了。
很快夜色渐深，只剩惨白的月色笼罩在简陋的驿站。
寒风瑟瑟里，谢云意哈了哈气，不停地搓手，“诶，你冷不冷？”
谢迎玉被打过的地方还在闷闷作痛，闻言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她冷哼一声，撇给对方个侧脸，硬挺着不吭声。
气氛又安静下来。
忽然，两人对面紧闭的门扉开了条缝，一个妇人抚着凌乱的头发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饼子，脖子上的扣子还没系好，隐隐露出红痕。
三人视线乍一对上，妇人脸色瞬时惨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手指哆嗦着拢紧衣衫，仓皇地跑了。
这些都是差役的屋子，他们囚犯只有在窝棚里睡的资格。
谢迎玉不留痕迹的垂下眼，她记得这妇人有两个不到八岁的孩子，每日都抢不到吃食，想是已经饿得不成了。
玄月高挂，清晖下尽是一片霜色。
入夜的风冷得像刀子割肉，谢云意缩在一旁，犹豫的视线不断院中打转儿，时不时飘向那几间尚未熄灯的屋子。
那里头传来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是差役在喝酒划拳。
谢迎玉搓着手，默默将谢云意的动作看在眼中。
方才她望着那妇人的背影狠狠咬着下唇，显然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正想着，身旁的谢云意又叹口气，哀怨恶毒的目光射了过来，在黑夜里如饿狼似的直发光。
谢迎玉赶忙缩了缩身子。鞋不能给，怀里最后一个饼子也不能给，至少在卫钦还活着的时候。
这是自己答应裴颂禾的事。
卫钦非要死她拦不住，不过只要她尽力了，万一有朝一日再见到裴颂禾，起码问心无愧。
至于谢云意，她刚刚还嫌自己多管闲事……
谢迎玉默默蹲在一旁，黑黝黝的院子里，谢云意却猛地站起身，朝着那间透着昏黄火光和污言秽语的破屋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这一瞬间，谢迎玉抿紧嘴唇，深深将头埋进了膝盖。
破旧的木门砰得阖死，隔绝了声响，也如同一记丧钟狠狠撞在谢迎玉心里。
明明她是讨厌表姐的，可不止怎么，止不住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谢迎玉死死咬住小臂，拼命不泄出半点呜咽，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浑身发冷，几乎麻木的时候，旁边那间一直死寂的草棚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惨白的月光下，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男人缓缓走出来。
寒风卷起他宽大的裤腿，谢迎玉红着眼睛看过去，他双颊已经微微凹陷，在浓稠的夜色中渗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
“你来干什么？”谢迎玉话间带着浓浓的哭腔，极力压低嗓音：“来看我的笑话？”
卫钦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到谢迎玉身旁，静静站着，大约是想替她遮挡一点点肆意的寒风。
这时候倒来当好人了？
谢迎玉心口那股剧烈的委屈和愤怒像巨浪一样冲击着她，她解开衣扣，猛地把怀里那双崭新的鞋子扔到卫钦脸上。
“你不是想死吗，你不是什么都不要吗，那就离我远点！”
她压着嗓子，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又将差役引来。
鞋子砸到卫钦的脸，又咕噜滚到地上，沾到褐色的软泥。
卫钦低头看了看，慢慢蹲下身，拾起鞋子擦净才递给谢迎玉。
那扇门仍旧紧闭着，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他声音有些沙哑，“哭什么，这事又不怨你。那是她的选择，与你无关。”
“用不着你在这儿好心，反正咱们是要和离的，往后你要死我也不拦着，”谢迎玉哽咽一声，抬手打掉鞋子，又推开卫钦，从怀里掏出今天剩下的那个饼，“这是我今天抢来的，往后再也不给你留了。”
她仁至义尽了，她已经问心无愧了！
谢迎玉边哭边吃，张开嘴狠狠咬着坚硬的饼子。
夜渐渐深了。
卫钦没有回去。两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望着同一片月色。
冷冷清辉照不尽人世的悲欢离合，它永远那么明亮，那么平静，亘古不变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次日天蒙蒙亮，众人照计划起床出发，缓缓穿过山谷。
一夜过去，谢云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似乎缓过些精神，穿上了崭新的棉鞋，吃饭也不用去抢，连她和二伯娘碗里的粥都比别人稠了。
谢迎玉垂着脑袋，病恹恹地找了个角落吃自己的饭。昨天夜里多亏她啃了饼，这会儿虽然脑袋隐隐有些作痛，但全身上下还是暖的。
她自小体质就好，之前又喜欢自己鼓捣滋补养颜的药膳，身体结实得很，只要这几天能睡两个好觉，熬过这个坎儿应当不成问题。
至于卫钦，谢迎玉不想再管他了，她已经想开了，两人各过各的，活到哪天算那天。
谢迎玉呼噜着粥，越吃越香，跟吃大补药一样直往肚子里灌。才咽下最后一口，头顶忽然出现一道阴影。
是谢云意。
她身上又多了件半旧的薄袄子。
谢迎玉心里咯噔一下，呆愣愣地看着谢云意在自己身旁坐下。
“那个......”谢云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味深长地轻轻撞了谢迎玉一下，“他瞧着你一个人怪可怜的，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也跟了他？”
每个犯人的情况都有详细的记录，差役们知道谢迎玉是成了亲的妇人，若是直接强上，万一卫钦不乐意，闹出事情也不好看，毕竟这种事还是得你情我愿才两全其美。
谢迎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涌上头顶，让她耳边嗡嗡作响。
谢云意眼神闪烁，“张头儿，人、人还不错。”
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了，她叹了口气：“我劝你想清楚，再往前走只会更冷，我知道你昨儿也是为了我好，但是咱们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指望，跟着他们好歹有饭吃有衣穿。你不是想活命吗，好好想想。”
谢迎玉深吸了口气，这才发觉不仅是穿着，谢云意的眼神都与从前有些不同。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谢云意被她盯得有点不悦，“我可告诉你，卫钦八成熬不过这几天了，等他两眼一闭，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怎么活？与其到时候被迫跟了他，不如趁现在你情我愿的，赶紧给自己寻个靠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怨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