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寻死与活路 你娘子模样 ...
-
不管怎么听，似乎这都是一番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
谢迎玉强忍着心里的寒意，脸上不敢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只道：“我知道了，我、我再想想罢......”
“那你快点，他可没什么耐心。”谢云意眼神暗了暗，拍拍屁股起身走了。
吃过饭，简单修整之后，队伍再次起行。
谢迎玉跟着一群妇人身后吃力地走着，她们见她年纪小，这几日多有照顾。
不过怀里少了那双鞋挡风，隐隐觉得有点冷，谢迎玉抱紧了双臂，上下搓动着取暖。
身边忽然伸过来一把干草。
是昨夜那个差役，众囚犯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张头儿”。
“垫上罢，暖和。”张头儿邪笑着看了看谢迎玉的胸口，低声凑近了些：“你姐姐跟你说了？”
谢迎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这人竟是盯上她了。
周围几个妇人见状连忙走远了些，如躲瘟疫似的，生生与谢迎玉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谢迎玉嗫嚅着。
她自然不愿委身于差役，只是眼下过于强硬怕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他有一万个法子能整死自己。
谢迎玉忽的灵光闪过，“我郎君还在呢，怕是于理不合罢。”说着，她垂下眼，缩着双手。
张头儿脸色一变，咬着牙点了点头，“行，小娘们，你自己想清楚，别给脸不要脸。”
他像泄愤似的把手里的干稻草狠狠砸在谢迎玉身上，骂骂咧咧地挥着鞭子走了。
枯草杆儿落了谢迎玉一脑袋。
她愣了一瞬，叹口气，默默地将身上的草屑拍打干净，抬脚跟上前行的队伍。
昨夜她才跟卫钦说了那番赌气的话，眼下只盼着他别那么快死，多给她几日的时间想想抽身的法子。
那张头儿虽然管着她们，但是头顶上也是有人约束的，差役们的头是个姓李的大胡子，她观察了几日，这人虽没有严格约束手下，但也不曾欺压犯人，尤其是强迫女子。
想来这些差役还顾及着明面上的你情我愿，多半是碍于他的原因。
她得想法子与这人搭上话才行。
谢迎玉惴惴不安地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唉——快拉住他！”
众人全都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山崖陡峭，嶙峋的石壁边，几个差役和男囚一起趴在地上，拼力将一个人从下头拽了上来。
那人脱力扑在地上，一声不吭。
差役站起身，狠狠抽了他几鞭子：“狗日的，要不是李大人有令，老子才不费劲救你！”
恰在此时，一个大胡子驱马过来，高声道：“怎么了？”
谢迎玉抬头一看，这不正是那个李大人！她不由得下意识凑了过去。
“回大人，这小子想寻死，让咱们救了。”那差役一脸的谄媚讨好。
李校尉点了点头，“做得好，他有没有家眷，若是有就照顾着一道走，别让他再寻死了。”
“是，属下记得此人是成了亲的，”差役笑得更欢，屁颠屁颠准备去找。
李校尉在心里叹了口气，要说他们这位圣人也是个怪人。他明明恨这些罪臣的家眷，却不想叫他们轻易死了，而是想留着他们的命，叫他们感念恩德，然后看着自己是如何复兴祖宗基业。
因而从长安出来前刑部那边就交代了，朝廷的意思是让他们活着改过自新，路上尽量别全死了，不好看。
但是这批犯人中女囚太多，还没拐进漠北的边，就稀稀拉拉饿死冻死了十好几个。现在这些男囚就是想死，也得等到了地方再死，不然他回去也得吃挂落。
谢迎玉挤在人群里，正转身要走，忽然见那差役晶亮的眼神锁定了自己：“诶，对，就是你！”
她被差役拽过去一看，合着刚才要寻死的人竟然是卫钦！
谢迎玉不由得阵阵后怕，还好他们把他拽住了，不然自己今晚怕是躲不过谢云意和张头儿的毒手。
机会难得，缓过神，谢迎玉连忙对着李校尉深深福了一礼，而后又躬身朝几位差役道谢，“多谢李大人大恩！多谢几位官爷和叔伯的救命之恩！您们的恩情民妇没齿不忘，定会看着他，不让他再寻死了。”
她现在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枯草和泥土，但礼数却十分周到，还是做贵人时的样子。
见小娘子嘴巴甜，态度又好，李校尉面色和缓了些，指着还瘫在地上的卫钦，对众囚劝解道：“圣人仁德，饶了你们的命，是叫你们去建设边塞，护我大周疆土，而不是让你们这么糟践自己的！”
他顿了顿：“等到了地方，虽然按律不得分配田粮，但漠北那地方天高地阔，只要肯下力气，总能刨出食儿，冻不死你们，也饿不死你们！”
众囚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灭了。
这群人全是王孙公子，平日养出一身毛病，哪有什么活命的本事。苟到现在还立着没躺下，纯粹是不敢死罢了。
李校尉见他们又不吱声了，气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听见没有！”
“是，民妇谨遵大人教诲！”谢迎玉好不容易有了个在李校尉面前露脸的机会，激动地恨不得马屁拍到底。
方才帮着救起卫钦那几个男囚也随着她，稀稀落落，有气无力地应了几声。
不过大多数人依旧眼神麻木，仿佛根本没听见。
“好，就你们几个！”李校尉欣慰地指着他们：“宋五你给本官记着，晚上吃饭多给他们一人一个饼子！”他的马鞭朝着谢迎玉点了点：“她男人病了，多给两碗粥！”
一听见应声还有粮食吃，刚才还死寂一片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大人，大人！我们也记得啊！”
“大人！给我们也添一口吧！就半块！半块也行啊！”
李校尉冷哼一声，调转马头，“莫要多言，你们再不快些赶路，晚上统统加一顿鞭子！”
庞大的队伍再次启行，有了方才的插曲，不用差役驱赶，为了在天黑前赶到驿站，众人都自觉加快脚步。
谢迎玉与另一个男囚把卫钦扶起来，一左一右搀着人往前走。
寻死失败还当了典型的卫钦脸色比昨天更差，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只是随着人潮麻木的行进。
但他身边几人有晚上加餐的期待，身上不自觉都喜气洋洋的，脚步都欢快了。
尤其是谢迎玉，昨天她是说不管他了，但是现在是李校尉让他们一起走，她有了下台阶的借口，原本慌张的心踏实许多。
天色越来越暗，远山的轮廓在夕阳中透出乌黑的剪影。
谢迎玉卖力走着，忽然察觉一道阴岑的目光从前头飘了过来。
李校尉让他们夫妻一道，张头儿自然不敢明着违抗上官的命令，但是满腔的邪火和得不到的憋闷在他脸上遮都遮不住。
谢迎玉瞬时像鹌鹑一样垂下脑袋，搀着卫钦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些。
她飘忽的视线落在卫钦脚上。
昨夜他收下了那双鞋却没穿，现在脚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隐隐渗出浓水。
张头儿的目光毫不掩饰，几人自然都有所察觉。
一直半死不活地卫钦似乎终于醒了过来，他茫然地朝谢迎玉问：“他看你做什么？”
他虽然快死了，但脑子还在。
凭他短暂十几年对谢迎玉有限的了解，这女郎生下来就是个心高气傲又脾气大的主儿，昨夜才撂下狠话，今天就上赶着来照顾自己，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要是不愿意的事，哪怕天王老子要求，也能想出法子阳奉阴违。
何况那差役的目光露骨邪//淫，让卫钦心头隐隐觉得不适。
不等谢迎玉开口，搀着他的男囚犯嗤笑一声，语气中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还能怎么了，你娘子模样好，被那差狗瞧上了呗！等着吧，等你啥时候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他立马就能把你媳妇拖他被窝里去。”
卫钦身体猛地一僵。
他倏地转头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谢迎玉，“真是这么回事？”
谢迎玉不是傻子，流放的路上死了郎君，她就真像谢云意说的那样了。
现在他们暂时有了李校尉的“保护”，但他也算不上是个好人，手下那些差役只要闹得不难看，他就不会管。
指望卫钦死了之后李校尉会救她，就太不切实际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叹了口气：“卫钦，所以你现在可千万不能死啊。”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卫钦沉默地移开视线，没有回应她的话。
流放的队伍终于在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前进了驿站的大门。
不过多时，架好的锅子冒出热气腾腾的白烟，差役们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便准备放饭。
因着李校尉的明令，谢迎玉几人也不用抢了，被差役单独提溜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赏。
接过饼子和粥的瞬间，周围无数道饥饿的目光射了过来。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谢迎玉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迅速将饼子揣进怀里。
几人似乎极有默契，都一言不发挤出人群，不敢在原地多停留一刻。
大家处境差不多，便下意识凑在一起，找了个角落一起吃。
谢迎玉把饼子和粥分给卫钦，他下意识又要别开脸，她登时面露凶色：“你再不吃，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掰开往里灌！”
话音未落，周围几人都试探着看了过来，死死盯着谢迎玉手里的四张大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寻死与活路
，还差 